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过家家》令芜

34、第 34 章

　　月见樱正在整理着装。

　　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他身上除去领带的花纹之外，便只有黑白两种颜色，连经常放在肩膀上的珍珠鸟也是。

　　这样的配色，本来就很适合今天的行程。
　　但出于对逝者的尊重，他还是在森鸥外的建议下换了一套西装。

　　连爱丽丝原本灵动的身影也收敛了往日的活泼，没有穿平日里喜欢的红裙子，而是换成了一套肃穆的黑色，可爱的脸蛋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

　　森鸥外动作利落地打好领带，面色冷峻，“走吧。”

　　月见樱将爱丽丝的头发梳好，又给女孩带上一个深色的发夹，这才应了一声：“是。”

　　搭成电梯前往地面时，长长的车队已经整齐排列好，即将前往某处的教堂。

　　——今天是大佐的葬礼。

　　在混战时期抽出时间来做这样的事情，无疑是一种极为奢侈的行为，但大佐是港口Mafia的资历最深的干部，在组织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的死亡是谁的没有想到的。

　　森鸥外需要重振组织的士气，今天的葬礼过后，敌人将会迎来港口Mafia疯狂的报复。

　　“小月见，手机交出来。”上车后，爱丽丝朝着月见樱伸出了手。

　　月见樱：“哦，好的。”

　　爱丽丝拿到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手机里还留有白麒麟的联系方式，要是这个不会看场合的家伙，在大佐的葬礼上和杀人凶手兴致勃勃地聊起来，那可就太荒谬了。

　　月见樱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仪式，曾经在战场上，大家也会为死者默哀一段时间，但从来没有这样严肃而规整过。

　　汽车在蜿蜒的道路上行驶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向后退去。

　　高耸的白色教堂矗立在眼前，被阴沉的天气渡上灰暗的颜色，庄严的音乐已经响起，灵柩被众人送入场内，牧师正守候在一旁。

　　灵柩静静地置于中央，四周环绕着洁白的鲜花，中原中也换上了正装，取下帽子按在心口，无声地默哀着。

　　他再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也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虽说进入组织以来，他是由尾崎红叶负责教导，但大佐同样也帮助了他很多，不管其他人对大佐有着怎样的看法，但他确实是尊敬着这位前辈的。

　　感受到一道长久而执着的视线落在自己身边，中原中也回头，“你也来了啊。”

　　月见樱没有移开目光，依旧看着大佐的灵柩，嘴唇微微张开，轻声呢喃道：“老爷子也死了啊……”

　　“喂，你在看什么？！”中原中也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一种警惕的情绪在他心中陡然升起。

　　不怪他多想，实在是此刻月见樱的眼神过于淡漠，无机质的眼瞳仿佛没有焦距，落点在虚空中，给人一种正高高在上俯视着什么的感觉。

　　更何况月见樱可是有过先例的，他明牌表示了想要夺取中原中也体内的荒霸吐作为攻击手段！

　　中原中也可没有忘记兰波的空间异能效果包括了可以控制一个人的尸体，而大佐的异能恰好是强力的攻击系！

　　“中也，”尾崎红叶迈着优雅的步伐款款而入，黑色的袖子顺势搭在了赭红色少年的肩膀上，“在聊什么？”

　　“红叶小姐。”月见樱收敛了自己的神情，转而露出礼貌的笑容打招呼。

　　“没什么。”中原中也犹豫了一下，重新戴好帽子，那些都只是他的主观臆断而已，怎么好拿出来跟大姐头讲。

　　尾崎红叶没有深究：“那就赶快坐下吧，仪式要开始了。”

　　台上，牧师身着庄重的黑袍，手中捧着圣经，开始诵读着祈祷的话语。

　　森鸥外背挺得笔直，只是微微低下头，目光凝视着自己摩挲的手指，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轻轻唤道：“月见君。”

　　正在出神的月见樱立刻回道：“在。”

　　“你……是想要大佐的尸身吗？”男人那双紫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轻飘飘的语气仿佛这只是一句简单地疑问。

　　森鸥外自然看见了刚才的那一幕，自月见樱笃定自己未来会成为超越者后，他就没办法不去关注这个年少得过分的强大异能者。

　　月见樱睁大了眼睛，显得有些茫然，他摇了摇头：“不，老师，我不想要。”

　　“还有……我可能知道涩泽先、白麒麟的异能力是什么了。”

　　仪式很快结束，音乐声再度响起。

　　月见樱跟在森鸥外身后一起离开，黑发少年四处张望着，终于在后排那些整齐排列的椅子里，发现了自己缩成一团的小师弟。

　　“我就说怎么没看见你，”月见樱伸手，打算将太宰治从里面拽出来，后者又往里面缩了缩，“我刚刚得到了最新情报哦，指挥员不出来听听吗？”

　　一身黑衣的太宰治像猫咪一样将自己盘成一团，椅子后面的空间狭小而幽暗，真让人难以想象，他到底是怎么灵活地钻进去的。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动了动，开始一点一点地向外蠕动，动作慢得跟个蜗牛似的。

　　想着老师还在等着自己，月见樱决定帮他一把，伸出手扯着太宰治的后领，用力将他从椅子后面提了出来。

　　等太宰治全身都暴露在教堂明亮的光线之中时，月见樱这才发现，他提的是太宰治大衣的后领：“……”

　　他视线落在太宰治大衣中间那一块巨大的缝隙上，月见樱沉默片刻，“原来你是把外套缝肩膀上了吗？缝得挺紧的，技术不错。”

　　太宰治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拍拍身上的灰尘，声音响亮熟练地推锅：“都是森先生给的外套太大了的原因！”

　　“可是中原的大号外套就不会……”月见樱渐渐闭上了嘴，终于想起来中原中也那方便好用的重力异能。

　　爱丽丝早在太宰治靠近时就躲回了森鸥外的身体里，车上空出的位置刚好可以容纳太宰治。

　　森鸥外清了清嗓子，示意还有正事要做。

　　太宰治终于愿意收回那想要杀人的目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透着十足的好奇，等着月见樱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月见樱趴在前面的椅背上，“太宰昨天不是说，‘白麒麟杀掉的异能者越多，他就会变得越强’吗？你的猜测确实是正确的，但不完全正确。”

　　“白麒麟真正的异能效果是——可以剥夺其他人的异能。”

　　“所以……老爷子的异能也是被剥夺了，”太宰治若有所思，“还包括可以控制他人的异能吧？”

　　这样一来，也就难怪那些与白麒麟战斗过的异能力者都死在了自己的异能之下，那不是因为绝望而导致的自我了断。

　　森鸥外也想到了真相，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简直就是所有异能者的天敌……你怎么发现的？”

　　所以月见樱说的“不想要”，是本身就没有这个意图，还是因为大佐的异能在被剥夺之后，失去了他“想要”的价值呢？

　　黑发少年那双灰色的眼睛再次变得空茫起来，被扫到之后甚至能感受到身体一凉，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剥去了所有外壳，只以灵魂袒露在外一般。

　　“我看见了。”

　　月见樱用近乎呓语般的口吻说着，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他的嘴角甚至浮现出浅薄的笑意：“我看见了，他的灵魂仍然尚有残缺……”

　　透过厚重的棺木以及躯体，看见了那并不完整的灵魂。

　　“啊呜！”

　　头上传来一点不轻不重的力道，月见樱眨了眨眼：“太宰，你干嘛？”

　　“你还在训练期间吧，”太宰治得意地仰起头，脸上挂着坏坏的笑容，仿佛在享受着这种小小的恶作剧，曲起的手指一晃一晃地，做出威胁的姿态，“我打你还需要理由吗？”

　　尽管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现在月见樱的体能状况足以单手将太宰治轻松拽起，但灵活程度完全比不过太宰治，“……要我说，你才是所有异能力者的天敌才对！”

　　换成其他人来，哪怕是中原中也，也不能在他保持警惕的时候，这么轻易地打到他。

　　“所以我准备去见见那位白麒麟，”太宰治往后一倒，身体靠在了舒服的椅背上，“作为对港口Mafia受击的回报。”

　　“需要我一起去吗？”月见樱主动请缨。

　　他知道自己的空间异能是很好的远程攻击手段，只要距离够远，白麒麟应该就无法用自己的异能覆盖到他。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实在很想和涩泽龙彦再见一面，看看被剥离后的异能是什么样子，而且明明是现实认识的人，却只能通过网络交流什么的，感觉很奇怪。

　　当然，现在通过网络也不能了，因为手机还放在老师那里。

　　月见樱抬头，盯着前方森鸥外的背影：“老师……”

　　太宰治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你就留在本部守着森先生吧，不然万一他变成空巢老人了怎么办？”

　　靠着异能力在战场上收割他人性命的白麒麟，未来能做出更加疯狂的举动也说不定。

　　“诶……太宰君这么说也太过分了吧，我明明还很年轻！”森鸥外开始哀嚎起来，摸到自己日渐秃掉的头顶时，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哀嚎得更大声了，但也没反驳太宰治的决定。

　　月见樱盯着太宰治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你其实就是想去为大佐先生报仇，对吧！”

　　太宰治嗤笑一声：“还真是个笨蛋啊……后续的那些好处，你是一条都没看出来吗？”

　　没有否认哦，太宰。

　　为了防止再被敲头，月见樱只是勾起嘴角，把这句话默默地咽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