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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风动是她,云起是她 余英男醒来 ...

  •   余英男醒来时,天已大亮。
      绿袍坐在桌边,一身衣物整齐利落,正一杯接一杯地喝茶,自始至终不敢看向床榻的方向。
      余英男嘴角带着淡淡的青痕,就那么直勾勾望着他,目光沉沉,看不出喜怒。
      她昨夜没睡安稳,浑身发虚,撑着床沿慢慢起身,心底却缠上一缕连自己都说不清的隐秘期待。
      ——她久违的感觉到自己被全心全意的爱着,还是被一个自称为爱人的鬼魂。
      他究竟是谁?
      “余英男。”绿袍端起茶杯,和从前那般霸道强势如出一辙,与昨夜判若两人,“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绿袍的女人。”
      不是……不是这样的。
      余英男没说一句话,扶着床沿,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竹林小筑。
      绿袍始终没敢回头,只借着余光,一寸寸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渐渐走远,直至消失在竹林深处。
      做出那般事,他从未奢望过她原谅。
      等她彻底走远,他猛地抬手,将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
      他转身走到屋外,看见还昏昏沉沉靠在石壁边的石中玉,心头一股无名火起,上前又冷冷补了一脚。
      晦气,一大早就看见这人。
      可下一刻,他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瞬。
      他比谁都清楚,从今往后,这两个人,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了。
      风卷残云,天光刺破云层,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畏惧,又像是在低伏。
      他绿袍想要的东西,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得到!
      而这笔积攒了半生的债,也该去找昆仑晓月,好好清算。
      ......
      余英男独行在荒寂山道上,衣衫依旧齐整,唯有嘴角那片淤青,在苍白面色的衬映下格外刺目。
      行至溪边,她俯身掬起一捧凉水扑在脸上,冰凉的溪水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混乱。
      这时,一名小侍卫匆匆寻来,躬身递上一封书信:“掌门夫人,这是小师叔让我交给您的。”
      余英男拆开信笺,几行字迹映入眼帘:
      “英男,我们即刻前往冰堡,大嫂处境危急。晓月和我们先走了,你与石中玉尽快赶来汇合。”
      晓月,他怎么来了?
      不过也算有好消息。
      她将信收好,心头微微一松——符小娟尚且活着,先前她还暗自担忧,自己离开后那人便遭不测。
      打发走小侍卫,余英男忽觉丹田一阵温热,四肢百骸都透着前所未有的轻盈。
      她试着按照绿之前所教,凝神发力。
      “嘭——”
      平静的水面骤然炸开,水花四溅。
      余英男怔怔望着自己的双手,眼底满是惊色。
      这就是她一直渴望、一直追寻的力量。
      昨夜绿袍絮絮叨叨的每一句话,她都清清楚楚记在心里。
      如今爹娘的大仇已报得大半,只剩烈火还未清算,可往后……她该往哪里去,又该做些什么?
      她一路出神,不知不觉已行至阴山脚下。
      眼前便是从前无数次被无形屏障拦下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试探着先踏出一只脚。
      稳稳落地,没有阻滞。
      她又缓缓抬起另一只脚,轻轻迈过。
      真的没有屏障了。
      那道困住她许久的界限,彻底消失了。
      是不是意味着,她终于可以离开阴山了?
      余英男心头一轻,顺着山路往下走,不多时便踏入了热闹的小镇。
      阳光落在肩头,暖得不像阴山的阴冷。
      路边有人提着刚买的糕点走过,甜香漫开;茶寮里坐满歇脚的路人,谈笑声声入耳。
      一切都平凡、热闹、安稳,是她久违了的、真正活着的气息。
      她站在街口,微微怔忡。
      原来离开那些厮杀、阴谋之后,世间还有这样安稳又热闹的光景。
      可这份安稳没能持续片刻,一阵喧闹与呵斥声突然划破街巷的祥和。
      只见街角的粮铺前,三个身着粗布短打、面带凶相的汉子,正围着年迈的掌柜推推搡搡。
      为首的汉子腰上别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弯刀,抬手就将掌柜推倒在地,厉声呵斥:“老东西,识相点!阴山有令,全镇商户都要交供奉,少一文钱,拆了你这破铺子!”
      掌柜的趴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好汉饶命,小的这小铺子本就薄利,实在拿不出供奉啊……”
      “少废话!”另一个汉子抬脚就踹向粮铺的门板,“我们是阴山来的,绿袍大人的话也敢不听?今日要么交供奉,要么拆铺!”
      周围的摊贩与路人吓得纷纷避让,敢怒不敢言,有人低声议论:“唉,这阴山的人怎么这么霸道……”
      “听说绿袍手段狠厉,掌柜的怕是在劫难逃哦!”
      余英男再也听不下去,上前一步:“你们是阴山哪个舵的人?”
      三人转头一看,只是个嘴角带伤的小姑娘,顿时嗤笑出声,语气轻佻又粗鄙:“什么舵不舵,老子是绿袍大人麾下的,你一个小丫头也敢管闲事?少在这儿碍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其中一人一脸不怀好意,伸手就想搭她的肩膀调戏。
      余英男眼神一冷,直接一掌将人狠狠打飞出去。
      另外两人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爬起来,丢下一句:“你等着!绿袍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便仓皇逃窜。
      四周百姓纷纷松了口气,看向余英男的眼神里满是敬佩与感激。
      刚才被欺负的老人家颤巍巍上前,叹了口气:“姑娘,多谢你……可阴山的人,当真不是好东西。”
      余英男没再多言,转身默然离去。
      她独自立在十字街头,望着人来人往、熙攘喧嚣,心底却空得发慌。
      天地这般大,兜兜转转,到头来,还是只剩她一人。
      不知走了多久,脚步竟下意识地转回了阴山。
      刚到山口,便迎面撞上了渐渐清醒的石中玉。
      他一眼便看见她嘴角未消的淤青,伸手攥住她的肩膀,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刺眼的青紫,声音发颤:“是绿袍干的?英男,我去杀了他,我现在就去替你报仇!”
      余英男轻轻拨开他的手,将那封信递了过去:“李亦奇他们已经走了。”
      “符小娟的事,她日后会亲自告诉你。石中玉,你走吧。”
      石中玉捏着信纸,眼底满是急切与不甘:“英男,我能保护你的,我真的可以!”
      这话,余英男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她却难得平静,没有烦躁,也没有讥讽,只是心平气和地看着他。
      “我很谢谢你,中玉。是你陪我走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日子,我曾经……真的把你当成唯一的依靠。”
      “可是,你从来都不懂,我想要的是什么。”
      石中玉急得脱口而出:“我懂!我真的懂——”
      “那我现在要你娶我,你敢应吗?”
      石中玉猛地一滞,喉间发紧,迟疑了。
      只这一瞬的停顿,一切都已明了。
      余英男轻轻笑了笑,笑意却没达眼底:“你看,你根本不爱我,连喜欢都谈不上。”
      “你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我,可我从来没有真正感受过。”
      她望向深处幽幽的竹林,声音轻淡,却异常清晰:
      “我想要的,是一个从头到尾、都站在我这边的人。”
      “中玉,你是好人,可我不是。我会嫉妒,会记恨,也有恶毒的念头……我要的是全心全意,是唯一。”
      “如果你做不到只爱我一个,以后……就不要再讲那些暧昧不清、让人误会的话了。”
      余英男缓缓转过身,望着神色凝重的石中玉。
      石中玉喉间微涩:“对不起,英男,我从没有那样想过……”
      昨夜那人的话语,犹在耳畔回响——
      有什么心事,便直说,不必总藏在心底。
      不得不承认,那人最是懂她。
      她抬眼:“所以,石中玉,你走吧。我们依旧是朋友,只是往后的路,我想自己走。”
      “这是我的真心话。”
      “你不必觉得辜负了对我父母的承诺。这一次,是我放你走。”
      石中玉凝望着眼前的余英男,心头蓦然一震。
      她已然脱胎换骨,眼底藏着沉静而坚定的力量,绝非一时意气。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读懂了她。
      ......
      绿袍回到小筑,默然坐于桌前。
      当一个人的心绪被另一个人彻底牵动,便会无时无刻不念着她。
      风动是她,云起是她,目之所及,皆是她的身影。
      他恐慌着重蹈苗烧天的覆辙,却又忍不住,甘愿奔赴这场温柔的坟墓。
      目光不自觉落向门外,心底隐隐盼着她能出现,即便他比谁都清楚,这希望何其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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