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用你的名字命名星星 和你躺在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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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手中的口袋砸向地面，几枚溜圆的土豆、番茄滚向远处时，里安的脑中是一片空白的。新鲜光滑的蔬菜上滚上了脏水，有些无辜地躺在远处。有好几个被摔烂了，溢出鲜亮的汁水。
里安试图反抗，但实力终究悬殊，屡战屡败。很快就没了还手的余地，他被这场无端端开始的围殴揍得趴在地上，抬起双臂护着脑袋。这不是他第一次挨打，脑中嗡鸣的声响他很熟悉，这种声响伴随着他在地球贫民窟度过的许多个日夜。
只是那时候，同为人类的他尚可以还手，如今却是怎么都打不过。
“话说，你很有钱吗？买这些东西。”揍完了，那些人又不要脸地为他要钱，作势又要抢他的终端。
里安心中燃起不甘与愤恨，五指抠地，直到隐隐作痛，再次扑了上去。这回他被按在墙角又结结实实地挨了几拳，直到嘴角被撕裂，双眼上翻才被几人放过。
“揍的谁啊，那么大动静。”
“没什么，就一个挡路的亚雌。”
是啊，他把项链卖了，他不是“雄虫”了，看着有些瘦弱的他，在别人眼里和亚雌没有区别。这就是亚雌的生活，一点优待也没有，在这个垃圾星能被任何人欺辱。但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他成了一条贱命，死在哪儿都没人会管，这样那些店家就敢收他了。
跪趴着狼狈地捡起散落一地的蔬菜，他挑出尚且完好的，撩起衣服一点点擦干净，重新放回塑料袋。做完这一切后，里安注意到在一个混着番茄泥的水潭里出现了自己的脸。污水潭里的那张脸相较于两星期前瘦削了很多，又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嘴角也可笑得淌着血。
不行，一会儿就要到家了，会被兰洛斯看见的，不能这样......
身上的伤太显眼，又没东西遮挡，他只得慌里慌张地用手抹了点墙灰，就这样涂在脸上与手臂的淤青上。淤青上浮了层白粉，确实显得没有那么狰狞了，只需多看一眼，就能瞬间识破他拙劣的伪装。
里安忍住了想掉眼泪的冲动，神经质地自嘲笑笑。他不是吃不惯苦的娇气雄虫，这话是他亲口说的；会好好照顾兰洛斯，陪他一起赚钱，也是他亲口说的；把可以伪装成雄虫的项链卖掉，这事儿也是他自愿的。
所以他没资格哭！
蹲在原地像个懦夫一样流眼泪改变不了任何事。
里安做了几次深呼吸后，扶着墙爬了起来。
......
“兰洛斯，欢迎回家呀！”
为了昨天的约定，兰洛斯今天特地早回家了一些，他没去地下拳场，更没再去那条让他在里安跟前颜面尽失的街。他一回到家，就看到自己和里安窄小破旧的屋子被整理了一番，又小小的装饰了一下，桌上摆满了喷香的食物，插了一小束在这个星球难得一见的花。
人类青年见到他后将围裙脱了，站在桌后冲他笑。这些菜是他用仅剩不多的完好食材做的，花了足足半小时准备，还贴心地插上了一束在超市买的花，虽然也因为那次事故掉了两片花瓣、显得有点蔫吧。
“这些都是您做的？”兰洛斯惊讶抬眼，眼中是藏不住的惊喜，“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听从前随口一句话就能让厨房自动运作，做几大桌菜的兰洛斯这样说，看着几样算不上精致的菜受宠若惊，如此落差，不免让里安心痛如绞。
“忘了吗？昨天还答应我的，我们的第一次约会。正好吃完了饭我们出去逛逛。”里安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脑震荡了，刚才灌了几颗药下去菜好上一些，现在忙活久了，又免不了觉得头晕。但他不想表现出来，掐了一把手心的伤，为兰洛斯拉开了椅子。
他没忘记将屋内的灯关掉只剩下桌前的，这样一来，兰洛斯就看不清他被打破的脸了。
只可惜他太天真，这顿饭还没开始，兰洛斯就走向他，凑近了一点点检查起他脸上、手臂的伤。
“雄主，怎么回事！？谁伤得你？怎么会伤成这样呢？”
“没什么，兰洛斯，我没看路自己摔的。”里安把手抽开，忙后退几步，坐在桌后与兰洛斯拉开了一段距离。
看出里安不想回答，兰洛斯便没再追问了，只是在吃饭的时候，眼神总不断地往他脸上瞟，隔着张一米长的方桌，雌虫时不时停下，欲言又止。
“兰洛斯，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在第五次与兰洛斯眼神相撞时，里安心虚地把话题转移了，“抱歉啊，我一直没问你，之前我太不关心......”
“我想你能幸福。”
“啊？”
“雄主，我那么急着赚钱，是想给您重新买对雄虫翅膀。然后我会求人帮您再配对一次——我从前在战场上关照过那些雌虫，求他们帮我一次不会太难。我没用，您和我在一起太苦了......”
见里安迟迟不回答，兰洛斯以为他还在顾虑与上次一般身份暴露。
“这次不会了，您不用担心。上次，只是诺克特恩他们想害我。对不起，之前让你一起受累了。”
“兰洛斯你在说什么......？”里安用力眨眨眼，几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相信兰洛斯那么努力地赚钱只是想把他推开。
“那你呢？我和别人配对后，你呢？”
“到时候我会做点自己想做的，等我们解除了匹配。”兰洛斯勾唇笑笑，他表现得泰然自若，神情却是无情又冷冰，“离开了您，我的精神海很快会崩溃，我的家族没了，也被系统划为死亡状态了，我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兰洛斯眼底的决绝，让人毫不怀疑他已经心存死志。
“不用那么复杂，那个项链，已经被我卖了，现在就算有了翅膀也没用了。”里安板起脸，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兰洛斯的提议。
“什么！？”军雌慌忙起身，他惊愕地瞪大了双眼，拉着里安就要出门，“卖了多少钱？得快点赎回来......”
他拉着里安出门，正要往典当物品的地方跑去，却被里安用了力气试图将他带去相反方向。生怕把里安的手臂弄痛，兰洛斯便松了几分力道，就这样，被里安牵着从房屋侧面的小楼梯登上了房顶。
“兰洛斯，我觉得你很好。我这辈子缠上你了，别想把我甩掉。”他说这话的时候，远方正巧夕阳漫天，橘红与淡紫色相交的光潮漫过屋脊，将里安的侧脸浸在淡金色的余晖中。
青年脸上带着伤，牵着兰洛斯的手带他坐下，说话时的认真神情不似作假。
“项链是我卖的，这次不是犯蠢，是我考虑很久后做的决定。可能没卖出它应有的价格，可能我会因此吃点亏，但我不会后悔。”
“可你这样就不能做雄虫了......”
“没事啊兰洛斯，我本来就不是雄虫，有些优待本来就不是我应该得到的。”里安宽慰似的冲他笑笑，他发现兰洛斯的眼睛湿了，便伸手替他擦了擦，“我没有必要装作雄虫啊，你忘了吗？你是从地球把我捡来的，我从来就不是什么雄虫。”
在这个雄性能得到更多社会资源与更好待遇的种族，不知有多少雌虫梦寐以求着可以一夜间分化为雄虫，然后去享受不用辛苦工作也能过上的舒适生活。兰洛斯不懂，眼前的青年为什么会拒绝这种诱惑，他宁肯当个亚雌和自己一样忍受社会的冷遇。
在这座星球上，今天属实是个难得一见的晴好日子，难得没有风沙的侵扰，整块天空澄澈如明镜。里安捡起身旁的一架老旧的望远镜，拂去上面的灰尘，又哈了口气，用衣角去擦拭。
“哈，真是想不到，前房主不要的望远镜还能用。”里安调整了下距离，对准了远方的天空，“没想到还能看到星球外面的航道，就是我们来的时候走的那段。”一架架飞行器正沿着里安与兰洛斯来时的航道飞行，它们在度数不高的望远镜中成了一枚枚彩色的圆点，井然有序地穿梭横飞，穿过片片在镜中看不清晰的蓬松星云。
里安自己看完，又把望远镜递给兰洛斯。
“那边，我们就是从那边跳下来的，那是我第一次在高空中和你接吻。那时候我以为我要死了，结果你把我抱得很紧，你说不要怕，抱紧你就行。”
“还有更早的时候，你一上来就说要和我结婚，还有约会，你答应和我谈几个月的恋爱慢慢了解，结果当天下午就带我去登记了，哈哈哈。”青年笑了起来，他仰躺在房顶上，枕着自己的双臂，笑着笑着，又开始咳嗽，他用衣角揩去了嘴角的血渍，又拉着兰洛斯躺下，指着天上分分合合、形状各异的云给兰洛斯编故事逗他开心。
等兰洛斯眼里终于也有了笑意，眉间不再被愁云环绕，里安又说：“兰洛斯，你和我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呢。”
“所以，下次别再说让我难受的话可以吗？也不要把我推开，有困难就一起解决，没有办不成的。”
“不会了，雄主，以后不会了。”
“不许叫我雄主了，要喊我的名字。”
兰洛斯乖乖地点点头，被里安逼着将他的名字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头顶的蓝天，不知不觉间也成了一片黑蓝色的丝绒。只是被污染得严重，只能看到最遥远的、也是最大最亮的唯一一颗。
“那颗星星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要是哪天我当上虫皇了，我就要叫它兰洛斯。”里安觉得，自己兴许是醉了，他晚饭时喝了点酒，否则，也不会说出这种胡话。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用你的名字命名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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