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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擂台(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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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四条龙还是将龙车遇雷公电母的事情告诉了玉虚宫。
岐灵再见到那四条龙时,是在藏书阁。
它们挑着沉重的仙籍竹筒,从龙车仙驾被贬去给玉虚宫做三年书库苦力。
“岐灵仙子,罪龙替我们四兄弟多谢你,在几位仙尊前为我们四兄弟说情。”
前几日漂亮闪烁的龙鳞粘了灰,青龙身上疲惫地扛着几件偌大的木箱。
最大的那只龙俯身,与地上的岐灵目目相对。
此刻在龙的眼洞里,这只是个双螺髻绿裙少女的修仙者。
岐灵忽然听见一声清哀的龙鸣,从龙的喉咙里。
岐灵忍不住问:
“为什么要说?明明我们乾元山不会出卖你们,你们也不过是…替罪羊。”
少女说到一半不甘心地吞咽了一下,把“上神”那两个字吞咽进喉舌里。
“仙子,这是玉虚宫的规矩。”
龙留下这句话便被管教劳役的长老换到了其他地方劳役。
少女闻言控制着嘴角的弧度,转身时,抱着她借走的仙籍,面无表情。
径直走过藏书阁漫长的回廊,阴影落在少女脸上,明明灭灭。
心里只剩下一句:那你活该。
迎面就看见踩着风火轮的红绫少年在玉虚宫横飞直撞,似乎在找人。
红衣似火,乌发金莲。
漂亮耀眼得让人生妒。
少年看上去跟这座恢弘宫殿的气质格格不入。
可这只是假象。
因为他是个特例,是这座宫殿的宠儿。
“师妹!你果然在这里!”
少年果然看见了她,风火轮堪堪停在了她的面前。
“师兄好雅兴,藏书阁宝殿都能见着你。”
岐灵收起面上的冷意,盈盈假笑道。
“师妹快跟我走!”
岐灵还未曾说上一句话。
风火轮上的少年,不等同意便一把搂起少女的身子便往外面飞,洋洋得意道
“我近日可没得罪你,不过是想叫你去看我跟玉虚宫那群人打擂台。”
“谁要看你的破擂台?快放我下去。”
岐灵恼怒得要跳下去,被他腾出一只手急急拦住。
“不是你说玉虚宫那些师弟师兄很好么,我便让你见识见识我们乾元山和玉虚宫的同门之谊。”
哪吒眉眼倨傲,偏偏笑意潋滟,夺目得很。
“你为什么一定要带上我呢?”
少女不得其解地皱眉,狠狠拧上少年拦她的胳膊。
她力道毫不留情,像泄恨。倨傲的红绫少年非但不怒,反而笑意愈发耀眼。
“我要知道就好了”,
他喟叹道,“但我就是想让你在台下。”
“炫耀!”
哪怕岐灵有心阻拦,他也飞得很快。
几个瞬息就到了练武场。
烈阳高照,此时只能看见台下一片乌泱泱的人头。
哪吒抓住岐灵的手,在众目睽睽下跃身而下,
他附在岐灵耳边说:
“师妹,你可万万要看好了。不要乱走动,一会比完了我再来找你。”
“哼!”岐灵扬起一个天真的笑容,真诚说道:
“说不定我便走了呢!”
哪吒只是一笑、便在无数大喊着叫阵声中一个闪身,少年足尖倏然落在了擂台上。
“乾元山哪吒,诸位敢应战否?”
他说的是,敢应战否!
这不合玉虚宫开场礼的规矩。
下一刻,哗然炸开。
“他还真敢!”
“好生轻狂!这般不把玉虚宫放在眼里?”
“他一人?!”
白衣弟子们交头接耳,有人跃跃欲试,有人冷笑不屑,也有人下意识往师长席位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有人制止。
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擂台中央,哪吒站得很随意。
风火轮并未悬空,只是虚虚踩着,红绫绕腕,金镯扣在掌中,像是随手把玩。
他甚至没看台下的人,只抬头望了望天色。
烈日正盛,无遮无挡。
“我来。”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白衣青年踏出半步,腰佩玉符,背负长剑,气息沉稳。他对着哪吒行了一个极标准的道礼。
“玉虚宫内门,陆正。”
“请教。”
哪吒这才抬眼看他。
看了一眼,便笑了。
不是讥笑,是那种见着熟练靶子的、松快的笑。
“好。”
他说得干脆。
“你先。”
话音未落,陆正已拔剑。
剑光如雪,规规矩矩,是玉虚宫正统剑路。
起手无花巧,直取要害,灵气收敛得极好。
台下有人点头。
这是个稳妥的对手。
岐灵站在人群边缘。
她没有挤到前排,只是远远看着。
她看见哪吒在那一剑近身时,连风火轮都没动。
只是抬手。
“当——!”
乾坤圈横挡,金石相击,震得人耳膜发麻。
陆正只觉虎口一震,长剑几乎脱手。
还未回神,红绫已至。
红绫一绕一提,干脆利落,像拎小鸡一样把人甩出了擂台。
“下一个。”
哪吒拍了拍手。
场中一瞬死寂。
下场者跌落在地,脸色煞白,却毫发无伤。他怔了怔,爬起来,对着哪吒深深一揖。
“多谢手下留情。”
哪吒没应,只挥了挥手,像赶苍蝇。
“快点。”
这一次,跳上来的是两个人。
一左一右,默契十足。
阵法起。
灵光交错,地面浮现出淡淡阵纹,封锁退路。
台下有人低声道:“这是要压他。”
岐灵的眉心轻轻一跳。
她认得那阵,岂止是认得?
那是是乾坤制阵,玉虚宫的拿手好戏。
书里写:乾坤锁阵,非诛邪,非御外,专为 “规训内之桀骜,耗磨锋之过锐”。
专门用来困人、耗人、拖人,平日里从不轻易用在弟子擂台赛中。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玉虚宫不是要赢,
而是,要磨他。
明白的那一刻,她的指尖却先一步收紧了。
那是一种更早、更不讲道理的感觉,
像是站在河岸上,看见水面忽然变深,却还没来得及提醒河里的人。
岐灵垂下眼,没有出声。
阵法成型的一瞬间,灵气压下。
哪吒站在阵中,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阵纹,忽然笑出了声。
“你们是不是觉得,”
他抬头,目光扫过台下白衣一片,
“我会乖乖陪你们玩这个?”
没人答话。
下一刻,红绫骤然飞起。
直冲天际的红绫破阵而出,硬生生撕开阵眼,灵光炸裂。
红绫少年自己也因破阵而重伤,却笑得愈发张扬骄横,他悬停在风火轮上,看着即将落败的两个对手。
两名布阵弟子闷哼一声,吐出一口浊血,被震得倒退数步。
然后哪吒动了。
那一瞬,风火轮轰然燃起,岐灵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
只看见耀眼的红影掠过。
再回神时,擂台上只剩哪吒一人。
那两名弟子,已经因哪吒暴烈的一击重伤累累躺在台下。
他先前对陆正手下留情,这回却动了真格,竟然毫不留情!这让众人恐惧,台下彻底乱了。
“这还怎么打?!”
“人都重伤了!一点同门情谊都不顾!”
“没人治治这个天煞星吗?”
“还有吗?”
台上红绫少年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
他站在擂台中央,眉眼张扬,像一把出鞘的刀。
没人再上来。
因为他只消站在那,往台下一瞥,便无人敢来应战了。
擂台上方,终于有人叹了一口气。
“够了。”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练武场瞬间安静。
哪吒抬头。
看见高台之上,广成子负手而立。
他没有怒,也没有笑,只是淡淡看着哪吒,那目光却重若千钧。
“比试已明。”
“胜负已分。”
哪吒眯了眯眼。
“那就是我赢了。”
广成子点头。
“是。”
擂台的热气还没有散尽。
有人被扶着离场,衣袖上洇开深色的血迹;
有人避开视线,低声议论;
也有人看向高台,想从广成子的脸上读出一点态度。
哪吒没有看那些。
他站在台中央,只觉得风火轮下的风很畅快。
赢了就是赢了。
他转身,第一眼便去找她。
“看清了吗?”
他低声问。
岐灵抬头,看着他。
擂台的热气尚未散尽,少年身上的红绫还在轻轻晃动。
岐灵的心忽然被这热气烫了一下。
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又是何等的遭人妒恨?
他究竟懂不懂?
她咽下这些话。绿裙少女头一次没有刺他,她点了点头,甚至努力弯起一个堪称柔和的弧度。
“看清了,”她说,“哪吒真厉害。”
红绫少年见状便笑了。
“那就好。”
他伸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拉住她的手腕。
“走。”
岐灵被他拉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师兄今日是故意重伤那两位同门的,是不是?”
哪吒回头,刚欲启唇说些什么。
“本来我要走了,可你赢了,我便又留下来等你。”
少女神情真切,她似乎又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小师妹了,那些刺人的话都收了起来。
哪吒刚有所感。
便见绿裙少女定定看着他,蹙着眉轻声说了一句:
“只是你赢得不好,你明明可以点到为止,却偏要重伤他们。”
“你让广成子师伯不高兴了,乾元山会难做,还有师父,他够可怜的了。他已是十二金仙末席。”
哪吒一怔。
她没有再解释,只是松开他的手,扬起一个干净的笑,少女眉眼狡黠,说道:
“我早说了我要走,只不过是为了等你赢才留下来的,现在你赢了,我便要走了。”
这一笑,便又像哪吒认识的那个骄蛮的小师妹了。
红绫少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绿裙摆划过一道清凉的弧线,独自汇入离场的人流。
第一次。
他没有立刻跟上去。
擂台周围的人群已经开始散开,有人议论,有人避让,也有人回头偷看他一眼,目光复杂得很。
敬畏、恐惧、忌惮、幸灾乐祸。
红绫少年慢慢垂下手,金镯轻轻磕了一声。
“输了你不高兴,我赢了你也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