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正经社死日记》大饼小白

20、高难度控场 道具人一脸

　　参加讲座的学生比原定的翻了一番，不光是高一新生，就连高二学生也被顺道加塞进来了，讲座地点也临时从小礼堂换到了体育馆。

　　然而，这么大的变动和调整，学校竟然昨天晚上才通知他们。这到底是哪个天才临时起意？放在普通牛马的工作中得算重大失误吧？可消息是从校长办公室直接通知给她的，甚至来不及抱怨，她就紧急联系了李秋旻。

　　李秋旻又赶紧联系了梁医生，好在今晚没排他夜班，他正好才到家，三人连夜上线商讨起了调整方案。

　　不过，很快几人就得出了一致结论，还是不要临时再变动了。人多就人多吧，反正都是针对未成年的内容，即便生物课和健康课程上已经学过一些，也不影响他们再学一遍。

　　虽说主讲梁遇暄和负责人李秋旻都很淡定，但严蕊棠还是产生了一种考前遇到考试范围变动那般的烦躁感。就算只需要作为助手帮忙控场，难度也提高了一截吧。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到达现场，严蕊棠就觉得完蛋了。

　　几张拼凑成一排的长桌和椅子摆在了主会场的中央区域，坐南朝北，正对着乌泱泱的观众，显然是留给主讲人和助理的风水宝座。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试想出了被安在主席台的最糟糕配置，没想到还有下沉空间。

　　对面密密麻麻的人群就跟蜂巢的工蜂似的，根本看不清谁是谁，可还是能感受到自上而下的视线齐刷刷汇聚到中心，比头顶的聚光灯还灼热。这就是斗兽场视角吧？

　　严蕊棠只觉得脖子热得发烫，就像正站在大太阳下曝晒，难不成神经性皮炎瞬间发作了？但她既看不见也顾不上，只能在裤缝上揩了揩手心里沁出的汗。

　　衬衣也贴在了后背上，完全感受不到空调在运作。可一看为投影而展开的巨型白色幕布，又能看到正对着通风口的地方被冷气吹得一直在晃。

　　屏幕面积很大，但显色并不均匀，有亮有暗。如果坐在看台上，恐怕更加明显。

　　“喂喂喂。”旁边梁遇暄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会场上空。

　　像是嫌音响的声音不够大，他又调高了一些，“请大家按照班级位置入座，并保持安静。”

　　嘿，他倒适应得挺快。严蕊棠吸了一口气，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撑死了也就一个小时，不就是一节课嘛。哪怕天塌了也还有主讲人和负责人在前面顶着，砸不到自己头上。想到这儿，好像担子又轻省了些。

　　标题才刚打到屏幕上，学生堆里就响起了嗡嗡嗡的议论声和若隐若现的笑声。

　　严蕊棠也是从他们那个年龄段过来的，懂的都懂。

　　迎来送往了多少届学生，无论历代差距有多大，还是能找出一些集体共性。

　　比如，但凡要上生理课，要讲异性关系，底下肯定是要笑啊闹啊说小话的。

　　作为校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经过商量，年级里没在学生通知里提前说明具体内容，只笼统地用“健康教育专题”概括了主题，免得还费尽口舌阿巴阿巴解释一通，以自证清白，最后又陷入谈虎色变的局面。

　　十五六的少男少女生理和心智却还都不成熟，但是在网络如此发达的大环境里，这些孩子们恐怕早就把该知道的和不该知道的都学了个遍。

　　纯粹的谎言并没有那么可怕，因为但凡有点儿脑子稍加思考就能明白那是假的，最可怕的就是引了那么一点儿真相却又掺了假的歪理邪说。

　　那么与其让孩子们带着羞涩又好奇的心情幻想甚至妄想，还不如拉出来坦坦荡荡讲清楚。在这一点上，三人小分队早已达成了共识。

　　第一步，就是要及时纠正和引导，去掉其中玩味的成分。

　　为了防止紧张忘词，严蕊棠还特意提前打印了纸质资料。她扫了一眼A4纸的第一张，一边伸手去够卡在支架上的话筒，一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介绍。

　　“各位高一新生，大家下午好，我是高一年级语文组的严蕊棠。今天，我们特意邀请到了县人民医院的青年专家梁遇暄医生以及望京大学研究社会工作的李秋旻博士，来和大家一起学习青春期的两性健康知识。”

　　隐约见到学生的注意力似乎都汇聚到了她这儿，严蕊棠跟着回头。

　　背后的投屏上同步显示着相应的内容，是梁遇暄的基本信息介绍。

　　她第一次在妇产科办公室门口的墙上看到梁医生的简介时，出于好奇看了不止一遍，估计这些学生也不例外。

　　“妇幼健康？”“儿科？”窃窃私语在空旷的场馆中回荡，仿佛自带扩音器。

　　梁遇暄只回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就转回来，将话筒压下来一点，朗声说道：“不好意思，这张简介好像有个小错误，纠正一下。我不是妇幼健康科的，是妇产科医生。”

　　话音未落，对面就响起了哇声一片。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交头接耳，彼此确认没听岔。

　　“是那个生孩子的妇产科吗？”不知是谁混在人群中起哄。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迸发出笑声。

　　“没错，”梁医生点点头，“就是帮助你们顺利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个妇产科。”

　　又不知是谁带头开始鼓掌，被掌声盖住的笑声似乎也变得弱了些。

　　“看样子你们当中好像有人对我的简历有点儿好奇？如果是这有，不如我们先来聊聊妇产科的故事？”

　　诶，怎么不按照大纲来了？严蕊棠正要阻止，就听到四周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好”和愈加热烈的掌声。虽然不知道占了几成民意，但显然不在少数。

　　“首先，问你们一个问题，有没有人第一反应觉得我是不是变态？”

　　笑归笑，但无人主动认领。。

　　梁遇暄也笑了，“OK，你们的答案我心里有数了，不用说出来了。没错，照着一个普通人的视角看，我是个男的，竟然去到全都是女同志的妇产科，不是这里不正常，就是这里不正常。”

　　他先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又拍了拍胸口的位置，停顿了一会儿，“不过，在座的各位都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对人体的基本结构应该都很清楚了吧？”

　　“清楚！”看台上的学生渐渐缓过劲儿来了，一部分社牛也很快跟上了节奏。

　　梁遇暄从座位上起身，站到了桌子旁边，在身上比划着，“这儿是心脏，这儿是胃，还有肝脏和肾脏。对了，有人知道阑尾在哪里吗？”

　　“知道，我开过刀。”有人应道。

　　“很好，我们都知道人体有八大系统，运动、神经、循环、呼吸、消化、泌尿、内分泌、生殖。在座的各位，应该都去过医院吧？”

　　“去过。”

　　“还有人记得自己挂的是什么科吗？”

　　“外科。”“内科。”“骨科。”“耳鼻喉科。”不同方向都传来了回应。

　　“我挂过物理科。”也有人混在其中插科打诨。

　　见气氛愈加轻松，严蕊棠只是扫了一眼，也没细究声音到底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男同学们，你们里面有人去过男科吗？”

　　此话一出，鸦雀无声，好不容易暖起来的场子又冷下去了。严蕊棠和李秋旻对了一下眼神，此时该跳出一个来打断他的自由发挥还是配合他唱双簧？

　　还没等她俩移开视线，梁遇暄就自顾自继续说道：“我有一个男科的同事，他最近跟我说，他们科室暑假快忙疯了，两个月做了两百多台□□手术。”

　　有的女生不太了解这类手术，扭头就问旁边的同学。

　　“我们医院就是金仓县第一人民医院去年一共做了五百例□□手术，大多数都是你们这个年纪的男生。我看好像还有些同学不太清楚这个手术是干什么的，对吧？”梁遇暄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助理，侧身朝严蕊棠点了点头。

　　虽然流程和顺序都跟之前商量的不太一样，严蕊棠还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想干嘛，只得弯下腰，硬着头皮从桌子下面找出了事先就准备好的生殖系统模型，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举到了面前。

　　“大家可以看一下，如果看不清，也可以看我们身后的大屏幕。本来应该女士优先，不过既然已经顺着讲到这儿了，我们就先从男生开始吧。”

　　严蕊棠回头望了一眼投屏，看到一个面无表情的人手捧一套生殖系统模型，一脸生无可恋。是啊，还有什么可恋的呢。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用这么高倍的放大镜看清自己的脸，果然镜头使人变丑。

　　梁遇暄在一旁讲解得激情澎湃，完全没意识到负责道具的助手人已经麻了，身未动心已死。

　　“我自己是在妇产科上班，所以患者基本上都是女性。不过，不一定是妇，也不一定是产，我们的诊疗还是很广泛的，像你们这样的年纪，常见的除了痛经之类的，还有尿道炎啊等等也可以到我们妇产科来就诊。男生介绍完了，那我们接下来就换女生版吧。”梁遇暄向严蕊棠使了个眼色，却发现她仍站在原地无动于衷，只得走近用手背拍了拍她的手臂。

　　严蕊棠这才从沉浸式的道具人状态中清醒过来，“这个完了？”

　　“嗯。”梁遇暄点头。

　　严蕊棠转身，见李秋旻已经把另外一套模型从桌子下面搬出来了，赶紧过去交换，再次化身道具人。

　　“严老师，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不是已经在帮了吗？严蕊棠心里陡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