1、模糊的思想 小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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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余二丫其实并不懂大人们为什么说“男儿才是家里的顶梁柱”“只有男儿才能延续自家的香火，传宗接代，女儿早晚是别人家的”“女孩子看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又不能像男儿那般考科取士，金榜题名，还不如早点学着如何管家，好让未来婆家满意”
明明她也是家里一份子啊，为何要这般说？
九岁时，有几个郡客①搬来了她们定羌县，听闻似是那新来的知县一家，原知县一月前便已改任。
过了几日，因余二丫的父亲余左是定羌县县丞，是以，那知县来余家作客了。
余家大堂
“贤契②啊，吾与尔家此后便是邻居了。”知县平川坐在上座对着坐在下位的余左平淡的说道。
余左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这…这…鄙人何德何能与您为邻啊？”
“贤契，愚兄只是与你闲谈家常，不必如此惊悸。”
“哈、哈哈，大、大人说得是，左确不该如此惊悸。”余左的声音惶恐中带着一丝谄魅道。
余左扭头朝前院喊：“二丫，还不快来给知县大人上茶！”
余二丫听到余左的喊声皱了皱眉：“唉，来了！”
余二丫的母亲萧泽启在余二丫出生没多久便病逝了。
其实余家并不大，但余左不甘平凡，执意要同那大户人家一般，只可惜余家没有大户人家那般有余钱，买不起大宅院和下人。
余二丫将煮好的茶端至大堂。
“怎的这般慢？笨手笨脚的，为父平日里便是这样教你的？”余左呵斥道。
余二丫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父亲教训的是，女儿知错了。”
“贤契啊，你这女儿倒是生得颇有稚气，正巧，愚兄家中也有一女，与你这女儿同岁，现下你我两家互为邻里，贤契可定要带二丫时常来愚兄家中找小女玩耍啊。”平川淡笑道。
“哈哈，左定会时常带小女拜访大人的。”余左回应道。
“择日不如撞日，贤契明日便带二丫来愚兄家吧，也好让小女与二丫相互认识一下。”
余左呆愣了一下，“这…大人，这是否太快了些？”
“不快，也不远，就在隔壁。”平川的笑容淡了些。
平川同余左又聊了两句，便回了自家。
平川走后，余左对余二丫说：“明日别给为父丢脸，听到没？”
余二丫抿了抿嘴：“女儿晓得了。”
余左一甩袖，不耐烦的说：“看见你就烦，哼，去把耀哥儿叫来。”
“是，父亲。”余二丫把余耀辉叫了过来。
余耀辉走了进来：“父亲，您找我？”
看见余耀辉，余左的脸色才好看些：“坐下吧，耀哥儿，童试准备的怎么样？”
提到童试，余耀辉脸上带着些高傲：“父亲，您就等着我的喜讯吧。”
“好！好！好！我余左的男儿就是有出息。”突然，余左高兴的神色一收，握紧了余耀辉的手，“耀哥儿，那新来的知县大人家有一女，你可得把握好机遇，好让为父能与知县大人成一对亲家啊！”
“我定不负父亲的期望。”余耀辉明了知县大人有一女也是分外欣喜。
第二日，平府大堂。
“大人，左将小女带来了。”余左向平川作了个揖。
“余二丫见过知府大人。”余二丫也想学着余左作揖时，却见平川挥了挥手。
“不必了，都坐吧，柳儿，过来。”平川超平榆柳招了招手。
“父亲。”平榆柳低眉顺眼，叫人看不出她半点想法。
平川满意的点了点头：“柳儿，这是你二丫妹妹。”
余二丫的生辰在五月，而平榆柳的生辰则是在一月。
“二丫妹妹，你可以叫我平姐姐。”平榆柳温柔的看向余二丫。
好温柔的人啊，余二丫心里想着，脸上泛起红晕，“平姐姐好。”
“柳儿，带你二丫妹妹去前院玩吧，为父和你余叔要谈些公务。”
平榆柳乖巧道：“是，父亲，”转身拉着余二丫的手走向前院，“二丫妹妹，我们去前院玩吧，前院有个小花园，我带你去赏花。”
“好。”余二丫被平榆柳拉着去了前院的小花园里。
小花园里开着不少春兰和金梅，花朵小巧灵动，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这些花好漂亮啊。”余二丫的指尖刚触到洁白的花瓣，平榆柳突然拉住她的手腕：“当心刺。”
廊下传来花剪开合的声响，几个仆妇正在修剪过长的枝条。
平榆柳拉着她退到青石径上，春阳透过新抽的柳枝，在她们藕荷色的裙裾上落下斑驳光影。
“这是洛阳白，母亲从外祖母那儿带来的。”平榆柳抚过饱满的花苞，“她说牡丹该有牡丹的气度，枝条得用竹片撑直，开谢的花要趁夜剪去——就像这般。”
余二丫看着仆妇利落地绞断半凋的花朵，忽然想起昨夜她躲在灶房外，所偷看到的：阿娘的灵位被父亲随意的扔进竹林，说要给耀哥儿新买的砚台腾地方。
萧泽启的灵位是余二丫亲手做的，因为她知道余左最讨厌阿娘了，觉得萧泽启秽气，做灵位会挡了他的官路。
“你看墙角那些。”平榆柳突然压低声音。
在牡丹丛投下的阴影里，几簇野菊正贴着地牖③生长，细小的黄瓣上还沾着晨露。
“上月花匠要拔，我偷偷留的。”她眼中有狡黠的光闪过，“母亲说女儿家要如牡丹端方，可我觉着野菊能在没有竹架的地方开花，不是更厉害些么？”
正房传来茶盏轻叩声，平榆柳从袖中抽出一本书册。
余二丫瞥见书衣上《列女传》三个泥金小楷，书页间却夹着片干枯的荷叶，边缘蜷曲。
“上元节偷藏的。”平榆柳将书摊在膝头，泛黄的纸页间满是批注。
当翻到“曹娥投江”时，她忽然按住余二丫的手：“母亲教我读这些，可昨日我在父亲书房看到《水经注》...”话音被走来的仆妇打断，余二丫只来得及看清她指尖划过的一句批注——“世人皆言贞烈好，谁问娥心寒未寒？④”
西斜的日头将牡丹影子拉得老长，像无数荆棘投在她们身上。
这一刻，余二丫似是有些懂了为何大人会说那些话了，因为他们害怕，害怕女子冲出他们设下的牢笼，将他们压入泥潭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模糊的思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