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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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归溟此时全身上下已经没有几块完好的肉了，失去半边身子，鲜血不要钱地向外喷，魔气拼了命地想要凝结成肢体让他重回人形，但顾长生剑意和普通修士的剑意有着本质区别，神力附着，让他一时之间回复极慢。
他不敢回头，也不知道顾长生有没有追过来，一路跌跌撞撞绕过无数条空间裂缝，近乎爬回寝殿，在空中洒下滴滴鲜血。眼角余光看见那些低贱的，没什么智商的魔族张着口渴望着来自天空“馈赠”。
恶心涌上心头，却又多了分庆幸，还好他手下那些魔将今日都被他派去侵入凡间了，没什么人看见他这狼狈的样子，不然真是不知道要杀多少人，毕竟有灵智的大魔不好找。
心中怒火滔天，但更多的是一种别扭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魔界与凡间的空间阻隔已经被彻底撕开，先前他布置的魔将正按部就班向着凡间进攻，整个魔界的领土和势力都在不断扩张。
若是在半天前，他想他应该极其快乐，那种侵占的，不断被发泄的破坏欲正是他不断追求的快感。
毕竟凡间曾经拒绝了他，在他彻底堕魔的瞬间天道就把他打入魔界，而现在他终于可以肆意屠杀侮辱凡界的一切。
他本应开心。
可现在，在知晓三界的秘密，见识到了江凌月和顾长生竟然能为了彼此放弃自己的生命后，他的心底突然翻涌上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想，这种感情叫恨。
恨江凌月为什么不能多看他一眼，恨她为什么宁愿牺牲自己都要去救别人，恨她凭什么看向另一个自己。
他有什么好？无能，弱小，贪生怕死，近乎相同的修炼时间，竟然只是半只脚踏入神界。
而现在他，贵为魔尊，拥有匹敌神明的力量，可以任意抹除一个世界，只有这样强横的他才配拥有江凌月！
顾归溟喘息着坐在自己的王座之上，不断吸收着整个魔界的魔气，整个空旷的大殿中传出咕叽咕叽血肉翻滚的声音。
良久，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不断抽出新鲜血肉的手掌，冷笑一声。
他可是魔尊，想要什么都是靠抢的。
三年前他第一次把目光投向凡间看见那女人时，他就知道他必须要得到她了，所以差了屠风做阵法想隔着空间把她抢来，谁知竟然失败了。
屠风解释说是空间导致，他做了这么多年的老魔尊，空间力量比他玩得转得多，不可能出错。
但现在他知道了，是那个叫什么系统的天外来客，果不其然当时就不该留着屠风。
不过一切都无所谓了，毕竟她重回神位必定会找到他，他已经迫不及待想与她交手，最终敲断她的脊梁，让她不得不臣服于他。
“栾玉，”顾归溟按着胸口，喘息着对手下另一位魔将命令道：
“第一步就去给本尊把仙盟踏了，一只鸡都不要留下，我要逼那个女人来见我。”
语气森森，令人不寒而栗。
栾玉也是同他一样堕魔的修士，自然知晓仙盟的位置在哪里，半天后传来一句话：
“……那可能有点做不到，尊上大人。”
顾归溟眉头一皱，杀气四起：“……？”
栾玉：“不然您现在亲自来看一眼呢，这个仙盟……呃，纯粹就是个乌龟王八壳啊？我真的是没见过还能这么玩的，这么设计护山大阵的真是个天才啊！”
感叹之声溢于言表：“我怎么没有这么聪明的脑子呢？”
*
“……顾长生，醒醒。”
“我们回来了。”
无边无际的旷野之中，顾长生慢慢睁开双眼。
入目是夕阳西下的天空，数只乌鸦从天际嘎嘎叫着划过，扑入鼻腔的是泥土的芬芳，他躺在冬日黑黄的枯草堆中，草尖随风飘荡，搔得脸有些痒。
下一秒，一个炽热的怀抱突然从背后拥了过来。
是江凌月。
“这是……现世？”他声音很是沙哑，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虚弱“阿月，你……”
江凌月温柔缱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回来了，而且现在的灵魂和躯壳完全嵌合。”
“……那我可以要一个吻吗？”顾长生向后微微偏头，语气很轻，像是害怕被拒绝。
他有些紧张的声线暴露了内心真实的想法，喉结上下滚动，他又解释了一遍：
“我想拥有一个……新世界中，我的爱人的吻。”
他甚至没有将身子完全转过去，只是眼角的余光能瞥见身后那人微乱的发髻，像是试探，又像是渴求。
江凌月没有出声，就这么凑在他的脖颈旁，浅浅地将唇瓣印在他的脖颈动脉处，很久都没有松开，像是透过肌肤在感受他的心跳。
许久，她伸出舌头，微微舔了一下，触之即离。
风儿吹过，捎来他已经彻底失控的心跳，也传来微微的凉意。
“祈圣司的那些典籍，”江凌月声音平静地从他身后传来，“到底是什么？”
顾长生默了一下，老实回答：“你我的记忆具象化。”
“我不记得我们有那些传说和童话故事。”
“其实我也稍微杜撰了一下，系统帮了一下，说是送我的，”顾长生顿了顿，“如果你对信仰有着任何一点的相信，那我想当你记忆恢复，应该会很感动，因为你虽然从未说过，但我知道……那些人感谢你的时候，你很开心，我想让你多听听。”
一丝红晕爬上他的耳尖，顾长生闷闷地说：“但没想到你对那些信仰更排斥了。”
江凌月静静地听着，半晌才嗯了一声，说：“我之前所在的世界，凡人没什么信仰，只信仰人民的力量。”
“而且——”
她话锋一转，语气轻快不少，“有些太假了，四千年前的手稿现在竟然还能看懂，一个世界怎么可能四千年毫无发展，当时让我产生了极深的怀疑，感觉写这些人实在没点脑子。”
顾长生转过头，对上江凌月温柔的目光，眸中带着笑意。
“不过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他们竟然是你燃烧神魂捏出来的……傻一点也正常。”江凌月伸手，勾住他的脖颈，把他搂在怀中。
“神魂燃烧的时候，疼吗？”
有那么一瞬间，顾长生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竟然从江凌月的声音中听到了一丝颤音，仿佛痛的人不是他而是她一样。
于是他愣了半天，轻声回答：“……不疼。”
半天又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不疼，因为我知道你会回来，所以不疼。”
顾长生松开怀抱，就这么对上了对方平静的眼睛，心底突然窜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
都是拥有神魂的人，这话有多少说服力二人心知肚明。
江凌月笑了一声，追问：“那翟景天生剑骨是怎么回事，如果我没记错他在往世时只是个普通人吧，你重塑他灵魂的时候还多了点让他变强的私心？”
顾长生别开目光，有些心虚：“算是，因为我记得他是当时仙盟里第一个堕魔的，原因是自己不够强，总被人瞧不起。其他人或多或少都能扛过去一点，但是他不行，而且你也知道……这么大个世界，很多都是我下意识捏出来的，不然也不会有顾归溟的出现了。”
“确实，不过的下意识也不妨碍翟景真是给我恶心个半死，”江凌月眼底打趣的意味十分浓厚，“到现在我和他还有婚约呢，怎么，要来参加我和他的订婚宴吗？”
顾长生：“……”
不敢说话，臂膀搂得更紧一些。
“行了，这些都不重要，”江凌月收起有些玩味心思，问：“我只是有个怀疑，那些你直接塑造的灵魂，因为携带了身为半神的你的祝福，似乎不容易堕魔，比如白薇，巫竹，翟景。”
“相反，那些你从往世移过来的灵魂似乎更容易堕魔一些，张顺，许计和……”
听到这话，顾长生陷入了思索，有些疑惑：“你的意思是我下意识弥补了一些他们上一世的遗憾，所以他们潜意识里会少很多执念？”
“心魔过于庞大而吞噬掉凡人的灵魂，是修士堕魔的唯一原因。像祈圣司那群疯子直接往凡人体内灌魔气的除外，”江凌月的语气逐渐变得认真，理性，“只要有人，就会有心魔，人类不死，魔族不灭。
“或许安抚他们焦渴的灵魂可以减少堕魔的几率，但这治标不治本，你敢说你在下意识塑造顾归溟的时候没有给他足够的祝福吗？可他不仅堕魔了甚至还成为了魔尊。心魔的问题不解决，世界还是会自毁，只是时间问题。”
听到这话，顾长生垂下眼眸，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良久才声音极轻地开口：“这个世界的我和上个世界的我只有一个区别，就是有没有遇见你。”
言下之意，如果没有她的出现，顾归溟就是顾长生，而顾长生也是顾归溟。
“所以我很幸运，能够碰到你。”江凌月伸手拍了拍顾长生的脸，“不然我一个人去打你这么强的人，还是有些害怕的。”
顾长生挑了挑眉毛，笑了起来，否认说：“不，是我幸运，你阻止了我滑向深渊。”
江凌月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空：
“但人人都可以有偏执的想法，未达成的愿望，这是人的自由。重点是心魔不可以出现，这是天道必须退步的事，身为天道，祂似乎过于有情绪了。”
聪明如顾长生立刻就听明白了江凌月话中的意思。
他张了张嘴，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理性的思索。
江凌月和他曾经都是半神，是即将与天道规则并肩的存在，能够感受和触摸到一些世界规则的界限。
所以她的意思是——既然这个世界让偏执的人必定堕魔，那就改了这条规则，从源流掐断。
江凌月的眼底浮现一丝冷笑：“所以，源魔之心，天道的背面，魔尊的传承就是我们的第一个目标。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现在的顾归溟受如此重伤，必定在想方设法进攻仙盟，同时吃人补充魔气吧？”
顾长生歪着头想了一下，眸光暗了几分，冷笑一声说必定。
虽然不想承认，但如果是他那必定如此。
相较于顾长生突然爆发出的嗜血与暴戾的气息，江凌月反而平静很多。
“走吧，回仙盟。”
江凌月从草地上坐起，远处的风儿吹起她有些凌乱的鬓发，带来恣意的气息、
她半坐着，向着顾长生伸手，语气中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让我给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护山大阵！”
【第二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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