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过敏》林景清

12、精彩的表演

　　班级的氛围跟江卿之前经历的不一样，起码下课他不能抽空去睡觉，因为总是有人要找他。

　　“江卿，一起去上厕所啊。”

　　江卿往往都要拒绝，他没有跟人一起结伴上厕所的习惯。

　　邀请江卿的同学几个勾肩搭背，脸上带着满满的遗憾，朝着江卿挥手，“那我们走了。”

　　等所有人都离开安静下来，江卿合上书本，胳膊旁边又凑过来一个人，非常熟悉，熟悉到江卿对他的气息应激，想一拳头砸过去。

　　陆今晏不知道自己差点挨打，语气飞扬，“江哥，一起去厕所啊。”

　　江卿没抬头，言简意赅。“不去。”

　　陆今晏：“为什么？”

　　江卿：“因为不想去。”

　　陆今晏翘着腿，看起来还想说什么，最后没开口。

　　江卿没理会他，课间他都用来写作业，晚上回家就可以直接睡觉。

　　*

　　江卿走出校门，拒绝了坐在秦易后座，坐上了公交车，板正的女声一次次报着站点的名字，九次播报之后，他听到了熟悉的。

　　“未央街到了，到站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机械女声一字一眼，偏偏因为人心情的变化，板正的机械声音也仿佛多了起伏和波澜。

　　唰啦一声，车门打开，江卿背着包跳下去，踩在方方正正的人行道上，不用看方向都知道该往哪走。

　　卖橘子的阿婆已经休息，今天不知道有没有多找出去钱，罗彩屏女士的小饭馆卷帘门关着，秦易还没有回来。

　　老屋门口停着一辆车，闪烁的车灯嚣张对着江卿晃了两下，江卿心说有钱人有病啊，大晚上把车停他家门口晃他。

　　眯着眼睛走过去，熟悉的车牌让他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彻底冷下来，站在原地，后座的门打开，精致的高跟鞋踩在地上，灰尘似乎污染了鞋底。

　　对方蹬蹬蹬跑过来，停在江卿面前，“卿卿，妈妈好想你。”

　　江娅从来都是个体面的女人，她喜欢打扮自己，喜欢让自己漂漂亮亮，就是再狼狈的时候，她嘴上的口红都没花过。

　　此时更是容光焕发，一身高定的裙子，乌黑的发丝轻巧挽在脑后，几根碎发凌乱反而让她多了几分柔美，皮肤细腻白皙，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

　　她本来神色轻松，脸上没有一点愁色，此刻对着江卿，脸色却有清愁，“卿卿，你怎么不见妈妈呀。”

　　语句吴侬软语，若是被别的男人听见，只怕要非常心疼，可惜江卿并不，皱眉。

　　“我说过了，不要来找我，我不会跟你去别人家。”

　　江娅睁大乌黑的眼睛，“卿卿，妈妈只是想弥补你，未央街破破烂烂的，也没人照顾你，那个罗彩屏跟你说我坏话了是不是？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不安好心？江卿竟然分不清她嘴里的话到底是真切的想法，还是假意在拉拢他。

　　江卿面无表情，“我是罗姨养大的，养恩更重，我是她儿子才对。”

　　江娅瞬间生了气，骂起人来不留情面，“她哪里是要养你，分明是把你当下人使唤，卿卿，你告诉我，你去年一整年没有好好学习，反而跑去做兼职，打工，是不是罗彩屏逼你的，我去找她，她凭什么让我儿子给她钱。”

　　她神色义愤填膺，真的是如此认为，没有想过被她丢在未央街的孩子怎么长大，怎样生存。

　　就这么理所当然的认为，离开多年，回来就能收获一个活生生的好大儿。

　　江卿挡住她，他的个头比穿着高跟鞋的江娅还高出一个头，“我说过，不许去找罗姨。”

　　想起上一次江卿对她毫不留情的争吵讽刺，江娅眼眶湿红，吸了吸鼻子，“儿子…… ”

　　江卿很烦，他觉得跟江娅说不到一个频道上，上次也是这样。

　　如果他不从罗彩屏那里搬走，江娅就要去找罗彩屏麻烦，江卿不知道有钱人能做到什么地步，但那几天时间，罗彩屏的小饭馆有客人吃了饭食物中毒。

　　处理这件事花费了罗彩屏所有的精力，江卿不知道是不是跟江娅有关，也不敢赌，于是他搬离了罗彩屏家。

　　住进了江娅曾经的家，狭小的阁楼。

　　后来一切都很平常，再没有发生过任何意外事件，所有人都走上了正轨。

　　除了罗彩屏女士很生他的气，觉得他一言不发就搬走，专门跑来把楼下的关叔两口子骂了一顿，让他们安分一点，不许做什么坏事。

　　江卿冷冷掀起眸子，漆黑的眼睛在路灯下照不进光亮，“我去兼职只是想自己挣生活费，跟罗姨没关系，还有，我就住在未央街，这辈子都不会跟你走。”

　　江娅眼泪唰的下来，“卿卿…… ”

　　语气哽咽，似乎蕴藏着难以言说的疼痛。

　　江卿的内脏似乎抽搐起来，每一个器官都在叫嚣着疼痛和恶心，他感到头晕目眩。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以为已经彻底遗忘过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很小，四五岁左右，还很喜欢妈妈，看见很久不见的妈妈回来，高兴的举起双手朝她奔跑，被她抵住额头不能靠近。

　　“哎呀脏死啦，我带你去玩。”

　　小江卿听见妈妈带他去玩，内心的雀跃几乎要跃出来，跟着妈妈坐上从没坐过的大巴车，里面的味道也许并不好闻，小江卿只觉得兴奋，贴在玻璃上，眼睛亮亮的打量不断飞掠过的景色。

　　玩累了，他困的躺在座位上睡着，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的时候，正躺在脏兮兮的长椅上，眼前围着人，在问他什么。

　　“这谁家孩子，怎么睡在这里？”

　　“还能谁家，穿的这么脏兮兮，肯定是被扔了，扔他的不会以为这里是孤儿院吧？”

　　“哎呀，那我们单位改这办公，本地人谁不知道啊。”

　　“不会吧，大老远把孩子带过来扔掉？”

　　“嘘，别说了，孩子能听懂呢，要难过的。”

　　小江卿懵懵懂懂，好在罗彩屏女士防拐意识深厚，早早就让小江卿把手机号码和家里的地址背的滚瓜烂熟。

　　不止如此，他脖子上还挂着写着资料的挂牌，藏在衣服里，显然带他来的人没发现。

　　小江卿就这么被送回去，罗彩屏女士见到他的时候，鞋跑丢了一只，利落扎起的头发都散开着，嘴唇裂开几道口子，眼眶乌黑无神，十分吓人。

　　抱着小江卿呜呜哽咽哭泣，从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哀鸣。

　　“我错了，我错了，江卿，她不是你妈妈，不是的，我是，我才是你妈妈。”

　　小江卿感受着熟悉的温度，也跟着掉下了眼泪，好像明白了什么。

　　江卿猛的后退一步，离江娅身上的香水味远了些，胸腔里涌入新的空气，江卿才开口：“你回去吧，我明天还要上课，没空跟你说些无聊的话。”

　　江娅擦了擦眼泪，眼周还有点红，带着鼻音道：“可是卿卿，你一个学生，一个人怎么生活啊，不要去做兼职了，妈妈给你钱，妈妈有钱。”

　　江卿弄不明白，是十几年过去，江娅骤然想起，原来我还有个儿子，于是起了心思去看一眼，发现被丢掉的儿子又被人捡回来养大，于是心里不平衡，想把儿子争回来？

　　不过江卿总是弄不明白她的脑回路，只要拒绝就好，“不用，我不需要你的钱。”

　　江娅似乎伤心欲绝，江卿静静看她表演。

　　发现江卿真的一点都不想看到她，也不想要她的东西，江娅捂着嘴，一步三回头上了车。

　　江卿扯了扯嘴角，差点看笑，太能演了，一副被他伤透心的模样。

　　谁能伤江娅的心，除了钱他想不到别的。

　　江娅坐上车，擦了擦眼角的泪，司机朝后瞥一眼，劝慰她：“太太不要伤心，年轻人性子傲，以后等他长大一些，就知道生活不容易。”

　　江娅打开手提包，拿出粉饼补好妆，唇色鲜嫩欲滴正好衬她，幽幽叹口气，“但愿你说的对。”

　　“我离开他太久，他一时不愿意也正常。”

　　司机提醒她：“太太，明轩今天回来，跟万董一起吃了饭，之后还去打了高尔夫，现在在家休息。”

　　江娅微微蹙眉，她这个继子是最看不惯她的，跟他老子见面 ，那更是针尖对锋芒，不刺个头破血流不罢休，怎么忽然就变了性子。

　　嘴角挂上柔和的笑意，“难得家里人齐全，我回去要亲自下厨，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车子绝尘而去，江卿这次省略了砸门的动作，因为关家两口子在门口看热闹，关叔满脸笑意。

　　“江卿啊，你妈这是发达了，要接你去享福呢，听叔的，这你得去啊，看你现在住的破地方，人家一个车轮都比这房子值钱。”

　　江卿目不斜视，上楼的时候关叔还喋喋不休，说什么不去是傻子，江卿站定，扭头，“你想去的话，可以自己去跟她说。”

　　说完江卿直接上楼，楼下传来夫妻俩打骂的声音，关婶在骂关叔是不是起了花花肠子，关叔在极力否认，闹的很热闹。

　　江卿洗漱完躺好，把刚才的事情抛开，睁着眼睛看屋顶。

　　为什么去兼职，他只是觉得，罗彩屏的麻烦是他带来的，因为他，罗彩屏赔付了一大笔钱，就算他兼职一年，也没有赚回来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