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桔柠檬》左表右绳

1、重逢 “你会

　　姜清眠在电脑上写下“全文完结”后，整个人松了口气，她靠在椅背上沉默许久，在寂寞的黑夜中静坐。

　　电脑右下方的时间来到23：59分。

　　叮。

　　转眼第二天的生活要开始了。

　　-

　　姜清眠从高中开始就在网上写文，从最开始写的同人，到后来写了第一本言情小说，彼时她十九岁，再后来大学毕业，她成了全职作者，没再出去工作。

　　每天就是呆在家里，非必要不出门。

　　没过几天姜渺知道她已经写完稿子，强势回归，势要把人带出门散心，而她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拉开窗帘，任由阳光照在姜清眠脸上。

　　“我给你钱，你出去玩。反正我不允许你呆在家里。”

　　姜清眠知道姜渺的担心，无奈收拾行李，在机场登上了去南城的飞机。

　　大惊小怪的。

　　她早就不是大学时期那个傻乎乎的女孩子了，成长至今，对于一些不重要的人或事，已经练成了释怀的本领。

　　而有些怎么也忘不掉的，也随着泪水留在过去，不会跟着她走向更美好的未来。

　　南城是姜清眠的家乡。

　　这里依山傍水，景色宜人，是个古镇，加上这些年文旅大力发展旅游业，如今的旅客只多不少。

　　只是她没想到刚回来就遇上幼时玩伴做喜宴，连行李箱都没放下，就被拉去做伴娘。对方苦苦哀求道：“我同学临时放我鸽子，现在伴娘少一个，两边不对称了。”

　　南城做喜事有些习俗，讲究成双成对，一切都要偶数，不管是婚车，还是菜肴数量，就连路边出现的动物，比如猫狗，都要一样多。

　　姜清眠正要开口拒绝，又被新娘拦住说道：“我给你两份伴手礼，就帮我这一次，好吗？”

　　姜清眠是个心软的人，同样也懂知恩图报。

　　小时候都是她带着姜清眠融入小孩子的团队，才能在痛苦的日子里有点开心的回忆。

　　“好吧。”

　　正式的喜宴在次日。

　　他们今晚还要彩排一遍大概的流程。

　　姜清眠自认明天的场合是个配角，也不想和陌生人建立过多的社交活动。明天才是最累人的一天，她和新娘打个招呼就离开了。

　　同样正如她所想的，第二天简直忙得脚不沾地。从早上的接亲玩游戏到中午在酒店拍照，甚至到下午喝长辈们的改口茶，最后姜清眠还肩负了送戒指的任务。

　　在晚上的宴会开始前，姜清眠去女方那里随了份子钱，她不想占便宜。新娘提出两份伴手礼，算是亏了，刚好补上，也扯平。

　　两位新人念起手写信，讲述这么多年以来的苦楚，偶有眼泪落下，握着麦克风的手在抖。

　　姜清眠自认写了无数感情戏，对人类的情绪认知早就有了全方位的认识，可每每看到终成眷属的新人互诉衷肠，还是心头一涩。

　　她送完戒指还没完，还要陪着新人一桌桌敬酒。姜清眠每次都只抿一小口，二十几桌敬完都还和没事人一样，边上同为伴娘的女生不知内幕，还比个大拇指。

　　散场后。

　　新娘将两份伴手礼交给姜清眠，再次表达诚挚的感谢。

　　她离开后就在酒店门口的长椅上坐着，后知后觉的酒劲儿正在慢慢腐蚀她的神经，她下意识的摸向脖子上穿成项链的戒指，一点点摩挲上面的纹路。

　　这是她近年来养成的习惯。

　　此时天空骤然下起小雪，姜清眠搂紧大衣，提着东西往不远处的咖啡馆走去。

　　下雪天和热红酒最配了。

　　这场雪有下大的趋势，越来越多的人出来玩雪。手机上也开始推送南城今日新闻。

　　“大家晚上好。我是气象台主持人林立，南城已经下了今年第一场雪，这意味着冬天正式拜访我们的生活…”

　　似乎，今年的冬天要更早些。

　　姜清眠坐在外面的位置品味杯中的热红酒。

　　大学室友谢竹叶也发来视频通话，她知道姜清眠休息回南城，在网上看到下雪的消息，第一时间发来关心，也想看看初雪。

　　“喝热红酒的习惯还没改掉？”谢竹叶问。

　　姜清眠默了默，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只无力解释道：“就是突然想喝了呗。你呢？在干嘛呀？”

　　镜头里的谢竹叶似乎还在忙碌工作，不停敲打着键盘，语气愤慨，似是控诉：“你一说这个我就来气…”

　　姜清眠坐直身体，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的方案已经改到第十版交给甲方，想说这次终于没问题了。我还想着项目搞定休假的，结果…该死的甲方！他们又要回第一版了！”

　　谢竹叶开始大吐苦水。

　　可神也跟不上她的脑回路。

　　她转眼间就说到前阵子的同学聚会，“有人说在今年的机器人行业展会上看到了谈阅舟的名字。”

　　姜清眠：？

　　“这世界上同名同姓的多了去了。”

　　“你不信？”

　　姜清眠点头。

　　“等着。我现在就把展会帖子发给你看。”

　　咖啡店开始播放陈奕迅的歌。

　　姜清眠看着聊天框里的帖子，手指颤抖着，迟迟点不下去。她早就有数了，即便可以欺骗自己，可她了解谢竹叶，如此笃定的态度正是照映了姜清眠心中所想。

　　帖子里有提到今年展会将在南城举办，而时间就在今天晚上。

　　此刻雪下得越来越大，姜清眠喝完热红酒起身离开，不知怎的，她莫名忐忑，想要快点回到熟悉的地方平复心情。

　　她在南城居住的时间不算短，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从这里开到城市的另一面需要两个小时，可能两个站在路边等红绿灯的陌生人，会是同一个老师的学生。

　　她本以为这里会是孤独的中心，会被搁置所有过去复杂的心情。而从内向外蔓延开，也只与那位新娘相熟，而其他人都可以被视为无，是不重要的存在。

　　可如今她一想到可能还会有认识的人出现，只觉得紧张。

　　姜清眠低头走着，迎面撞上了人。

　　“不好意思！”

　　“你没事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姜清眠看清后手一松，伴手礼全都掉在地上。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

　　在街角的咖啡店…”

　　原来南城真的很小。

　　原来你真的会出现。

　　雪下的更大了，淋在两个人的头上，衣服被湿气覆盖，有些寒冷。

　　可姜清眠心里的那股忐忑骤然消失不见，心慢慢变得平静稳定，几年未见的城市变化很大，可谈阅舟的变化却很小。

　　他就如同姜清眠十八岁初见他的模样。

　　一点都未变。

　　“好久不见。”是谈阅舟先开口。

　　姜清眠也跟了一句：“好久不见。”

　　-

　　次日。

　　姜清眠醒来后坐在床上回神许久，各种碎片记忆同时涌入脑海，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遇到谈阅舟了，就毫无征兆的在街边的咖啡店重逢。

　　如果姜渺知道她一回来就遇上许南，又会是什么反应？想必又会催她回京城，姜渺是绝对不愿意再看到当年的事情重演。

　　好在这也只是个小插曲，姜清眠本来就不打算在南城久留，在家里呆久了，一出门反而不习惯。

　　她打开那两袋伴手礼，发现里面有一些玻璃制品已经碎了。昨晚还是有点沉不住气了，人家一个字都还没说，她自己先败下阵来。

　　姜清眠小心将碎玻璃打包好，在废报纸表面写上“玻璃制品，请小心”。随后换了身衣服带着垃圾下楼了。

　　放眼望去，楼下一片白雪皑皑。

　　姜清眠上车后报了个目的地，师傅没多话，只管开车。

　　他想现在年轻人都爱去墓地嘛？那以后是不是也要多往那边跑跑？

　　姜清眠在门口的花店买了一束玫瑰，一步步走上台阶，冷风直吹。今天天气不好，也没有什么人来看望故人。

　　当她走到转角处，又一次愣住。

　　原来还是有一个的。

　　姜清眠向前走去把花放在墓前，照片上是个女人，头发长到肩膀，明明是在笑，可眼神却是悲伤。

　　“你怎么会来这里？”她看向谈阅舟，“谁告诉你的？”

　　她语气里有片刻的恼怒，似乎并不欢迎谈阅舟的到来，昨晚那点重逢后的不知所措也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姜清眠不想谈阅舟出现在这里。

　　在母亲的墓前，谈阅舟的出现只会证明她以前犯的错误有多傻，傻到付出所有。

　　“我来拜访阿姨。”

　　谈阅舟话音一落，就有清脆的响声落在他脸上。

　　“她不需要！你给我滚！”姜清眠很少落泪，眼眶通红却执着地不让眼泪掉下，“谈阅舟，你永远都是这么假情假意。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谈阅舟只装没听到。

　　他说：“这些年还好吗？”

　　“我过得好不好，跟你没关系。你也早就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

　　他们中间隔的不仅是时间，更有错位的感情，和一些自以为是的理解，就算走完全程回头看，能不能再次牵上对方的手，都是未知数。

　　谈阅舟没有走的打算。

　　姜清眠站了多久，他就陪了多久。

　　等到肩膀覆了层雪霜，玫瑰花瓣浮出水珠，才到了回去的时候，一前一后走在路上。

　　“清眠，我这次回来了，就不走了。”他说。

　　姜清眠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看，只把眼镜往上抬，搁到头发上。

　　路都看不清了。

　　真烦。

　　深夜。

　　谢竹叶再次打来电话，这次倒没有在忙工作了，在床上涂抹护肤品。

　　“我…见到谈阅舟了。”

　　姜清眠手撑着脑袋，思来想去还是告诉好友这个事情，这非常出乎意料，以至于二十四小时内都还没消化完。

　　谢竹叶：？！

　　“那你可千万别让渺姐知道，不然你完了，谈阅舟也完了。”谢竹叶还是有点心理准备，不过那人的行动力倒是比她想象中快，否则昨晚怎么会来打探情况，“那你怎么想？”

　　“想吃饭。”

　　得。

　　又是牛头不对马嘴。

　　姜清眠走到阳台上抬头，说：“今晚星星还挺多的。”

　　“是啊，不像京城…”

　　谢竹叶说什么，姜清眠再也听不清了。

　　月亮挂在天上，照出微弱的亮光。

　　谈阅舟摇晃杯中的红酒，一口未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