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不复从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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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芬芳做了满满当当一桌菜，催桃野多吃点。
“我从外滩回来，不是从外太空回来，这么多菜，谁能吃完？”
桃野用眼睛看已经觉得饱了。
“把你们工作室的女小囡男小歪叫过来一道吃呀。”
“他们忙。”
非托词，字面意义上的忙。
《全世界的花》3D动画电影第一部《灭世》进入前期筹备阶段，何奇和两个编剧闭关打磨剧本，有时候凌晨三点桃野会被他们叫起来讨论细节，作为故事的创作者，她的意见至关重要。
同步进行的还有《全世界的花》衍生品开发，已经和玩具工厂签约，目前正在打样。
潮玩盲盒从概念设计到2D原案，桃野独力完成，她不想假手于人，亲自做才能贯彻她的创作理念和艺术表达。
小惟主抓3D建模与拆件，这是精细活，需要反复调整比例、细节，确保与设计稿一致。
小D负责打印手板及涂装，创意落地的过程，桃野小惟会逐一检查分件是否能组装，注料口与合模线是否美观，组装好的玩具是否能稳定站立，颜色是否还原了设计稿的质感……总之很费功夫，出现任何误差，都要返回修改3D文件，三个人吃住在工作室，方便随时改稿，直到最终定稿。
等到试产，他们仨就要轮流蹲工厂把控每一个生产环节的玩具质量，到那时会更加分身乏术。
桃野庆幸前几天和DZ画廊快速搞定了签约，把商务、宣传、销售交给画廊的专业人士去做，她可以专心创作。
今天刚有点闲暇整理DZ画廊挑剩下的作品，桃芬芳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用严肃的语气要求桃野务必回家一趟。害她以为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开车回家一看，就这！？
桃野走神的当儿，桃芬芳又端过来一道毛蟹炒年糕，吸足了汤汁，菜色红亮，酱香浓郁。
“还有？”
“最后一道”，桃芬芳解下围裙，坐在桃野旁边催促，“愣着干嘛，趁热吃啊。”
在她眼中，女儿自小在国外吃白人饭吃坏了胃口，青春期光窜个没长肉，成年后一个人做几份工，劳心费力，更是胖不了一点，平时在外随便对付也就算了，在家必须得吃正经饭。
桃野喜欢先吃年糕，口感糯唧唧的很有嚼劲，她头也不抬说：“我就吃这盘菜。”
看女儿吃得香，桃芬芳很满足，她起身回厨房拿出几个保温盒，将没动过的饭菜分装好，放进保温手提袋里。
“那个蛮可爱的小姑娘，经常打扮得奇奇怪怪的……”
“她叫小惟。”
“对，小惟，上次你们在家里聚餐，我记得她最爱这道葱烧大排，那个小伙子……”
桃芬芳又卡住，不是她记性不好，是这些孩子们名字奇出怪样，每次都要想半天。
桃野提示，“小D。”
“小D爱喝罗宋汤，何奇爱吃红烧鳊鱼，周缘喜欢吃椒盐濑尿虾，还有四喜烤麸，干煸菜头，上次来他们吃得干干净净——这些菜我都打包好了，你回去时带给他们。”
何奇周缘的名字桃芬芳没打磕绊，一口气说完，盯着女儿心里犹豫，该不该把许嘉明妈妈，自己老姐妹刘欣出院的事告诉她。
刘欣住院病歪歪的哪好意思追问她儿子去哪里了，既然她现在病好了，这事就该问问清楚，可又担心女儿为情所困，她埋头工作，不就为忘记那糟心事吗。
勿要再提了，就算知道许嘉明在哪里，又能改变什么呢。
桃芬芳想通后接上断掉的话头，“你们工作室，我最喜欢和周缘唠家常，她说话爽气，说起来，好一阵子没见她了。”
野桃工作室的人不是二次元就是社恐，也就周缘社会性强一些。桃野了解母亲，她喜欢周缘，那是因为她也是直来直去的人，现在东拉西扯，肯定有事瞒着，以她的性格，憋不住的。
“周缘更忙，哪边忙不过来，她支援哪边。”
桃野说完，抬起眼睛看着母亲，直到后者脸上出现一丝慌乱。
桃芬芳把心一横招了，“你刘姨出院了。”
桃野问：“阿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桃芬芳看她神情平和，试探，“你不怪你刘——”
桃野诧异，“你觉得我会迁怒阿姨？”
桃芬芳是有这个顾虑，俩孩子闹翻了，她们当妈的也尴尬啊，“人之常情，我都有点埋怨刘欣，结婚这么大的事，弄得稀里糊涂，儿子都管不住，话又说回来，哪个男人服管教啊，你爸不也跑了。”
她暗示许嘉明八成跟女人跑了，但没证据不好明说。
桃野不是不懂，有余暇时，她反复想过许嘉明逃婚这件事到底意味着什么，每次都得出同一个结论，能让许嘉明义无反顾的人或事比她更重要，这是事实。
无论作为朋友，还是兄妹，她都不是他人生的优先级。
想明白后说痛彻心扉有点夸张，沮丧失望还是有一点的，最后的情绪像香槟的泡沫破碎后归于平复。
桃芬芳观察女儿的脸色，小心翼翼说：“我们找你刘姨问问许嘉明到底什么情况，不是为了让他赔罪，是为了给你一个交代，不管怎么说，在婚礼上丢下你，这么做太伤人了。”
桃野点点头，“好。”
刘欣住在对面，一梯两户，很清净，走廊只有母女俩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还没按门铃，刘欣在可视猫眼已经看到她俩，开门，一脸愧疚地把她们让进屋里。
两家格局差不多，树景房，客厅满窗的婆娑绿意。桃芬芳布置咖啡角的地方，刘欣放了一架钢琴，旁边是摆满书籍的简约书架。浅色的沙发就在对面，刘欣隔着茶几和她们对坐。
桃芬芳比在自家还熟，取出茶壶，煮养生茶，刘欣病容未消，她看了心里实在不好受。
刘欣看看老姐妹，再看看桃野，羞愧难当。
接过桃芬芳递过来的热茶，她眼含泪花，好不容易才憋住，放下茶，拉过桃野的手，哽咽着说：“桃桃，阿姨对不起你。”
桃野反握住刘欣的手安抚地拍了拍，“阿姨，你别这么说，跟你没关系。”
刘欣自责，“都怪我没管好嘉明”，她擦掉眼泪，定定神，“嘉明昨晚给我打电话了。”
这话真是石破天惊，桃芬芳“啊”了一声，心想还是人家娘俩亲。
刘欣也不傻，听出老姐妹有情绪，马上补充，“嘉明说他给桃桃打电话，桃桃没接，才联系了我。”
桃芬芳示意女儿翻手机，“快点看看，嘉明几点打的电话。”
桃野翻看未接来电，摇摇头，“没有。”
刘欣着急，“不可能啊，嘉明没必要在这事上说谎。”
桃芬芳一拍大腿想起来了，“你生活用的手机带了吗？兴许打到那边了。”
桃野工作状态时只用工作联系的电话，生活用的会关机，桃芬芳有她的工作号，许嘉明没有。
迎着母亲期待的眼神，她说：“没带，在工作室放着。”
虽感失望，桃芬芳迅速调整方向，盘问闺蜜，“嘉明在电话里都跟你说了什么？”
刘欣老实交代，“嘉明说结婚那天他不是故意走掉的，事出有因——”
桃芬芳忍不住打断，“你生病住院的事没跟嘉明说？”
刘欣说：“我都病好出院了，还告诉他做什么。”
桃芬芳恨铁不成钢，阴阳一句，“你还真是绝世好妈。”
桃野扯扯母亲的衣角，“妈，你别打岔，让阿姨说。”
刘欣说回正题，“桃桃，嘉明对不住你，可他真不是有心的，偏偏就在你们举办婚礼的时候接到了一个医院打来的电话，说他的一个外国朋友病危，在中国举目无亲，只有嘉明的联系方式，人命关天，嘉明没得选。”
桃芬芳感觉不对劲，直接问重点，“那个外国朋友男的女的？”
刘欣语塞，“这——我没问。”
桃芬芳还想问，被桃野拉走，“让阿姨好好休养吧，以后你俩再慢慢聊。”
回家桃芬芳不解，“问就问清楚，这么不明不白的算什么？”
桃野拎起装满食物的保温袋，准备回工作室，走前说：“不管许嘉明担心朋友，还是助人为乐，他在结婚当天消失，说明一点都没考虑我的感受，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影响你和刘阿姨的友情。”
等门关上，桃野走了，桃芬芳还在发愣，“不是，那这婚到底算结了还是没结？”
很快她想起来，因为桃野提结婚太突然，领证和结婚吉日不是一天，就商量先办婚礼再领证。现如今婚礼没办成，结婚证也没领，四舍五入相当于未婚。
桃野回到工作室把打包的食物交给周缘，叫她招呼大家吃饭，自己直奔画室找出生活用的手机，还有25%的电量，开的静音模式，在不同时段，有20个未接来电，全部是许嘉明国内的手机号。
她决定亲手画上句话，毫不迟疑拨打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没等太久，手机打通了，许嘉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透着疲倦，“喂，桃桃吗？”
“是我……”
“你——还好吗？”
“婚礼那天不太好。”
“桃桃……对不起。”
婚礼那天收到伊琳洗胃后进ICU的消息，他的心脏像被利刃刺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赶到伊琳身边，他要伊琳平平安安，为此，可以付出所有。
那一刻他无暇顾及伊琳之外的任何人，此时对桃野无论作何解释都是在辩白，除了说抱歉，他无言以对。
桃野没让两人间的沉默持续太久，问：“你现在哪里？”
“湖州。”
“最后问你一个问题，我提议结婚，你想拒绝并非没有台阶下，为什么会同意呢？”
许嘉明不想隐瞒桃野，哪怕会伤害她，他也必须坦白，“我以为结婚会是新的开始，会帮助我忘记在美国发生的事。”
得到答案，桃野没预想中愤怒，她只知道自己和许嘉明的关系已不复从前，甚至连过去两小无猜的时光都褪色了。
那就这样吧，她轻声道别，挂断电话前，她听到一个急切的声音，说病人不知道和谁在联系，情绪失控，希望许嘉明赶紧去看一下。
许嘉明飞奔而去，连电话都忘记挂掉。
桃野愕然，怎么回事，有种小丑竟是我自己的感觉，仿佛成了陪衬，许嘉明竟敢忽视她第二次！？这点尤为令人不爽。
因为同一件事感到糟心的还有一个人，Eugene.Tsui——尤金·崔听着电话中的抽泣声，漠然地眺望窗外的浦江天际线，内心毫无波澜，他只想让一切回归正轨。
伊琳躁狂、崩溃，又陷入茫然失措，她哭泣哀求，“求求你不要来找我，我不想回美国，嘉明会照顾我的。”
“许嘉明是从婚礼上离开的，你知道吗？”
伊琳最恨他这副冷静的腔调，好像永远理性的机器人一样，她奢望的关爱一丝都得不到，他只会让她面对最不想面对的现实。
她没有勇气承认内心真实的想法，她想无所顾忌地拥有许嘉明，即使不道德，她还想要爱，许许多多的爱，即使会伤害到另一个女孩。
“别再找我，否则，我会去死。”
死？尤金嘴边泛起冷笑，轻易说出死就是对他们艰难过往的背叛。既然他们没死在美国最冷的圣诞节，那就应该享受努力的成果，长长久久地活着，这才是对残酷命运的复仇。
他像狗一样挣扎求生，用尽一切办法把伊琳养大不是为了让她去死。
“听着，你不应该用威胁的语气和我说话”，尤金温声细语，“死没那么容易，你进过ICU，用医疗设备维持生命是什么感觉你很清楚，健康地生活，还是半死不活躺在重症监护病房，你自己做决定。”
“疯子！”
伊琳的指责，尤金充耳不闻，他先一步挂断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不复从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