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说我是他师妹》周红鲤

28、第二十八章 （甜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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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吒来到后山那条小溪旁，他的心就像被人用力搅碎了一样，无法无天的少年突然不敢再往前走。

　　他师妹就坐在那条溪边。
　　少女脆弱的脊背抽搐着，乌发散乱，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红绫美少年按下心里的闷痛，快步上前，走到少女身边
　　他状似无意道：“师父和你说什么了？”

　　“他因为咱们去山下的事情骂你了？这老头，这几年越发脾气怪异了。”
　　他轻轻靠近少女，话音都放轻了，似乎怕重话吓到她。

　　歧灵因为他的靠近，忍住了因哭泣的抽搐。
　　乌发遮挡着少年意图窥视的面容。
　　却藏不住呼吸，一下比一下痛苦，像伤心的小兽独自添伤口。

　　她回头，看着离自己隔尺之近的哪吒，
　　那双被仙人治好后的漂亮眼睛，清凌凌盛着水意。
　　“哪吒，你怕死吗？”她忍着哭音问。

　　她竟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红绫少年微一侧头，意想不到般思考片刻。
　　道：“没死过，我也不知道。”

　　又临溪坐下，挨着少女。
　　“师父和你说我的事了？”他竟然猜到了。

　　“他是不是又算出我有大劫，还是要你去替我找生路？”
　　少年卷起手袖，轻轻擦拭着少女的脸颊，“别这么震惊看着我，我又不蠢。纵然玉虚宫那帮人什么也不说，我也能猜到。”
　　“从前我去玉虚宫，各个师伯都百般夸耀宠爱我，今年，他们一个个恨不得离我三尺远。我身上没事才有鬼。”

　　他舍不得地看着少女哭得发红的眼睛，
　　打趣道：“师父才替你治好眼睛，别哭坏了，师父要心疼的”说得却是自己的心。

　　歧灵忍着眼中的水意涌出，恨恨道：
　　“师父才不会心疼。他心里只有你一个徒弟，我和金霞不过都是陪衬。”

　　红绫少年登时皱起眉，“好没良心的话，他老人家听了怕是要伤心”
　　“你一向是个不肯说真话的，究竟是什么事，是什么人？”

　　小心翼翼地捧着少女的脸，一点一点擦拭着她新落下的眼泪。
　　“谁竟能让你这么伤心，我杀了他。”

　　“谁你都能杀？你就只会杀人！”少女气息不顺，哭得愈发狠。
　　“你这杀星！自己一千七百杀戒还不够多么，你不怕死，自然有人怕你死！”

　　哪吒只是脱下了红绫外袍。
　　轻轻罩在少女单薄的脊背上，“师父怕我死？可是人总有一死，我又不是神仙。”

　　沾着少年热切体温的外袍披在了背上，歧灵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灵珠子，谁都不想你死。”

　　少年一皱眉，忽而大笑问道
　　“师妹啊。你为什么总是说我是灵珠子呢？”
　　轻轻贴在她耳边，笑问：
　　“你是不是嫉妒我啊？”

　　“是啊，我嫉妒你，嫉妒得快疯了。”
　　她恶意满满地想起来今天被师父叫去问卦，灰袍仙人那双充满忧虑的眼睛。
　　问她：“除了那朵金莲，你还看到别的了吗？你可看到那朵金莲在何处？”他语气焦灼，像抓住了唯一一线生机般问少女。

　　她那时心灰意冷。“师父，看见朵金莲我便瞎了，您还想要我看到什么？”
　　您难道只有哪吒一个徒弟？那又为什么要带我回乾元山？

　　哪吒听了师妹直白的恶意，却灿烂笑起来，眉眼美艳。
　　“我可不想你疯，我也跟你说个秘密吧。”

　　美少年轻叹一声，指尖擦过水痕。
　　贴着她的耳朵，像在说一个惊天大秘密：
　　“什么狗屁灵珠子，说得玄之又玄，捧得高之又高，不过是个也会生老病死的人而已。”
　　“看见你哭，他都要疯了。”

　　少女愣神看向他，他眼中的火光那样灼热，像能把人烧死。
　　“师兄，你究竟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什么为什么。问得什么鬼话，这哪有为什么。”少年不自知的情意快要淹死另一个人。
　　他毫无察觉地挨着少女单薄的身体。
　　“别哭了，你哭得一点也不好看。”他拍着少女的脊背，一下一下，语气却不温柔。

　　少女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哭着笑了，
　　“你真是，一点也不像别人。”
　　只像哪吒，天上地下，仅此无双的哪吒。

　　*
　　太乙风风火火去了玉虚宫，他是要问金莲之事，

　　却不曾想在玉虚宫碰见了李靖，穿着甲衣，将军做派的男人。
　　李靖朝太乙生疏地行了一个道礼。
　　开口道：“仙长，哪吒那个孽子可来了？”

　　“他不曾来，此刻想必在乾元山，倒是您？兵务繁重，怎么还来玉虚宫？”太乙好奇问道。
　　李靖便叹了口气，道，“我正是为了那个孽子而来。”

　　“他母亲思念他成疾，我想让这孽子下山回家看望他的生母，不知可合规矩？”
　　李靖踟蹰之下，还是开了口。

　　他也曾是玉虚宫外门弟子，不过是因为成仙无望，才去人间为帝王效力，为封疆大吏。
　　所以也略懂些道门规矩，知道修道之人该与凡尘断缘。

　　“我一家三子，俱在阐教门下。何况当日，因为石矶之事，我将哪吒赶出家门，我妻如今正恨我。”
　　“我知道不该朝您开这个口，只是烦仙长体悟哪吒母亲一片思子之心，放哪吒回家吧。”

　　太乙略一思忖，抚着拂尘。
　　道：“确实是阐教对你家不起，让尊夫人膝下无子女承欢，唉”
　　他这才想起来他要去做的事情，正是要去替哪吒问诸位师兄金莲解哪吒死劫之事。

　　这事如今如悬在太乙头上的一把剑，迟迟不落下。
　　如今好歹知了解法，他心中略路松气。

　　又想到：哪吒的死劫将近，或许让他去陈塘关避难才是对的。

　　“将军所说之事，我稍后便去信一封给哪吒，务必让他回家尽孝。”仙人笑着看向李靖。

　　太乙想起来上次哪吒回人间闯的祸事，一箭射杀了石矶弟子碧云之事历历在目，不禁头疼起来。
　　又道：“您可介怀让他带上我乾元山小弟子歧灵？我这徒儿心性上佳，有她看住哪吒，我才能算放心。”

　　歧灵是唯一一个能在死卦中看出金莲的人，或许能于危机关头看住哪吒不要闯祸。
　　何况，唯有她在身旁，那孽徒才肯愿意跟李靖下山。

　　李靖哪里会不同意，他大喜过望向太乙行了一礼。
　　“多谢仙长容情！我必好生管教这孽子，再不让他闯出祸来！”

　　太乙见状更担忧了。面上却笑着，替这对怨怼的父子说情。
　　“哪吒如今已然懂事许多，您不必担心。”
　　心下叹息，唉，这么对冤家父子，真是前世仇人。

　　*
　　乾元山上，有鹤传信而来。
　　哪吒接过纸，满面阴沉，倒把旁边看热闹的金霞吓了一跳。

　　歧灵替金霞问出来。“师兄，师父写了什么？”

　　红绫少年脸上的阴沉浓得要滴出水，闻言，才低声说道：
　　“师父要我收拾东西，回仇人的家。”

　　“仇人？”少女轻轻问道。

　　“我父亲，李靖。”哪吒咬牙切齿，一字一字说。

　　歧灵眨眨眼，她已然从哪吒的语气里听出来他的不情愿，却显然想到了师父的用意。
　　他那样焦急地要送哪吒下山，想必是想要他避开杀劫。

　　于是笑说：“咱们先前去人间，不过玩了半月，就被师父抓回来”
　　“现在师父他老人家愿意放你下山还不好么？”

　　哪吒冷笑一声，又古怪地看了一眼歧灵。
　　“师父说，你得随我一起”
　　“回我那个家。”

　　歧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抢了信来。
　　逐字逐句看过，这才肯信。
　　“师父什么意思，你父亲要你回家，他却让我跟着？”少女冷哼一声，不乐意地抿着唇。

　　“我是你的跟班小厮么？”少女对信怒目而视。

　　一直阴沉着脸的哪吒终于开怀大笑，少年人笑得肆意又漂亮
　　“哈哈哈哈！这还差不多，他若不写这句话，我便打算把那李靖撂在山下，任由他等八年十年也不回去！”
　　“师父还真懂我”他喜道。

　　少女勃然怒，“懂你什么？师父当然只知道为你好！”

　　“他懂——”
　　“有你在，我才肯下山啊！”
　　他笑得眉眼艳丽，眼中似有水光潋滟。

　　一把牵起少女的手，不忘踹了一脚金霞。
　　“蠢金霞，记得好好看家，我们过几月便回来！”他这才像个嘱咐的大师兄样子。

　　”师妹！上回在人间玩得太仓促，这回咱们可以大开杀戒得玩！”他玩笑着哄着生闷气的少女，说什么也要把她一起带下山。

　　“大开杀戒得玩？好轻狂的话！你要闯祸何必带上我？”
　　“你把你家闹翻了，你父亲不饶你，我和师父可管不了你家家事！””
　　绿裙少女没好气地变出着行囊。

　　不过一个瞬息，哪吒便搂住少女的腰肢，把她带上了风火轮。
　　红衣金镯的美少年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师妹放心，你来我家，我母亲必定喜欢你！”
　　”有我在，李靖那狗贼定不能让你受了委屈！”

　　踏上风火轮后，几个纵深地往下，从山顶到山下不过几个瞬息的事情。
　　很快，歧灵就看见，山脚下的山门前，一个“李”字大旗的黑木马车在等他们，来者俱是兵士，几十个雄赳赳的兵士守在山门前，倒是气势壮观。
　　而最前头骑着黑身骏马的将军，一脸阴沉注视他们，尤其极具厌恶地看向哪吒。

　　哪吒附在歧灵耳旁，骂道“最前面那个，便是李靖狗贼，我娘的丈夫。”
　　随即，红绫少年踩着风火轮抱着师妹落地，落在了李靖的前方。

　　那黑身骏马上的冷面将军便如有所感，目光炯炯转过头来，
　　对着少年大骂道：“孽子！还不快随我回家！”

　　骂得歧灵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