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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面容 长相有些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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颛孙荣朝是被宗门指派负责教导我的师兄,前两世负责教导我的师兄具体长什么模样我已有些记不清,只记得他们额前的血色花纹。颛孙荣朝的额前也应是有一朵的,但此时却叫他额前的刘海给挡住,看不太真切。
他看过来时眉眼间像是拢了层阴霾,嘴角向下,是不太好相与的面容。旁的跟我一同拜入合欢宗的弟子都在低声庆幸自己是逃过一劫,过分些的更是直接在私底下说:‘这幅样貌看着不太像是合欢宗的人’。
“合欢合欢,他生就这样一副面容,便是邀人合欢,想必也邀不到几个。”
我放在衣衫下面的手已经握成拳,只觉自己忍无可忍。
一世焦业也曾被人这样说过,长相有些凶恶的人便是脸上常挂着笑,似乎也不容易讨人喜欢。
我认识焦业时他虽然已是合欢宗的长老,但他向来不爱往外跑,也没什么女修打上门来说他骗身又骗心,总之不太像是合欢宗的作风。合欢宗的其他弟子对此事儿颇有微词,毕竟大多数宗门弟子不仅要学用脸骗人,还要学说话的个中门道。而焦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身后更没什么情债,却做了合欢宗长老,谁能服气?
可惜没人打得过他,因此那些人向来不敢当面骂,最后也不过是在私底下说说而已。
而我当时却独独看中他的相貌,好不容易得来的灵材全一股脑塞给他。
焦业被我缠得厉害,只得全收下。许是我送的东西实在太多,某天他大抵是困惑的厉害,同我说自己本命剑早铸造好,这些对自己已无什么用处。我这才明了:原来本命剑铸造好了就不用灵石了。
‘怎么?’当时躺在桃花树上的焦业问我,语气听着难得带了几分真实的笑意,‘我虽不常用本命剑,但有时也是会背着本命剑回来的罢?’
‘我自然看过你背本命剑。’我抬头说,宗门的桃花树早生了灵智。我这样抬头原本只该瞧见影影绰绰的焦业身影,但下一刹那,桃花枝头就都往旁散去,他的身影出现在我的眼中,‘但是我不知道你已经用不上这些玩意儿了。’
不然我怎么会跟个二傻子似的得了什么灵材便往你在的地方跑。我暗暗地想。手上将那刚得来的九棱玄晶暗自往兜中揣。
‘那今日你打算送我些什么?’焦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今日没有要送你的东西,’我一面说一面站起来,不忘拍掉落在自个儿身上的桃花花瓣,‘今日我……只是来看看你。’
焦业先前向来是我走便直接由着我走了,也不说什么。但今日不知何故,他径直翻身下来,花瓣也全随他的动作往下坠,让我淋了有生以来第一场花雨。
‘是因为其他宗门弟子说的话?’焦业看着我,他照旧是笑着的,但眉目间却没有什么笑意,有的只有戾气,‘说我看上去不似这合欢宗的长老吗?’
‘你都听见了?’我下意识问,又意识到他这境界听见这些也很正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都是刚拜入宗门,合欢合欢,这宗门的名字便是合欢,他们也自然会觉得……’
‘自然会觉得……’我抬头看向焦业。越看他脸上无所谓的表情,我越是觉得生气。最后干脆将要说的那话给直接吞回去,冲他喊出一声,‘你管他们怎么想怎么说呢!’
焦业似是被我突然的爆发给吓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很迅速的站回来。
‘这不好看吗?!’我指他那断眉,见他只是挑眉,摆明了‘我看看你还能做些什么’的模样,大着胆子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这不好看吗!’
焦业笑了起来,但这次和平日里的面具不同,他笑得很是畅快。
‘怎么了?’我有些疑惑,‘莫非你是叫他们说的话给气傻了?’
‘齐止,’焦业唤我的名字,‘我实在想象不到你和其他人站在一块儿的模样。’
我愣住,想问这句是指的什么,复又开始迟疑,怕他跟我说的不是我以为的意思。若我满怀期待的问,他只回一句‘你不太像是合欢宗的人’。大抵我会从此封心锁爱,做个合欢宗的‘正经弟子’。
不过焦业似乎不打算解释,只朝我伸手,是个讨要什么东西的手势:‘当真不把这礼物给我吗?’
我狠狠心,最终还是将那先前揣好的九棱玄晶递给他。
也不知道怎么会忽然联想到焦业……我的思绪回归。颛孙荣朝这会儿已然站在我跟前:“我负责你以后的宗门基础任务,你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来找我便是。”
他说这话时,旁边的视线自然也被吸引过来。
我深谙如何讨人欢心,更知如何才能叫他们觉得羡慕,当即冲他拱手,是跟旁的羞答答还不敢对师兄师姐说话的宗门弟子不一样的做派,“那便拜托你啦,师兄。”
颛孙荣朝看我一眼,似是在判断我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下一刻他便飞快转过头去,很低的嗯一声。
现在已是焦业和我见面的第二年,他对我和合欢宗的师兄长时间混在一块儿这事儿似乎颇为不满。用他的话来说,那便是‘合欢宗的身上又没有元阳,又何苦在他们身上浪费元阳?’
“你还好意思说他们呢。”我把他那本命剑上的魔气很小心的收拢,努力汇进剑鞘中去。焦业看不过眼,干脆一掌拍上去,原先挣扎着的魔气好似被这一掌拍死,被我无比顺利的塞进剑鞘中,“你和我碰面时不也没有元阳,不仅没有元阳,你还没有师尊呢。”
“我进入合欢宗后便失了记忆,因此也不记得是谁领我进的宗门,只隐约记得未踏入修仙前我曾在沙场征战过。”焦业捏我的脸,“这话到底要跟你重复几遍你才罢休,你才肯放过我。嗯?”
“谁知道你是不是喜欢领你入门的那人呢?说不准还是情根深种。”我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诡异,“不然怎么会做了合欢宗长老后被那样说,也不愿同人双修……”
“竟还越说越离谱了,合欢宗本就不止一个与人双修的功法。”焦业听不下去,很难得地冲我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来,“我可不想几千年都已经过去,一块儿走过两世,却在第三世因为这样的事儿栽跟头。”
“开玩笑。”我忙道,生怕他当真,“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只是明明和他说了我心中有数,怎么还是跟过来了。
我扫一眼身后的树林,焦业当时倒是应得很自然。但看那眼神,分明就是不认可我说的‘就算遇上什么事儿也肯定有人替我挡’。
我佩戴的魔剑也一直在晃悠。
最令人不解的是我俩境界现在不一样,焦业明明可以叫我绑在身上的本命剑别再晃个没完,却一直任它晃。分明是想让我知道他一直跟着。
颛孙荣朝疑惑的低头看那晃个不停的本命剑:“你的本命剑已经铸成了吗?怎么看着似乎还未驯化?”
不,驯化了,只是这剑的主人讨人嫌,故意做的。
“没有,”我拍一下剑鞘,随口道,“这是万剑山……”
——好样的,剑果然晃动得更凶了。
“这是魔域中人强塞给我的本命剑,”我立刻退而求其次,“我还在为如何还回去困扰。”
好,不动了。
“魔域中人大多凶恶,你若是要还回去……切记小心些。”颛孙荣朝没有问我怎么会和魔修有了联系,而是将之前从地下拍卖处拍卖得来的丹药给我,“对了,这是筑基丹,你且服下,方便到时突破。”
“谢谢师兄。”我道了谢,接过那枚丹药,但并未立刻服下,“说来我也不过是出来历练,你实在不必跟着我的。”
“既然宗门叫我教导你,我就理应负起相应的责任来。”颛孙荣朝说,“对了,你觉得先前那地方好玩儿吗?”
他问的是才带我去的青楼。
焦业一世倒也带我去过这类地方。
不过当时焦业是干脆带我找了个地方坐着,挑个女子在帘后弹琵琶,我跟他就吃着蜜饯听小曲儿。那女子才将将只唱了一半,焦业便转头问我从中学到了什么,直接将正看的喜滋滋的我给一下问住。
而颛孙荣朝此番是实打实带着换了张面容和身形的我看红粉追欢,听她们唱那些卖笑小曲儿。
“还好?”我笑道,“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骗人的,我觉得无趣的厉害。
我看那些女子去攀那些蠢钝如猪的男人,娇笑着从他们手中穿过。进去的白面书生打扮倒是像个人,但进去后那眼神就像是闻了肉香的癞皮狗,泛着绿光。我是越看越不耐烦,只觉得实在是无趣得很。
‘你许是没听过那故事的名字,但是这一句你应是知道的。’焦业将手中蜜饯递给我,‘那做丈夫的做得子弟,做子弟的做不得丈夫;因为做丈夫的忒老实,做子弟的会虚脾。’
我咽下那枚蜜饯,总觉得这故事听着是有些耳熟。似乎之前去人间的时候听过?
我试探性的接了我想到的下句:‘他知重你妹子,夏天替你妹子打扇,冬天替你妹子温被,你妹子要出门,他替你妹子提领系,整钗环,因此上一心要嫁他?’
焦业点点头:‘这正是做子弟的虚脾,女娘们不懂的就要着他的迷。等到一娶到他家里,不到一年半载,他就抛弃你,早是努牙突嘴,拳椎脚踢,打的你哭哭啼啼!’
我点头,但不太明白他为何忽然给我讲起这故事。我原应是来听小曲儿的,怎么现在倒还像是进了茶楼?
‘合欢合欢,邀人合欢,便是拿这事儿做梯,一步一步向上爬。’焦业缓缓道,‘但她们此处的女子或男子,有的是生来便无选择,只得做这活计,然而合欢宗的弟子不一样,是自愿踏进来的。’
我应一声,不忘往自个儿嘴里塞颗被剥好了的葡萄,看他两眼,觉得一个人吃个没完很不懂事。于是讨好似的再拿一颗,递给他。
‘我也给你看过不少画册,你该对男欢女爱有个概念了。’焦业将那颗葡萄吃下去,‘你觉得那些画册如何?’
‘不太有意思。’我实话作答,‘一定得按画册上的来吗?二人的姿势莫非便不能对调吗?’
焦业转头看向我,一挑眉毛。
就在我疑心是不是自己说错话的时候,他竟先笑了起来:‘了不得,我还在想要怎么教你寻个自己喜欢的,你倒还自己想好了。’
‘所以……’我看他似乎并不觉得我这样的想法古怪,于是大着胆子问,‘我若是和他们说我想这样做,也是使得的,算不得什么离经叛道之事?’
‘都已经是修仙之人了。’焦业道,‘若还把这些无聊的事儿看得太重,你也不必和他一道了。’
‘好,我学到了。’我一面点头一面试图将那盛着果子的盘往自己这儿拨,‘我们现在能专心听小曲儿了吗?’
光顾着听他讲,我都没来得及仔细听。
‘话还没说完,耐心等着。’焦业拿起食案上的扇,往我手上轻一下,‘又是吃又是想听小曲儿的,平日里怎么不见你这般?’
‘哦。’我委屈的收了手。
‘带你来此处是要告诫你,寻欢作乐可以,但别只把这地方当成寻欢作乐的地方,这其中也有不少值得你学的。’焦业道,‘也是为了告诫你,万不可为了‘情’字就犯蠢。你且告诉我,人间的话本子为何总喜欢写精怪和书生?’
‘因为书生就是写这些话本的人。’我想也不想。
‘——说对了。’焦业将那扇收好,放在案上,‘凡尘常有人看不惯青楼,觉得此地不过是烟花之地,此处的女子也风流至极。真是奇了,若是没有什么男人光顾,这第一家青楼莫非还开得起来么?若不是来此处寻欢作乐的人太多,还能开这么多家让那些人写诗批评么?出个事儿便说是女子祸害的,好似自己生来是个男人这事儿多了不得似的。’
我点头。
‘行了,你多听听吧。’焦业随口道,‘也不止听这小曲解闷,你还得跟着学。学她们哪怕觉得恶心也照旧脸上笑得开心的本事,学她们撒娇的模样。小姑娘性子若是使得好了,拿去糊弄修仙界的男人也是绰绰有余。’
‘修仙界的男人不早该抛弃情爱一事儿了吗?’我有些不解,再取一枚蜜饯放进嘴里,‘怎么你说得他们还好似这些会醉心风尘的男子似的?’
‘这些凡夫俗子爱往此处跑,说穿了不过是为了一个欲字,不过他们寻的是□□。’焦业缓缓道,‘我们修仙,同样也是为得一个欲字。便是那些个中修无情道的,也是如此,他们也是为了一个欲字去修的无情道。况且若是修仙之人真能像你说的那样完全抛弃情爱,我们合欢宗怎么会能做到如今仍未有衰败的迹象?’
‘你若是把欲看作一个让自己向上的本钱,却不仰仗它过活,自然会走得很高。青楼中的花魁不正是如此吗?’焦业随口道,‘然而你若是把这只看做玩乐,一天两天还好,三天四天,你就因为没钱进这地方,而让老鸨差人打出去了。’
“你觉得有意思就好,下次我再带你去别的地方。”颛孙荣朝笑着挠了挠头发,“对了,我们这次的宗门任务是……”
他话音未落,就忽然抓住自己的衣衫,神情痛苦不堪。
若我没有三世的记忆,才出宗门,估计这会儿只当他是中了毒。然而我分明看得出他此时是中了情毒,情毒呈现的效果跟施术的人所想的息息相关,因此有的情毒叫人觉得痛苦难捱,有的则是叫人觉得飘飘欲仙,全看下毒的人想要他呈现出如何的效果。眼下瞧颛孙荣朝死皱着眉头的模样……这情毒的手笔明摆是出自焦业的!
我无语。
他如此竟是瞒都懒得瞒了!
如今我走哪儿他便跟哪儿,这倒也就罢了。
然而给我身边的人种情毒又是什么意思?让我快点玩完好回魔域陪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