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合集》杳数

31、蝴蝶效应夸奖番外

　　盛邪这辈子最后悔的事，除了当年假扮“圆圆”骗郁燃结果反被套牢之外，大概就是那天吃饭路上多嘴接的那句话。

　　事情要从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说起。

　　那天，郁燃难得没有加班，盛邪也难得没有赖床，两人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和陆备一起吃午饭。陆备最近刚失恋，心情低落，作为发小兼损友，盛邪觉得自己有义务用美食安抚一下兄弟受伤的心灵——虽然他的安慰方式通常是“不就是个女人吗？下一个更乖！”然后被郁燃冷眼制止。

　　三人约在学校后街新开的那家川菜馆碰头。盛邪和郁燃从公寓出发，沿着熟悉的小路慢悠悠地走过去。初夏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暖洋洋的，盛邪心情不错，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就在他们路过一个小花坛时，一只土黄色的、看起来憨头憨脑的小狗从旁边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它东张西望了一番，然后迈着小短腿，屁颠屁颠地跑到一棵大树下，抬起后腿，心满意足地开始撒尿。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郁燃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他看着那只小狗，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欣赏：“这小狗好聪明，还知道去树底下撒尿。”

　　盛邪本来没在意，听到郁燃这话，下意识地也看了一眼那只小狗。小狗撒完尿，甩了甩腿，屁颠屁颠地跑走了，背影充满了成就感。

　　然后盛邪的脑子也不知道搭错了哪根弦，脱口而出：“好羡慕，小狗上厕所都能被夸。”

　　他说完就继续往前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走在前面的陆备听到这句，脚步一顿，回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盛邪。

　　郁燃也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盛邪，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玩味，还有一丝……若有所思？

　　“你羡慕狗？”郁燃确认般地反问。

　　盛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梗着脖子强撑：“怎、怎么了？我就是随口一说！羡慕它活得简单不行啊？狗多快乐！不用上班不用加班不用看你脸色！”

　　郁燃没有反驳，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陆备在旁边打了个哆嗦，凭借多年对这两人的了解，他敏锐地察觉到，郁燃那个表情，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地在心里为盛邪点了根蜡。

　　三人继续往川菜馆走。盛邪很快就把刚才的小插曲抛到了脑后，开始兴致勃勃地跟陆备讨论要点什么菜。郁燃走在一旁，神色如常，只是偶尔看向盛邪的眼神里，那种“若有所思”的光芒一直没有散去。

　　陆备注意到了，但他选择闭嘴。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刚失恋的、只想吃顿好的来抚慰心灵的可怜人，不想卷入这两个神仙的奇怪游戏。

　　一顿饭吃得风平浪静。盛邪点了毛血旺、水煮鱼、辣子鸡，吃得满头大汗，直呼过瘾。陆备虽然心情低落，但在美食的攻势下也逐渐恢复了一些元气。郁燃一如既往地吃得优雅，偶尔会给盛邪夹菜，或者在他被辣到的时候递上水。

　　吃完饭，三人各自散去。陆备回家继续疗伤，郁燃和盛邪回了公寓。

　　盛邪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他甚至已经忘了自己说过那句“羡慕狗”。

　　然而，他低估了郁燃的记仇程度，更低估了郁燃那可怕的行动力。

　　第二天中午，郁燃又约了盛邪出去吃饭。盛邪欣然前往，还纳闷郁燃最近怎么这么殷勤，难道是良心发现想对他好一点？

　　他们这次去的是另一家餐厅，离公寓稍微远一点，但据说味道很好。盛邪点了一堆爱吃的，吃得心满意足。

　　吃到一半，盛邪感觉肚子有点不对劲——可能是昨天辣的东西吃多了，今天有点闹肚子。

　　“我去下洗手间。”盛邪放下筷子，对郁燃说了一句，起身就往卫生间方向走。

　　郁燃点了点头，神色平静，目送他离开。

　　盛邪进了卫生间，找了个隔间解决生理需求。他一边蹲着一边玩手机，浑然不知外面的世界即将发生什么。

　　十分钟后，他心满意足地冲了水，推开门，洗了手，优哉游哉地往外面走。

　　他推开卫生间的门，迈出一步——

　　然后，他整个人都石化了。

　　只见卫生间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整整齐齐地站了两排人！一共二十个！穿着统一的黑色T恤，T恤上印着几个金色大字：“聪明宝宝表扬团”！

　　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道具——有拿小彩旗的，有拿拉拉队花球的，还有几个居然拿着小喇叭和便携音响！

　　而在这些人的正前方，郁燃和陆备并肩站着。郁燃手里拿着一个……鼓掌用的那种塑料小巴掌？陆备则是一脸的生无可恋，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当盛邪出现在门口的瞬间，那二十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然后——

　　“哗啦啦！”彩旗挥舞！

　　“唰唰唰！”花球抖动！

　　“滴滴答答！”小喇叭吹响！

　　与此同时，便携音响里响起了激昂的音乐——居然是《运动员进行曲》！那种运动会入场式的BGM！

　　还没等盛邪反应过来，那二十个人整齐划一地开始鼓掌，齐声高呼，声音洪亮，响彻整个餐厅走廊：

　　“盛邪好聪明！会自己上厕所！”

　　“盛邪好厉害！不用人教就会！”

　　“盛邪棒棒哒！比小狗还聪明！”

　　“盛邪盛邪你最棒！上厕所自己搞定！”

　　“为你骄傲！为你自豪！盛邪撒尿有一套！”

　　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配合着激昂的BGM和小喇叭的刺耳声响，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又极其震撼的视听效果！

　　餐厅里正在吃饭的客人们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服务员们端着盘子愣在原地，甚至连后厨的厨师都跑出来围观！

　　“这什么情况？”

　　“有人上厕所被表扬？”

　　“现在的餐厅服务这么卷了吗？”

　　“我的天，那个人脸好红，是不是要晕过去了？”

　　盛邪的脸确实红得像熟透的虾，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耳朵尖都在滴血！他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看着眼前这荒诞至极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个被他夸聪明的“小狗”的场景，那个他随口说的“羡慕狗上厕所被夸”的话，以及郁燃昨天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在这一刻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是他！又是郁燃这个疯子！他又搞这种骚操作！他居然因为自己昨天那句话，今天专门组了个“表扬团”来夸他上厕所！

　　“郁！燃！！！”盛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声音都破了音，充满了羞愤、震惊和杀意，“我杀了你！！！”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红着眼睛，攥着拳头，就要朝郁燃冲过去！

　　然而郁燃早有准备，他往后退了一步，那二十个人的表扬团立刻上前，用人墙战术挡住了盛邪的去路，同时口号喊得更加起劲：

　　“盛邪别生气！你是最棒的！”

　　“盛邪消消火！上厕所你最行！”

　　“盛邪冷静！我们是为你好！”

　　盛邪被挡在人墙后面，冲不过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郁燃的手都在颤抖：“你、你给我等着！我今天不弄死你我就不姓盛！”

　　郁燃站在人墙后面，神色淡然，甚至还优哉游哉地鼓了鼓掌，用那个塑料小巴掌拍出清脆的声响。他看着盛邪那副跳脚炸毛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你不喜欢？”郁燃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一丝无辜和认真，“昨天你不是说羡慕小狗上厕所被夸吗？我特意给你安排了同款待遇，二十人专业表扬团，还有专属BGM。不比那条狗有排面？”

　　“谁要这种排面啊！！！”盛邪气得想撞墙，“我说着玩的！你听不出来吗！！！”

　　“听出来了。”郁燃坦然承认，嘴角微微上扬，“但我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值得执行。”

　　“郁燃你他妈脑子有病！！！”

　　旁边的陆备，从始至终都维持着仰望天空的姿态，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的空洞表情。

　　他今天本来只是被郁燃叫出来一起吃饭，还以为能蹭一顿好的，结果被拉来参与这种智障活动。当郁燃跟他说计划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拒绝，坚决拒绝。但郁燃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最近不是想买那款限量球鞋吗？我赞助”，他就……就……就屈服了。

　　陆备，你堕落了！你居然为了球鞋背叛了你最好的兄弟！

　　但现在，看着盛邪那副恨不得杀人的表情，听着那震耳欲聋的表扬口号，感受着周围食客们好奇又好笑的目光，陆备后悔了。他无比后悔。他深刻地认识到了一个真理：掺和进这两个人的事，绝对没有好下场。

　　“陆备！！！”盛邪的怒吼声又响了起来，“你他妈居然也参与！！！”

　　陆备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虚地移开视线，假装看风景。

　　“陆备你等着！我们的兄弟情到此为止！！！”

　　陆备欲哭无泪。他只是想买双球鞋而已，怎么就走到兄弟反目的地步了呢？

　　表扬仪式持续了整整三分钟。三分钟里，盛邪经历了人生中最漫长、最羞耻、最想原地爆炸的时刻。他试图强行冲出去，但被二十个人墙死死挡住；他试图捂住耳朵，但那口号声穿透力极强，无孔不入；他试图用眼神杀死郁燃，但郁燃压根不怕，甚至还微笑着冲他挥手。

　　终于，音响里的《运动员进行曲》戛然而止。那二十个人也停止了鼓掌和呐喊，齐刷刷地对着盛邪鞠了一躬，异口同声：

　　“感谢盛邪先生的精彩表现！期待您下次光临！再见！”

　　说完，他们收起道具，鱼贯而出，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训练有素，仿佛排练过无数次。

　　走廊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留下盛邪站在原地，面红耳赤，头发凌乱，眼神恍惚，像一只被蹂躏过的金毛狮王。

　　周围的食客们见好戏落幕，也纷纷收回目光，但窃窃私语声依旧不断。服务员们终于回过神来，继续手里的工作，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郁燃收起那个塑料小巴掌，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走到盛邪面前。他伸出手，帮盛邪整理了一下被他自己弄乱的衣领，动作温柔又自然，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闹剧与他毫无关系。

　　“怎么样？开心吗？”郁燃问，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期待表扬的意味。

　　盛邪瞪着他，眼眶都红了，气得说不出话来。

　　郁燃看着他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恶作剧得逞后的满足。他低下头，在盛邪耳边轻声说：“以后还羡慕狗吗？”

　　盛邪浑身一僵，恶狠狠地瞪着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

　　郁燃满意地点点头，又补充道：“下次如果还想被夸，直接告诉我，不用羡慕别人。想要什么规格的表扬团，我都能安排。”

　　“滚！！！”

　　郁燃轻笑一声，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餐厅外面带：“走了，回家。”

　　盛邪被他带着走，脚步虚浮，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完全恢复过来。他路过陆备身边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陆备缩了缩脖子，心虚地跟在后面，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用那双还没到手的球鞋来挽回兄弟情。

　　三人走出餐厅，外面的阳光依旧明媚。盛邪被阳光一照，才稍稍回过神，想起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又是一阵气血上涌。

　　“郁燃，”他咬牙切齿地问，“那些人你哪找的？”

　　“上次‘少爷服务队’的合作方，一直留着联系方式。”郁燃云淡风轻地回答，“他们服务态度很好，效率也高，今天提前两小时预约就能安排上。”

　　“你他妈还留着这种联系方式？！”

　　“有用。”郁燃侧头看他，眼神意味深长，“毕竟，你总是给我创造需求。”

　　盛邪：“……”他居然无法反驳！

　　陆备在后面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想起了大学时的那场“少爷服务队”事件，想起了盛邪那三天的社会性死亡，想起了后来那些层出不穷的、介于报复和情趣之间的奇怪操作。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天出现在这里，可能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类似的、智障的、让人脚趾抠地的场面等着他。

　　他决定，从今天开始，远离这两个人。无论郁燃用多贵的球鞋诱惑他，无论盛邪用多惨的表情哀求他，他都要坚定地、果断地、毫不犹豫地——拒绝。

　　嗯，从明天开始。

　　毕竟今天的球鞋，还是要的。

　　盛邪和郁燃走在前面，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

　　“郁燃你给我记住，这事儿没完。”

　　“嗯，我等着。”

　　“下次你再搞这种事，我就……我就把你那些照片全删了！”

　　“你有备份吗？”

　　“……没有。”

　　“那你就删不了。”

　　盛邪气得又开始磨牙。

　　郁燃看着他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心里觉得可爱得要命，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伸手揉了揉盛邪那头炸毛的金发，换来盛邪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

　　“别碰我！”

　　“好，不碰。”

　　“……”

　　“等回家再碰。”

　　“郁燃！！！”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他们吵吵闹闹地走着，背影在光影中交织在一起。

　　陆备远远地跟在后面，看着那两道身影，忽然觉得，虽然这两个人有时候真的很智障，但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的感情，确实让人羡慕。

　　一个愿意为了对方的一句无心之言，费尽心思搞出这么一出大戏。

　　一个虽然被气到跳脚，但眼底深处，分明藏着笑意和纵容。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相爱相杀吧？

　　陆备摇摇头，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追上去。

　　“喂，你们等等我！不是说好了请我吃饭的吗！饭没吃成，精神损失费得赔吧！”

　　前面传来盛邪的声音：“赔你个屁！叛徒没资格要赔偿！”

　　郁燃的声音淡淡的：“球鞋取消了。”

　　陆备：“？？？郁燃你说话不算话！”

　　“哦，我反悔了。”

　　“你们两口子欺负人！！！”

　　笑声和骂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至于盛邪以后还敢不敢随便说话，那大概……是另一段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