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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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被蕴灵司收拾得很好，没有那些湿气和死寂，草坪中种满了各色的花朵，四周栽满了郁郁青青的树。
墓碑上刻着生辰八字与姓名，殁于何处，魔族下场又如何。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所做的一件事便是建造归墟冢。
无名的英雄很难被记起，时间一长，他们的所有坚持与信念都会被遗忘。更别提那些斩断红尘的修士，有时更是死无归处，甚至死无完尸。
但他们的精神不该消失，不该淹没，在这个即将被魔族吞并的世界，任何一点渺小的火光都有可能成为将来照亮希望的燎原之火，没有牺牲是毫无意义的。
哪怕这五十人，都为他们带来了足够的讯息，她当前的任务就是利用这死讯发掘出最多的线索。
比如，引诱巫竹心魔失控，让顾长生确定吊坠的危险性，同时尽可能试探顾长生的身份和态度。
此时巫竹整个身影都藏匿在阴影中，她蹲在一座破旧的坟茔前，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石碑。
清风徐过，吹来阵阵酒香。
江凌月眉头微皱，低声命令：“……起来。”
巫竹缓缓转头，长发乱乱地披散在身上，近乎将她彻底包裹住，徒留下巴掌大的白皙面孔对上江凌月，满脸泪痕，眼底更是藏不住的倦意。
“江司主……”她微微张口，“你怎么来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要出发去宣州城，这人作为我的副手与我同去。”江凌月声音十分平静，好似完全忽略了她面上的泪痕。
她命令道：“昨日你状态不好，他也有事不在，正好今日有空，让他看看你的吊坠。”
顾长生一挑眉，看向江凌月，昨晚崔子曜所来后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祈福的金光不断从天空中落下，但在江凌月眼中不过虚无，她收下盟主送来的密信，看向崔子曜，随意问道：
“我今日看到了你们送给巫竹的吊坠，能够帮助她缓解魔气侵蚀，挺好的。只是我还从没有听说有这样的咒言，你们是怎么做到的，这样吊坠你们又送给了谁？”
她并未明说，那日魔尊利用的玉佩穿越时空而来，其内的咒言似乎与吊坠相同。
崔子曜十分客气地笑了笑，回答道：“江司主，您真是太客气了，这是我们祈圣司应该做的。至于那上面的咒言是翟景少司主自己研发的，可以吸收魔气，因为刻下咒言的失败率较高，目前就成功了五枚吊坠，就没有量产，巫竹司主拿到的是其中一枚。”
而在崔子曜走开后，他硬是凑在江凌月耳边，轻声请求道：“让我看一眼吊坠，翟景那玉佩上的咒言我都记得，万一这个魔气积累过多，也能让魔尊过来呢？”
而现在，这段咒言，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巫竹抹干净自己面上的泪痕，单手拎着吊坠，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依赖和犹豫，弱声弱语：“它救了我很多次，我都记不清，唔……我记得翟景说给很多人送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对于修仙界而言，仙盟是远离所有魔窟，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一旦魔尊出现在仙盟这事曝光，必定引起民心不稳。
孟繁华第一时间将此事按下不表，仅以弟子堕魔宣称伤人公布，稳住局面，江凌月苏醒后也认同这个做法。
但此刻，她突然有些后悔。
如果这吊坠真的如她所想，吸收魔气以供魔尊穿越时空而来，那无异于直接向魔族暴露凡间最核心的地方。
巫竹一边将吊坠递给一旁笑得人畜无害的顾长生，一边颤悠悠地瘫倒在墓碑之上。
顾长生假装细细端详，半晌嗯了一声，将吊坠还给巫竹，转头笑着对江凌月说道：“如果送了很多人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呢。”
巫竹接回吊坠，咦了一声，疑惑问：“白薇长老收新徒啦？什么时候的事。”
江凌月看了顾长生一眼，却只见他轻轻点头，口型无声说：有问题。
心底骤然一沉，先前魔尊那冰冷的五指仿佛还捏在她脆弱的后颈，浑身血液在此刻立刻冰冻，毁掉吊坠的冲动在此刻达到了巅峰，却在看见巫竹的表情后又和缓而下。
这东西救过他们的命，如果在此毁掉无异于会暴露那日魔尊前来的事实，一旦引起大范围恐慌必定有害无益。
但顾长生确定这东西有问题的话，他为什么不在刚刚直接毁掉，甚至还重新还给巫竹。
江凌月并不认为顾长生是个碍于情面的人，更不会因为这东西救过别人命便放弃销毁，他先前在陵园口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那他现在又是在打什么主意？
线索又开始纷乱起来，顾长生长期以来的所作所为被看不见的丝线串联，江凌月心想这人果真有鬼，但在此之前……
她清了清嗓子，没有回答巫竹的问题，反而岔开话题说道：“有件事需要你知道，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巫竹疲惫的双眼透出疑惑，却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江凌月盯着她的双眼，平静地说：“盟主派遣了一支五十人的队伍前往宣州城，昨夜所有命灯全数熄灭，其中里面有你们镇魔司的十名弟子。”
说到这儿，她停了停，继续说道：“逝者已矣，巫司主，请节哀。”
咔嚓一声——
巫竹身后的墓碑应声而碎，剑风四起，杀意滔天。
肉眼可见的，巫竹瞳孔紧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灵压铺天盖地，顾长生立刻护在江凌月身前。
“你说什么？五十人，全灭？！”
远处的蕴灵司弟子纷纷抬头看向陵园深处，发现是二位司主产生争执后，低着头继续挖着地。
新增五十座墓碑，不是个轻松的活。
“是，五十人，这事我会去探究原因。”
与此同时，她立刻启动系统功能，眼睁睁地，巫竹头顶的血条开始稳步下降。
成了，果真五十人全军覆没会催发巫竹的心魔。
87,83,79……
心魔开始作祟，吞噬着巫竹的理智，也消耗着她的血条。
在血条跌破70大关的同时，吊坠立刻启动将巫竹护在其中，在那莹莹蓝光的笼罩下，巫竹剧烈的颤抖趋于平稳。
江凌月心跳开始加速，满脸严肃，立刻伸手搭在巫竹肩膀，“冷静，此事不可让其他人知晓。”
巫竹大口呼吸，浑身颤抖，语气中满满的恨意：“是，我知道，我理解，可我，可我……我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巫竹张了张口，说不出一个字，魔气被不断吸入到那吊坠中，痛苦的呻吟声从牙缝中挤出，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可先前的血海深仇却不断在眼前浮现。
趁着她不注意，顾长生凑在江凌月耳边，用气声笃定道：“你是故意的。”
江凌月斜斜瞥他一眼，他立刻展露无辜的笑容，直起身向后退去半步，说：“当我没说。”
一丝得意自心底涌出，伴随而来的还有微微的愉悦，但他依然别开脑袋，眼神漫无目的地打量着整个陵园。
巫竹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这一片小天地中，吊坠中金色的咒言不断流转，魔气氤氲被吸入其中，直到她血条重归堪堪健康的水平，吊坠才悠悠飘回胸前。
她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不甘心我们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还要死人，为什么魔族一定要这样嗜血，为什么会有这种生物存在，天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明明我们每年都在祭祀月华和——”
“没有为什么，”江凌月的眉眼带着散不尽的冷意，直接打断，“因为不够强，仅此而已。”
“可是我们一直在杀魔，大家都在努力修炼，”巫竹声线颤抖，“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
“都一样，没有人不在努力。失败就是因为不够强，仅此而已。”
“我……”
然而这话并未说完，江凌月已经快步离开，只丢下一句话。
“那就变强，与其在这缅怀你师尊，不如好好压制住你的心魔，防止它影响你修炼，哪有无代价压制心魔的东西，好好看看你的经脉都成什么样子了。”
顾长生无奈一笑，礼貌弯腰以表歉意，立刻快步追上已经远去的江凌月。
他若有所思地上下扫视着江凌月，直到那目光实在无法忽视，江凌月忍无可忍地命令：
“说。”
顾长生咧嘴，满脸古怪的笑：“我还认为师姐会有问题要问我。”
“……比如什么，那枚吊坠？”她停住脚步，上下打量着顾长生，表情说不出的冷，“问你有用吗？你看着不像想告诉我的样子。”
顾长生眨了眨眼，态度从玩味转变为些许缓和。
他向着江凌月身边凑了凑，却被她一记眼刀刹停在原地，满面无辜，“有用，怎么没用？”
又是这个态度，明明知道很多但就是不明说，全部靠他“施舍”，或者各种细微之处流露的马脚，直到她猜出来追问，才大方承认。
江凌月忍无可忍：“你是不是觉得你藏得很好？”
“我……”
“我不认为你是个在发现吊坠有问题后，不会直接当着我面毁掉它的人。”她语速极快，眼底淬着冰，“但你一边跟我说有问题，另一边又还给了巫竹，你想表达什么？”
顾长生心底一沉，暗叹失算，一丝懊恼涌上心口，“啧，果真我就该直接毁掉。”
江凌月冷笑一声，拼着这辈子所有的素养没有一匕首捅过去，快步向远方走去，“说不清楚为什么不毁掉就离我远点，我认为我之前说得很明确。”
“说，我说，我说啊！”顾长生连忙向前走一步，伸手就想要拉住江凌月的手，却被她直接躲开，只得乖乖继续说，“里面的魔气并没有那么多。”
江凌月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眼见着江凌月又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他的眉眼又恢复了先前的些许痞气，“合体期以上的修士，啊，比如我——”
他伸出手在空中捏了个极尽复杂的诀，手指的动作眼花缭乱，接着便看一朵洁白但十分脆弱的小花出现在他掌心之中，花瓣四周还四散着黑色的空间之力，如同蛛网般丝丝向外蔓延。
“我是合体期前期，嗯，应该是前期吧。”他说，“可以运用空间之力，魔尊也行，只不过他还被封印在魔涧之中嘛，总需要一定的媒介，魔气太少他也传不过来。”
接着，他自然而然地就想把那花别在江凌月的耳边，却再次被江凌月闪身躲过。
捏着花朵的手在空中停滞，他有些诧异的目光对上了那双清冷疏离的眸子，心底微微一颤，“不好看吗？”
江凌月没有回答，只是清冷询问：“所以只要魔气足够，他还会来。”
“理论上是，但这吊坠中的魔气现在实在太少了，没有威胁。”他一翻手，让那朵小白花静静平躺在掌心，强行岔开话题，“我还认为你会觉得这花好看。”
他向前递了递，想让江凌月收下那白花，可江凌月完全不为所动，甚至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这好像并不是你如此作为的理由，甚至算不上借口。”
她声音冷漠，态度疏离：“顾左而言他。”
顾长生觉着一丝隐秘的痛从心底深处传来。
寂静的风从远方呼啸而来，从二人之间穿过，卷起衣摆纷飞。
“所以你为什么和魔尊同一张脸？为什么你知道这些？”
“……”顾长生有些无奈，却还是没有收回递花的手掌，“收下吧，我感觉你真的很配。”
“你不仅认识孟繁华，你还认识巫竹。”江凌月平静地叙述，“我观察你很久了，你好像认识仙盟中很多的人，但我看过你的档案，堪称足够的完美，散修，家人死于魔族之手，不断在各个小宗门中徘徊，最终来到仙盟。”
顾长生眨着眼，继而低头看向二人脚边的草地，不流露一丝情感波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江凌月继续问道：
“为什么是宣州城？顾长生，我讨厌隐瞒，宣州城里到底有什么？甚至于在知道五十人死那儿后，还让我去。”
长久的寂静，二人之间的气氛在此刻跌入谷底、
终究是落魄和辛酸挤满了顾长生的内心，他撑不住面前的心上人如此冷漠的目光，喃喃说道：“……我不知道。”
白花静悄悄躺在掌心，美丽，洁白，鲜嫩，可江凌月不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执拗些什么，但他就是想把这花送给她。
可能因为自己骗了她吧，说什么知道不知道，只是因为不能说罢了。
二人一高一低，距离是如此之近，却又那么遥远。
良久，或许是察觉到顾长生难处，江凌月嗤笑一声，“我不要这种花，脆弱，没两天就死了。”
顾长生的手抖了抖，密密麻麻的疼痛从四肢百骸开始蔓延。
但下一秒，江凌月就伸手翻掌而下，白皙的手掌虚虚笼罩在他的手掌之上，灵力蓬勃而出将那朵白花紧紧包裹，留下它的最后生机，随后收入乾坤袋之中。
“除非这样，”她说，声音极轻，“用灵力包裹，能活很久，我才会收。”
不过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顾长生的呼吸彻底紊乱，他直接一把拉住江凌月的手，目光炽热如火，想要把她死死记在脑海中。
“放手，”江凌月皱眉回望，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顾长生手掌太热了，温度顺着血脉也跟着一起传递进入她的心底，牵起阵阵悸动。
莫名地有些紧张，她张着手不知道是否该回应顾长生这个令人窒息的拥抱。如果短暂地接受他这种奇怪，诡异的好感，纵容他的行为。
他会不会不再打哑谜，告诉那些她想要知道的东西。
但下一秒，顾长生就做了更加放肆的事，他不由分说地把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肩膀之上。
“你——”
“因为我不能说，因为魔涧必将——”
话音猛然一滞，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喉咙，额角青筋瞬间暴起，他剧烈地喘息了一下，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后续的话：“必，将，撕，裂。”
不过瞬间，这个世界的所有声音从耳边光速掠过，三年的经历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的脑海中轮番划过，最后却定格在她上一世死前的最后一瞬——
柏油马路上，醉醺醺的大汉打开车门，匆忙下车抱头痛哭，意识不断远离，刺鼻的血腥，沥青的臭味，伴着行人的尖叫……血液染红了眼前一切。
下一秒，脸颊传来柔软的触感，顾长生颤抖着在她的侧脸映下个温柔的吻，同时将带有血腥味的手指涂抹在她的薄唇。
血腥味渗入口中，像是一个锚，将意识从遥远的天际猛然拽回现实，她猛然吸了一口气，好似溺水之人浮出水面，瞬间，归墟冢的风声、花香，以及顾长生身上那独特的冷香重新涌入她的五官，等她重新找到对于身体的控制权时，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她刚刚……竟然丧失对于身体的控制权，不过瞬间就失去了对于这个世界的所有感知。
发生了什么？灵魂……出窍，又或是其他什么状态，她似乎被从这个世界剥离，却又在顾长生亲吻脸颊的那刻被重新拉拢而回。
不，还是因为唇边的血腥，是……顾长生的血液？
还有顾长生说了什么？魔涧必将撕裂？
江凌月不由得瞳孔放大，满心都是对于这句话的恐慌，一切又仿佛回到了刚穿来的时刻，遍地死尸与血腥，仿佛身处炼狱，魔气焚烧着她全身上下的每一条神经。
难道她又要重新死亡一次吗？
但相对于她状态的快速回归正常，顾长生就显然没有那么舒服，浑身紧绷，肌肉硬如顽石，浑身无意识地颤抖，好像在对抗着难以忍受的剧痛。
但那张含笑的面孔却未动分毫，他近乎虔诚地再次捧起江凌月的面孔。
四目而对，一方温柔，一方惊愕，顾长生的唇近乎擦着她的鼻尖。
“所以，”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中传出，“所以我不会毁去——”
顾长生发出一声痛苦的惊呼，眉头紧锁，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又硬生生重新控制住身体，江凌月只觉着自己的心脏快要彻底跳出喉咙，刚想让他别说了，就听见他近乎逼出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魔涧撕裂时，魔尊自会降临。”
下一秒，他歪着头对江凌月温柔一笑，再次将她猛然抱入怀中，力道之大颇有种要将她彻底融入身体的错觉，脚步虚浮，他已经站不直了
后背被冷汗彻底浸湿，面比纸白，全身肌肉都在止不住地颤抖，气息虚浮，但灵力波动十分稳定，神识灵台正常，江凌月立刻产生了后悔的心理。
接着，顾长生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不该问的，不该逼的，江凌月内心充满了浓浓的懊恼。
她深知自己接下那朵花的举动会对顾长生造成多大的影响，到时候这人必定会再给她一些想要的线索，关于魔尊，关于宣州城，甚至关于这个世界。
可她没想到竟然会这样，顾长生是个疯子，他宁愿背负痛苦也要换她一时心动，甚至于不知晓的未知代价。
但这也让她立刻意识到，果不其然这个世界有着更高维度的存在，一如她的系统，一如现在阻止顾长生说话的东西，或许是天道又或者其他什么。
怀中的躯壳格外烫手，江凌月喘着粗气，不敢想象自己现在究竟有多狼狈，但先前所有的线索在此刻都串成了一条线。
诡异的梦境，熟记各种祈圣司咒言的顾长生，错位的历史和传说记载，魔尊的面孔……
以及顾长生拼命说的——不毁去的原因是魔涧必将撕裂，魔尊届时会降临。
什么意思，这句话什么意思？任务的解法究竟是什么？撕裂的是哪条魔涧？宣州城，还是禁地？亦或是其他未知的哪条？
魔族会从哪里爬上凡间，彻底毁了这个世界，她到底该怎么做？
梦境，线索，死去的人们，背刺的同僚……
一个恐怖的猜测凝结在脑海中，她抬眼看向盟主殿所在方向，抱着顾长生飞速而去，剑影在空中掠下道寒光。
孟繁华，你个老东西当甩手掌柜这么久，也该起点作用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