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定轨道》鸢客

2、复合

　　盯着电脑屏幕上跃动的邮箱来信提示，正准备休息的方念慎皱紧了眉。

　　这么晚了，不会是什么紧急工作通知吧。

　　忐忑着点开邮箱，一段视频跳入他的视野。

　　“方念慎，这里是岛城最大的海水浴场，也是……我一直想带你来的地方。”

　　“轰隆”的海浪声在寂静的房间内被放大了数倍，林从意低沉的声音被冲击得断断续续。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绯红的双颊上，方念慎心底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个疯癫的醉鬼今晚可能会溺死在海水里。

　　匆匆约了个车，又飞快套上衣服，方念慎盯着电梯里不断变化的数字，觉得自己此刻既冲动又理智。

　　“小哥，灯光秀10点就结束啦，这么晚赶去啥都看不到。”司机笑呵呵说道。

　　方念慎裹紧了风衣外套，把车窗全部摇了上去，沉吟半晌道：“不看灯光秀，去找人。”

　　“果然年轻人就是有精力呀。”司机露出了一个很懂的笑容。

　　海水浴场上还有不少人在拍照，方念慎越过人群，跑了很久，终于在一处礁石洞前找到了正发呆的林从意。

　　面对气喘吁吁又面含愠色的方念慎，林从意笑出了声。

　　这一笑惹得方念慎眉心紧皱。

　　林从意用原本放在膝前的双手撑住地，略微后仰，摆了个更放松舒适的姿势，丝毫不在意洁白的衬衫袖口被海水沾湿。

　　“岛城的海比其他地方的海更自由、更浪漫，传言每一对来此的有缘人都可以长长久久。”

　　林从意双眼迷离，似是沉醉在其中：“因为浪花会记录下美好的故事，任何误会都可以在看海中消弭。”

　　话音方落，方念慎立刻转身，抬步欲走之时，一股大力扯住了他的风衣下摆。

　　林从意今天是和他的衣服过不去吗？

　　“我们已经分手了。”方念慎说出了他自己觉得最伤人的话。

　　林从意一僵，松开了那被他捏皱的衣摆，起身绕到方念慎面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对。这是一个事实。”

　　“22岁的方念慎和23岁的林从意在大学毕业的那一年已经分开了。”他将这个事实陈述得更具体了一些。

　　接着，他解开领带，随意扔在地上，又扯开衬衫的第一枚扣子，竭力使自己的形象看起来更随性。

　　“但你还没有认识过5年后的林从意。”他笑着说道，“一个更像你，更适合‘从意’二字的林从意。”

　　厚厚的云层中透出些皎洁月光来，正洒在二人之间。

　　林从意向前一步，就站在月光里，任凭海风将他脚边的领带吹远，向着方念慎伸出了手。

　　“当我试着变成你，你……还能爱我吗？”

　　变成我？

　　方念慎垂头喃喃低语着这三个字，忽一抬头，林从意的脸好像变成了23岁时的样子。

　　“你为什么不去做你该做的事，你以为你真的能承担随性而为的代价吗！”

　　“你为什么要找上我，为什么要找上我这个什么都改变不了的倒霉蛋！”

　　在脑海中回荡过千百遍的话语再度响起，是一模一样的人，是一模一样的声音。

　　“小慎，没有人能真正接受你这个样子的，你该按照我的要求来，你难道不记得你曾为任性付出过什么代价吗？”

　　这……又是谁的声音。

　　方念慎觉得自己的头快裂开了，他抬手试图抱紧头，林从意却抓住了他的手，又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

　　“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林从意面色大变，颤抖的手缓缓抚摸着他的脊背。

　　真的、真的不要再听到这个声音了。

　　下一瞬，方念慎抽出手，猛地推开了林从意，头也不回地跑离了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