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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59.泪 “……落泪 ...

  •   齐止x温远

      万剑山的山峰确实平了几座。我坐在巨大无比的魔剑上,从上边儿往下看,越看越觉得看不下去。被削去的几座山峰在山脚处往上看时勉强还算齐整,这会儿从上往下瞧,才看得出有什么地方不对。

      那些绿植如今全没了,盘踞在此处的灵气也因此少了一大半。

      我自然是晓得焦业会和温远打架的,毕竟他们从不将自己对彼此的不满藏着掖着。然而他们在我跟前时最差也不过是削了我在合欢宗的屋子,或是把合欢宗的几座屋子给生生掀飞,怎么也不至于把好几座山峰都给削掉——想来这次是真不能轻易善了了。

      魔剑在万剑山的主峰边沿停下。

      浓郁的魔气引得那几个练剑的弟子齐齐转过身来,还不待我说些什么,他们便将手中的剑齐齐朝这儿一指,各自的脸上是相同的愤怒:“快去禀告师尊!魔域的魔皇又来了!”

      “这魔修是真当我们万剑山无人了不成!先前和剑尊打起来削去了几座山峰,如今还大大咧咧的往主峰来!”

      我从剑上跳下来,总算知晓说我要去万剑山时不拦反而将魔剑交给我的焦业是为何发笑。试着叫魔剑回去,魔剑这次并未听我的令回去,只在我的身后悬浮着,好似威慑一般。

      而我很明智的没有在身后有把魔剑的情况下上前,只隔着距离朝他们一拜,“烦请……通报一声剑尊,合欢宗齐止想要见他。”

      “怎么会是个女子?魔域的魔皇莫非是忽然变……”有男弟子探了探头,下一刻便被旁的弟子拽回去,“女的了吗?”

      “疯了不成?这会儿还在想这些!”那拽他的弟子约莫是觉得无语,冲他大声吼道,“还不速去通报峰主和掌门!”然后就是一脚。

      “且慢!”我意识到他们大抵是刚入万剑山的弟子,不然怎么会不认识我,忙补充了一句,“我要寻的是万剑山剑尊。”

      “笑话!”那才踹过人的弟子这会儿转头看我,讥讽道:“万剑山的剑尊是你想见便能见吗?你也不过是合欢宗的长——”

      飞至过去的魔剑剑锋直指他的额头,只消再往里一寸,这人恐怕便得陨落了。

      而我则微笑着将魔剑唤回来,这次它听了我的令,乖乖在我身后消散了:“合欢宗怎么了?你万剑山掌门支凌和峰主俞茂言,万剑山峰主鱼忱和星机阁阁主艾茶的红线还是我为他们牵的。”

      “合欢宗的长老便见不得你们万剑山的剑尊了,这是你们谁订的规矩?”我压着火气,笑着问他,“嗯?信不信我让药王谷的谷主和阁主……”

      后半句的‘放出话来’被我强行吞了回去。虽然这话也是实话,虽然弓然和艾茶多半不会觉得有什么,但这话听着还是太那什么了。不细想还好,一细想便觉得实在太幼稚,像是孩童才会说的话。

      那弟子头上落下滴冷汗,不过大抵是身旁还有万剑山其他弟子看着的缘故,他仍是梗着脖子不吭声,看着倒是很有骨气,就是脑子太钝,嘴太欠。我懒得同他再说,这事儿若是叫万剑山的熟识晓得了,多半要打趣我越活越回去,现在都还喜欢上欺负小孩儿了。干脆无视那几把抖个没完的剑,往里去。

      也怪我非要找人通报,魔域魔皇才将将跟万剑山剑尊打过,这些弟子哪儿会对从魔剑上下来的人有好脸色。

      如此,我径直来到了万剑山剑尊的住的地方,迎着万剑山弟子和峰主惊疑不定的眼神,坦荡荡敲了敲门,然而却无人应。

      “小友,”我转头,喊住一位万剑山弟子,“你们万剑山剑尊今日是出门了吗?”

      “没……”那弟子战战兢兢的,下意识想往后看。那些个长老与弟子这会儿一脸恨铁不成钢。也不知他因此想了什么东西,话头登时转了个风向,“是!剑尊今日便出去游历了!”

      我嘴角直抽抽:是谁给你们的胆子,让你们这群木头疙瘩对着合欢宗的长老撒谎?

      “好,那我在这儿等着便是。”我一撩衣衫,干脆在台阶处坐下,“我看他多久会回来。”

      那身后的门在此时‘唰’一下打开,温远的声音从上方传过来:“并未。”

      我转过头,抬头看他,他也低着头瞧我,这回温远却是很难得的没与我对视,只扫了我一眼便率先移开视线,“我没有出去游历。”

      原先打好的腹稿便在这会儿被我忘了一大半,我抬头看着温远,难得感到了一丝愧疚,那本想抓他的手也在半空生生停住:“我……”

      “进来说话吧。”温远叹了口气,“外面风大。”

      修仙者哪儿会怕这些东西,我正要说,却又忽然意识到什么。谁不知道修仙者不畏风寒与酷暑,温远这么说便是给我递了层台阶,若是这会儿不下,要待何时才能下?想到这儿,我当即站起来,跟着温远一块儿走进了屋子。

      温远在桌前坐下,我也跟着坐下。只是之前我来时就好似我才是这地方真正的主人,这会儿却难得有些畏缩,极端庄的将双腿并拢着坐。

      “鱼曦光……”我张了张嘴。

      “你游历……”温远却在此时跟我同时开了口。

      “我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你不必说。”温远并未和我玩儿什么两个人都沉默的戏码,先开了口,“她先前闭门不见你的缘由我也知晓。”

      “这样。”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也是,温远本就是剑尊,见识想必比我多得多,于是转而说起他方才想问的游历,“出去游历是因为我想要散……”

      “为什么要让焦业把那把软剑还我?”温远却在此时忽然打断了我的话。

      我一愣,他打断我这话时脸色并未有什么变化,仍是平静的,但却无端让我觉得——若是当真像自个儿来时想的那样,想着将这事儿糊弄过去,哪怕是温远这样好的脾气,多半也是要朝我发火的。

      “我知道他将那魔剑给了你,”温远继续说下去,声音已有些颤抖,“所以那时看他坐在自己的魔剑上,将软剑扔给我……我还以为……”

      “我只是不想看见剑,我将焦业的魔剑和你的都放在他的洞府了。”我忙将椅子挪到他身边,“我当时只是想出去散散心!”

      “你什么时候想出去散心,还特意将剑留下?”温远像是忍无可忍,忽然吼出了声,“你当时根本就不打算回来!”

      温远从未如此过,我让他这一下给吓住,原本想好的说辞这下是真全忘了。谁说的万剑山的剑修都好相与。我看着眼前难得同我发了通脾气的温远。在心中想。他们若是发起火来,可比魔域的魔修难相与得多了。

      觉得他们性子好,大概是因为……从未碰到他们的逆鳞吧。

      “你说得对,我当时确实没想过要回来。”我抱住温远,这会儿也懒得管什么说辞不说辞,更懒得想他知晓这些后会怎样想,只轻轻拍着他的背,“是我杀了鱼曦光的弟子,只为了我的一己私欲……我想替她的弟子牵根红线,但她的弟子对我却抱着爱慕的心思,我于是给了他一剑,指望他能够因此而不再爱我。然而他却死了。”

      温远没有搭话,只是回抱住我。

      “我给鱼曦光送去那些灵草,确实是因为我想要她快些原谅我……但我又岂会不知她会死呢?”我继续说道,“我晓得对于修仙者来说灵草意味着什么,我知道她多半会不顾自己可能陨落而用了那些灵草,可我还是送了。”

      “……只是鱼曦光陨落时,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怕。”我缓缓道,“我觉得我似乎不再是我了。”

      我什么时候对自己的好友下过手,这送灵草让对方陨落的手段从来都是被我放在仇人身上的。如今就因为她同我置气便下这样的手吗?可分明是我先杀了她的弟子。

      “我本来没有觉得有什么的,然而她在陨落之前才对我说,她已原谅了我。”我继续道,“因此我跑了,我不知道自己何时回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会不会回来,所以我才放下了那两把剑。”

      温远抬起头看我:“那现在又为何回来?”

      “说来你可能不信,是一介佛修。”我说到这儿笑了笑,“我问他这一切究竟是梦还是现实,他说何必纠结,是梦亦或是现实,皆在一念之间。”

      “然后我想,我若是将这当成一个梦境,那无论谁跟我说此处是现实,想来我也不会信。”我继续说下去,“若是我将此地当成现实,那无论什么人告诉我快些醒来,我也不会在意。”

      “若你认为此处是梦境,我会来到你眼中的现实。”温远忽然道,“……若你认为此处是现实,我会常伴在你身侧。”

      我自然听出他这话是真心话,却又不知道这会儿说什么的好,人在感动时大抵都会如我此时一般陷入词穷,最后我也只点点头:“好。”

      “刚才吼你是我不对,”温远忽然开了口,“抱歉。”

      “也不必如此正式。”我轻咳一声,“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你本来就不对。”温远说道。

      “……对。”我怎么也不至于蠢到在这会儿反驳,干脆应了。

      温远却在此时松开抱住我的手,正在我想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他抱着我稳当当的往榻旁走。

      “那样抱着有些累。”似是看出我的困惑,温远开了口。

      而后我俩一块儿倒在榻上对视,我和焦业这样时倒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和温远对视,我便越发觉得有哪儿不对,然而有哪儿不对又说不出,只是觉得不对劲,就好似登徒子忽然被一个看着文静的姑娘吻了一般,没有喜,只有惊。

      “现在心情好些了吗?”我枕着胳膊问他,“你刚才可吓了我一跳。”

      “你先前也吓过我。”温远照着我的模样,也枕着自个儿的胳膊,“是谁做的更吓人些?”

      “是我——”我一面说一面扯他的衣衫,“你不要生我的气了。”

      “嗯。”温远并未挣脱,只挥挥手,将那把我眼熟的软剑给唤出来,“给你。”

      “嗯?”我翻个身,将剑接过来看了看,“这么轻易便给我了?我还以为得求你好些天呢。”

      “原本不打算这样轻易就给你的。”温远看着我,忽然问,“……你今日是坐着焦业的魔剑过来的吧?”

      我摸剑的手一顿,下意识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莫非在我敲门前,温远便已开过门了?

      “只有他的本命剑魔气最为浓郁,到哪儿哪儿的生机便被压制。”温远道,“我想了想,他多半不会这样快便来,所以多半是你。然而我本想来接你,却听见你让人过来通报。”

      我想了想,似乎琢磨过味儿来了:所以若不是因为我坐着焦业的魔剑过来,还特地叫人通报一声,温远也不会气急吼我?

      莫非在温远看来,我坐着焦业的魔剑过来,好生叫人进去通报一声,在他屋前台阶上坐下,想拽他却又缩回手,难得好好坐着,全都是我打算和他划清界限的意思?

      “他和我打架时削去了万剑山的五座山峰,虽然也只是削去了山峰……虽然我自己也削去了三座。”温远见我像是回过味来了,这才又说下去,“但万剑山中没有能看清我们打斗的,所以都觉得是他削去了五座。”

      我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说被焦业削去的那两座我出点儿灵草和灵材当补偿?想必温远也不会同意。那问温远为何削了自个儿万剑山的剑锋?焦业之前便给我说过答案,该是温远当时以为我死了……

      思及此,我忽然伸出手摸了摸温远的眼角。

      “怎么了?”温远闭了闭眼,模样乖巧得过了分。

      我被他这模样给蛊惑,想也不想便说道:“先前以为我死……”

      “什么?”好巧不巧的,温远却在此时打断了我的话,“我方才没有听清。”

      我想了想,试探着说:“先前以为我陨……”

      “嗯?”温远仍是打断了我将要说出口的话,这次更干脆,只用了一个字。

      这下便是傻子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我于是不说那个字眼了:“先前以为我……的时候,你落泪了吗?”

      然后我又说:“你肯定没有,你一个万剑山的剑尊……”

      “……落泪了。”温远移开了视线,过一会儿他便转过头直视着我,将这话给重复一遍,“落泪了。”

      “——哎呀。”我将那软剑唤回去,吻一吻他额头,“……哎呀。”

      说来也奇怪,我先前总觉得我已为温远敞开了心门,然而却总没有什么实感,总觉得他还是不小心落在掌中的雪,若是长久地捧着,很快便会消散。然而如今听他说过这番话,又是这般惹人疼的模样,才惊觉先前哪里是什么敞开心门,不过是觉得他在我心门暂住一阵子也无妨,因为他再过些时日便会走。

      如今吻一吻他,才意识到这不是雪,这是落在我手中的飞鸟。说到底,万剑山的剑尊,也不过是会心悦姑娘的少年郎,同样会因着心悦之人不打声招呼便离去而难过,会因着觉得姑娘是要和自己断了关系而置气……会因着觉得她死去了而落下泪来。

      “莫再有下次了,”温远道,声音听着有些闷,好似是落了泪,“我活过上千年,什么事儿没碰上过,怎么会因此便嫌弃你……你这样想才是不应当。”

      “知道了。”我笑道,“这次是真知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59.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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