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说我是他师妹》周红鲤

25、第二十五章 （小小刀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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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元山，西洞府。
　　卦碎一地，少女颤巍巍的手指被碎掉的卦盘划伤，鲜红的血珠。

　　第一次，
　　她在那人必死的卦象里看见了别的东西。

　　一朵金色莲花
　　花旁其余皆黑沉，再辨不出别的。

　　金色莲花？！
　　她不顾欣喜，便想要起身去告诉师父。

　　脚一用力，连同半个身体重重摔在了西洞府冰冷的石地上。

　　她略有所察地摸了摸眼睛，带着血气的指尖味道愈发浓烈，却看不见颜色。

　　“原来是瞎了，我还道是要死了。”
　　少女轻笑起来，撑着地靠在洞府门边，慢慢琢磨着为什么她看见了那朵金色莲花，那莲花又是个什么东西。

　　不曾想，她的脑海刚刚想起那朵花的样子，便剧痛无比，似乎有谁在冥冥之中警告她。

　　歧路不通！
　　她“哇”地一声，吐了口血。

　　她再也看不见那朵金色莲花了。
　　就像刚刚的卦象不过是少女卦师的一场梦。
　　梦醒了，无解。

　　她还有什么不懂？
　　她再不敢想那朵花，无他，她惜命而已。

　　少女冰凉的指尖擦过唇角血气，冷叹道：
　　“师父啊，原来这就是你要我走的歧路，误断天机，徒儿可还有善终吗？”

　　…
　　冰冷的石地上，不知过了多久，慢慢失去其他知觉的少女察觉自己被人抱起来。

　　“歧灵，你的眼睛…”少年说不下去了。
　　心痛地像自己的眼睛瞎了，他紧紧抱着怀中少女，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

　　“没事了，师妹，没事了。”
　　他没问她为什么突然瞎了，看见满地的卦盘也能猜到。

　　天底下突然瞎掉的卦师还少么？

　　歧灵心里竟有一种痛快，就好像瞎了以后，她就有一个合理理由再也不去搅和谁的命运。

　　少女的头轻轻靠在少年的脖颈，她感受着少年脉搏下毫无防备的温暖，热烈喷薄的生机，一下一下跳动。

　　“你为什么不问我，算到了什么才瞎的？”

　　哪吒心疼地抱住她，走出西洞府的石地，摇头道。“能让你瞎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么，师妹不要再算卦了，乾元山不缺你一个卦师。”

　　他满心口的痛，像眼睛也被人刺瞎，厌恶地看着满地碎卦。

　　怀中少女却因他这句话大笑起来，她从未笑得这么开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哪吒啊哪吒，你说的对。”

　　“乾元山不缺我一个卦师”

　　让师父算去吧，让玉虚宫那帮师伯算去吧，她已经瞎了，师父交代的路，走到这一步也够对得起他了。

　　她脸贴在少年的胸膛，隔着一层红绫面料，温温柔柔地说：

　　“师兄，我唯独对不起你，你不要怪我。”

　　哪吒疑心摸了摸她的额头，冰凉，真心哄道：
　　“师妹杀了我，我都不会怪你。”

　　这话像一柄刀，是解脱，也是毒药。
　　少女仰起头，手指慢慢摸索着少年的脸，温柔堵住他的唇齿。

　　“嘘，师兄不要说了。”

　　“我是看不见了，又不是要死了。”

　　“咱们去人间吧，不要让师父知道我瞎了，我怕他老人家着急。”
　　她的手指一圈一圈套着少年冰凉柔软如锻的头发，缠绕着，丝丝扣心地想着。

　　千万不能让师父知道。

　　“咱们去人间，当个算卦的，谁也找不到我们，让他们孤独终老去！”
　　少女喜气洋洋，瞎了，竟高兴起来。

　　抱着少女，脚踩风火轮，红绫金镯的美少年轻轻笑起，“师妹，只要你不算卦了，去哪里都好。”

　　他洞察地看着少女深深埋下去的头，她埋在他的怀里，深深呼吸，好像要做的是一件不可回头的坏事一样，

　　哪吒不是听不出少女声音里的诱哄，
　　不是猜不到师妹突然要去人间是不是要躲谁，
　　是真的怕师父担心，还是怕别的什么？

　　“人间现在大乱，咱们挑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陪你养伤。”
　　他什么也没问，哄说道。

　　…

　　人间有花灯夜，红龙一样的一条长街，人群拥挤着，红白各色的衣服，吵闹声欢笑声哭闹声，齐齐鲜活地涌来。

　　带着青面獠牙面具的少女，牵着红绫金镯的美少年，他们融在了人群里，就像无数个再普通不过的平凡男女。

　　“师兄！买这个！”她掀起店主的铺帘，看也不看，手指随便指了指里面的一座瓷花灯笼。

　　是青色瓷片做的，外表精工细作，竟然要五十两银子！
　　绿裙小娘子旁边的红绫美少年眼都不眨就付了钱。

　　歧灵下了山才知道带哪吒的好处，师兄竟然是还是朵人间富贵花！

　　提着漂亮瓷灯笼的少女，笑眯眯地拉着红绫美少年的袖口，轻声道：

　　“我挑的是不是很好看。”失明的少女问道。

　　哪吒说，“最好看的一个被你挑走了，师妹真厉害。”

　　哪吒轻轻扶着师妹，她却不用人扶，青面獠牙面具少女回头笑道：
　　“我看的见，不用你扶。”

　　她真的看的见。
　　她能看见青色瓷片的灯笼高高挂在店铺，
　　能看见红龙一样的长街慢慢延伸下去。

　　只有一点，她的看见不是用眼睛。
　　是灵气的形状，于是她的世界周遭都朦朦胧胧像披了一层纱。

　　提灯少女在前面轻快地走着，时不时回头问道：

　　“哪吒，这个好不好看？”她问的意思，就是没决定好，要哪吒掌掌眼。

　　“师兄、买这个吧！”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就是看中了。

　　红绫美少年跟在她身后，抱着满怀的物什，眼神冷傲，付钱的时候好几个老板都愿意主动给他们一个优惠。

　　“师兄，你别冷着脸呀，人家老板都怕你。”
　　青面獠牙的绿裙少女温柔说。

　　旁边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看了他们一眼，这对小郎君小娘子真奇怪。

　　少年对着少女的时候，眼神最是温柔，偏偏又霸道，教那些路过的轻狂世家子弟不敢随意调戏。

　　他轻轻斥责道：
　　“师妹，可不许再买甜食，你自己吃一口就不要，全落到了我身上。”
　　眼神却宠溺，将青面獠牙少女好好地护在旁边，像不愿容人看一眼。

　　路人心想：
　　听着叫法不是娘子郎君，却是师兄师妹。
　　哪个地方的习惯？

　　“小郎君，求一对签吧，保佑下辈子您还和您家小娘子在一起”
　　路过卖签文的老伯，显然也误会了他们。

　　红绫美少年扬起了眉，听了下来，似乎有哪个词戳中了他。他轻声问道前面逛着的少女：
　　“想不想买？”

　　少女原本正兴匆匆往前走，闻声回头。
　　面具被拥挤的人群挤的落下，露出清水芙蓉的一张脸。

　　绿裙少女捧着掉落的面具，却向后面的老伯解释道：

　　“老伯你误会了，我们是师兄师妹、我师兄对我最好了！我最喜欢师兄了。”

　　少女露出虎牙的浅笑，像天底下的灵气都落在了她的唇齿上，极灿烂，灵气动人。

　　最喜欢师兄。

　　红绫少年的耳朵红了，抢过一只签文，对着老伯说：

　　“买一只求我师妹平安的。”

　　歧灵没有听见，她在往前走，她看见长龙一条的灯街前面有舞女在楼上载歌载舞，有胡商在买卖稀罕物，有葛衣小孩被母亲劈头骂。

　　她最喜欢人间，
　　喜欢曼妙的舞女，喜欢漂亮的物什，喜欢湖上摇曳的船，喜欢师兄…

　　不是假话，也不是真话。

　　就像人们喜爱太阳，却不希望拥有太阳。
　　势必如焚火燃身，不得好死。

　　人若贪恋天上的太阳，就要有金乌奔日，肉身化为灰烬的勇气。

　　“师兄！你快来！”
　　少女笑脸盈盈，就像从没说过那句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