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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门内 “……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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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英国公府邸。
今夜的英国公府邸格外安静,月上柳梢,蝉鸣依旧。
正厅处,太子坐于上首,英国公伏跪在地。长福眼观鼻鼻观心,悄然侍立太子左右。
英国公王阶出身琅琊王氏,乃琅琊王氏家主,是几大世族共同推举出的世族领袖,背后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太子离开京师前,此人若是制不住,何谈制住天下?
“英国公起身罢。”
太子端起茶盏,青瓷盖撇了撇汤上浮沫,轻抿一口。
王阶尚未从太子没死的消息中回过神,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掉,他斟酌着开口,“殿下洪福齐天,实乃、实乃我大康之幸。”
太子笑了声,茶盏搁在桌上,起身将他扶起,只在最后关头问,“若王首辅内心真这么想,何以投效老三?”
“首辅啊,年纪大了,可要珍重晚节。
王阶眉心一跳,扑通一声再次跪地。
太子坐回上首,讶然开口,“首辅这是干什么?”
王阶只一个劲脑袋磕在地上,咬牙不说话。
“投效便投效,首辅这么害怕作甚?孤又不会杀了你,”太子轻笑,终于坐直了身体,“长福,将首辅扶起来。”
长福照做。
王阶的额角已经出血了,顺着面颊往下流。
太子啧了声,扭头看了眼长福。
长福会意,从袖中拿出帕子,递给王阶,“首辅擦擦脸吧。”
王阶战战兢兢接过,擦去脸上血珠。
太子面色这才好些,他凤眸眯起,“王阶,孤只问你三个问题,你是聪明人,会明白孤的意思。”
“……殿下请说。”
“其一,三皇子的母亲陈贵妃当年身死,可是贤妃的手笔?若是,可怜老三还不知道。”
贤妃出身琅琊王氏,正是王阶的嫡亲女儿。
王阶只听了这一条,浑身就开始冒冷汗。
当年的事情做得那么隐蔽,知情人不是死了便是被拔了舌头,太子当时不在宫中,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可惜太子并没回答他的疑问,剩下两个问题就劈头盖脸砸过来。
“其二,北境战事吃紧,北蒙和敕勒勾结,蠢蠢欲动,边关起战事在所难免,不瞒首辅,如今京师三大营全捏在孤手上,孤想发兵便发兵,不想发兵,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其三,孤倒是替王首辅想了个办法,两江总督是你的人,到时可从两江地方调兵,只东南倭寇那边临近决战,那时调兵,怕是先前抗倭所做的努力,会尽数前功尽弃。”
王阶肝胆俱裂,声如泣血,“殿下何苦拿千万百姓,拿整个大康要挟老臣?”
太子这三个问题,第一个是阴谋,后两个是阳谋。
三皇子生母为王阶的女儿贤妃所杀,三皇子生性多疑,又极孝顺那位生母,如今登基在即,若知道了这事,整个琅琊王氏,怕是会被他连根拔起。
而北境胡虏和东南沿海的倭寇,哪个打进来,第一个承受帝王怒火的,都是王阶这位内阁首辅。
王阶内心清楚得很,太子这三个问题,任何一个没处理好,都能置他于死地,
太子不理会他的控诉,又抿了口茶,“孤给首辅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王阶盯着青石地面,幽幽道,“太子如今占尽天时地利,实力在三皇子之上,皇位捏在掌心,为何要退?”
咻的一声,雪亮长箭破空而来,正削去王恒颊边发。
苍白发丝委顿于地,稀疏散开。
太子居高临下,笑容放肆,浑身气质顷刻间从天上谪仙化为地狱恶鬼,冷眸森然,“首辅跟在先帝身边那么多年,竟还不懂为臣之道吗?”
夜色更深,天边云遮住月亮,几枚星子在旁闪烁着,散出莹莹之光。
王阶哑然,“……殿下恕罪,是臣多嘴了。”
一炷香还没到,王阶便颓然闭眼,朝太子方向行跪拜大礼。
太子抚掌笑,干脆离开。
长福跟在后面,内心佩服的五体投地。
杀人容易,攻心难。
拿下此人,此次离开京师,殿下可高枕无忧了。
“她是不是往杭宁去了?”太子临上马车前,突然发问。
长福按下胸中激荡,答了声是,他脑中灵光一闪,追问道,“处理完京师的事后,殿下也要去杭宁?”
太子嘴角露出抹极淡的笑,没有说话。
京师波谲云诡,一辆前往江南避难的马车上,气氛同样不好。
车上的娘子一袭竹青绣莲纹衫裙,抱膝坐着,原本还有些肉的下巴这些天下来瘦的尖细,静静杵在膝头。
女娘面上无甚表情,目光发直,没个聚焦,无声拒绝了若萱几次三番递过来的燕窝。
若萱若英对视一眼,皆有些无奈,“娘子,吃些吧,您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整整三天,玉饮生滴米未进,只喝了些水。
马车已从京师行至禹城,虽还处于北方,但约摸再行半日,就会进入南方,离她们此行的目的地,忠文侯府的老家杭宁,越来越近。
马车停在一处驿馆,若英给玉饮生带上帷帽,搀着她下来,若萱则先行进客栈登记。
驿馆人不多,几个打尖儿的人切了些酱牛肉吃酒,没人注意这边的动静。
玉饮生脚下软绵绵的,感觉整个人罩在一层膜里,周遭一切都模糊了。
然这些窸窸窣窣的动静中,她却敏锐捕捉到那些打尖儿人说的话。
“京师这下是真变天咯!”
“谁说不是呢,听说马上要登基的新帝是原来的三皇子。”
“哎?不该是太子吗?”
“嘘!什么太子,早死了,太子那些的党羽全下大狱了!”
络腮胡大汉刚想继续说,就被一女子死死抓住衣袖。
她容貌隐在帷帽后,呼吸急促,发髻凌乱,看着跟疯子没什么两样,“太子党羽怎么了?你继续说啊!继续说太子党羽啊!”
大汉被吓得心中咯噔一下,正想抬手将这女疯子推开,有人先他一步,将玉饮生拉开了,“对不住,我家娘子自小就有些疯症,无意冒犯,劳英雄您海涵。”
若英赔着笑,和闻声赶来的若萱一起,几乎是手脚并用才将玉饮生制住。
好在那大汉挥挥手没计较,二人谢过,往二楼走的时候,却发现玉饮生不挣扎了。
只见原本还疯疯癫癫不愿吃饭的女娘此刻眼神亮得吓人,“郎君只是下狱了对不对?还没死对不对?”
若英鼻头发酸,“嗯,肯定没死,只是下狱了。”
女娘终于笑了,指了指对面那桌的菜,“若萱,我也要吃酱牛肉。”
……
京师,北镇抚司诏狱。
四周弥散着血腥之气,不时有哀嚎声从牢狱深处传来,阴森而恐怖。
魏祁背靠有些发霉的墙体,稍动了动手臂,粗-长的锁链便跟着动。
地上已画了两个正字,十天过去了,算算日子,如要问斩,应当就是今天。
魏祁正欲阖眼,恍惚间听到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他睁开眼,只见几个狱卒打开牢门,为首官员身着绯色圆领豹纹袍。
“指挥使大人。”
魏祁动了动嘴唇,想换个姿势,却牵动伤处,登时连话也说不出了。
那锦衣卫指挥使皱了皱眉,训斥左右,“谁给魏侍郎上的刑?!”
魏祁听到他对自己的称谓,眉眼一动。
角落处一个校尉很快上前,抱拳行礼,“回大人,是属下。”
锦衣卫指挥使剑眉倒竖,当即命人将他拉下去,打二十大板。
吩咐完这些后,指挥使上前,亲自将魏祁扶起来,面色讪讪。
“侍郎大人对不住,手下人不懂事,还没问清楚就对您动刑,本官已教训过他们了。”
魏祁心想你想问清楚什么,那指挥使似猜到他心中所想,继续道。
“真是怠慢了,没想到侍郎竟是王首辅安插在先太子身边的耳目,侍郎如今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三殿下登基后,还会论功行赏,侍郎如此年轻,未来前途定然无量,下官先道向您道个喜。”
魏祁听到自己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他甚至感受不到伤处的疼痛了,一字一顿道,“你说我是王阶王首辅的人?”
指挥使不明白他为何一副严肃表情,“是啊,首辅大人今早亲向三殿下说的,还特别言明了您此次的从龙之功。”
魏祁沉默了,没承认也没反驳。
……他明明是彻头彻尾的太子党。
忠文侯府和琅琊王氏素无私交,王阶又怎会冒着谎言被戳穿的风险,给他编个三皇子党的身份救他?
指挥使只当魏祁一时没反应过来,继续道,“侍郎换身干净衣服出去吧,王首辅正在诏狱外等您。”
讲到这,魏祁终于动了,他推开想来搀扶他的狱卒,撂下一句不必,一瘸一拐朝诏狱外走。
出了诏狱,果见一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诏狱外,一身锦鸡绯袍,昭示其内阁首辅的地位。
王阶盯着他看了几息,终于开口,“走吧。”
魏祁抿唇,缓步跟上。
一路无话,及至出了宫门,马车驶入闹市,王阶才道,“手伸出来。”
魏祁照做。
王阶以指代笔,在他手上写下两个字,随即令魏祁攥紧手心,“殿下之事切忌外传。”
魏祁心脏狂跳,点了点头。
王阶顿了顿,又道,“殿下给你带了句话。”
“首辅请说。”
“殿下说,官且做着,他定会保你入内阁,这是你应得的,也是他补偿给你的。”
魏祁目光稍滞,“缘何要补偿我?”
王阶深深看他一眼。
“殿下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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