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草》因否

56、第 56 章 挨揍

　　武师起身下台后，台下已是人声鼎沸，欢呼喝彩。我提剑向众人深深抱拳鞠躬，直起身时，周府尹已再度登上高台，和颜悦色，正快步走向我身边，身后紧跟着两人，将那大铜锣再度推至台上。

　　我看着周府尹，恭恭敬敬地微笑不语。周府尹再度拎起鼓槌，向众人高声道：“如诸位所见，这位卢姓郎君，方才挑战成功，是新任的守擂者！”

　　我接过尾音，朗声道：“诸位，若有想和在下过几招的，便尽管上台。在下必定全力以赴！”

　　周府尹赞许地看我一眼，而后举起棒槌，在那铜锣上连敲两下，力度却轻。台下众人仍是交头接耳，却并无人应声，我心下略稳，只等那第三锤敲响，而后理所应当成为这场声势浩大、雨点却小的比武招亲的胜者。

　　就在我安心等待那第三声锣响时，比武台后的高楼上，突然传来一浑厚的男子声音：“周大人且慢。”

　　我猛然回头，向上望去，只见那镇守使赵破虏，此刻正站在城楼顶的垛口处，双臂交叠，向下看着我。

　　我抽抽嘴角，心中突然理解了方才那武师想将我千刀万剐的怨怼之意究竟从何而来。

　　周府尹反应倒快，但我总觉得他好像跟有点儿怕赵破虏一样，开口音量不如方才洪亮：“赵大人，有什么事，先等这三锤敲完再说。大家还有要上台的没有？若没有，这卢郎君便是小女周萤的新婿了······”正说着，手便举起。

　　我心下不停催促周府尹快敲快敲，面上仍牵着嘴角扯出一抹笑，看着那楼顶伫立的玄色身影，赵破虏却在鼓槌碰到铜锣前抢先开口道：“周大人，我想与这位卢郎君切磋几招，不知可否？”

　　周府尹手持鼓槌，整个人瞬时僵住，一个字也蹦不出，我也目瞪口呆，看看身边的周大人，再看看城楼顶的赵破虏，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

　　赵破虏也想娶周萤？那他早干吗去了？

　　就在众人愣神之际，赵破虏已走下城楼，大踏步走到这高台上，手持一把通体墨黑的铸铁剑，整个人除了脸白手白，从头到脚都是黑漆漆的。

　　碳人一个。

　　赵破虏向周大人行了个简礼，而后道：“周大人莫慌，我并非有意参与这比武招亲，只是想与这位卢姓兄弟切磋切磋武艺。虽只几个回合，我已看出卢郎君身手不凡。同那朽木交手，展现不出贵婿的实力。不如让我试练一下卢郎君，不致使白玉蒙尘，周大人可否应允？”

　　周府尹一时语塞，试探地望向我，我一时拿不定主意，也只是不停假笑。

　　我脑子飞速运作，还是搞不准这赵破虏究竟想做什么。难道这是个武学痴，真的只是想和我切磋切磋？那为何还一定要找准这个时候，私下再另约我不行吗？

　　关键是，我拿不准自己能不能打过这赵破虏啊！这要是一会真的交手起来，落了下风，多丢人呢。

　　话虽如此，人终究不能露怯。我迅速调整状态，朗声道：“素闻赵镇守使深谙武学之道，又熟读兵书，足智多谋，非常人可比。若能与赵镇守使切磋几个来回，乃至交流习武心得，是我卢某人三生修来的福气。”

　　周府尹转身，讷讷地冲着台下众人道：“各位，想看吗？”

　　如此大的乐子事，他们当然想看。果然，呼声一时如雷，如此一来，倒是把我架在了这台上，非比划比划不可了。

　　我低头看看手中的长剑，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就不逞多余的潇洒，老老实实地带我的赤练鞭了。

　　我紧紧盯着赵破虏手里那把铸铁剑，心下暗呼不好——一看就是个硬兵器，虽极重，但若持剑者功底够厚，动作的敏捷程度也未必会逊色于我。我这把长剑是市面流通的，虽品质上佳，较那把铸铁剑仍是不知差了多少，光武器一项，我早已是下下势了。

　　凝神之间，高台早已再度清空，只留下我和那赵破虏相对而站。

　　我正屏息，不住想着待会该如何应战，赵破虏却向后招招手，不一会儿，几个身着甲胄的士兵抬着一个半人高的硕大木箱从那城楼走出，行至高台上，将那木箱置于我面前，随即打开。

　　冷冽的寒光乍现——一水儿的冷兵器，长短剑、矛枪、甚至还有玄铁扇。

　　赵破虏开口道：“卢郎君，你那把长剑品质不是绝佳，不妨从这些武器里挑一把趁手的。”

　　我见台阶就下，也不推辞，随手将那长剑掷到台边，仔细端详起木箱里的武器来。

　　北境的兵器，就是够硬。我刚一触碰，便知那长短剑，乃至矛和枪，每个都重达百斤，哪个我都用不了。

　　选，挥举不动；不选，那铸铁剑一碰到我的长剑，就能给我削成半截。

　　这赵破虏脑子有病吧，干嘛非得和我打一架！

　　我悄悄深吸一口气，自知绝不能让赵破虏看出我根本拎不动那些冷兵器——场下场上有着无数双眼睛，我不能让人发现我女扮男装的任何端倪。踌躇半晌，我只得拿起那把玄铁扇，硬着头皮站起身。

　　玄铁扇，我不是没用过，也确乎有人教过我。只是那时候我抱着的不是求学的念头，只是想和单衡多相处一会，因此学的时候并不全神贯注。整个学扇的过程，总结起来就是心猿意马又草草结束，而且后面从平安渡回来后，我就再没使用过玄铁扇了。

　　就在我端详着扇子，认真考虑究竟是真的打，还是挑唆赵破虏和我一起赤手空拳地过招时，他又开口了：“卢郎君，这玄铁扇是北境将士特有的兵器，你可使得惯？”

　　我看了看手里的扇子，心道大丈夫能屈能伸，而后诚恳地摇头：“使不惯。”

　　赵破虏神色认真道：“卢郎君，你使得惯什么兵器？”

　　我深吸气，只得道：“给我来根鞭子。”

　　赵破虏又是一招手，那几个士兵立刻一路小跑回楼，不一会儿又捧着一个长盒小跑回高台，将那盒子打开，一根泛着银光的长鞭赫然入目。

　　我仔细看着那鞭子，不禁瞠目结舌——这根长鞭极为与众不同，鞭身并非寻常皮索，而是由一种银灰色的细密金属丝编织而成，乍眼一看，宛若一条蜷曲的蛟龙。阳光落在其上，竟似被吸了进去，只泛出柔和的哑光，而非刺眼的反射。

　　我伸手握住鞭柄，只觉入手一沉，分量较寻常鞭子重出一半，于我而言却恰到好处，手腕一抖，鞭身如银蛇般蹿出，紧接着凌空一振，爆出 “啪” 的一记脆响。

　　我不禁脱口而出：“好鞭！”

　　几个士兵利索地弯腰将木盒与盛冷兵器的木箱一并抬走，高台上再次仅剩我和赵破虏。他的铸铁剑不同寻常的剑一般锋利，因此连剑鞘都没有，一扎马步，双手持剑横举至胸前，已是做好了准备。

　　我转了转手腕，突觉兴奋异常，微笑低声道：“赵镇守使，看鞭！”话音未落，我向后一跃，银鞭却如灵蛇出洞，直奔他左手腕而去。鞭梢在他腕间一缠，正要发力收紧，赵破虏却在我蓄力时出手，右手持剑向已抻直的鞭身一个横劈，力度传至鞭柄，便要带着我向前扑跌。

　　我只得借力，脚尖蹬地，腾空一个翻身，就要向赵破虏胸口踏去，此时他手腕已摆脱银鞭的缠绕，铸铁剑顺势一挡，这一脚便结结实实踏在了剑上，足底如踩石板，蓄力一踏，不仅未伤他分毫，反而将我震出，落地时，已距他一丈来远。

　　好身手！

　　落地一瞬，我便发动了二轮进攻，手腕一甩，鞭梢擦地，扬起一片尘土，目标直指赵破虏的脚踝，这次他不再不动如钟，双脚猛然发力，整个人向后疾掠飞跃，躲过了这一轮的攻势。

　　他退我进。手腕连抖三下，一鞭快似一鞭，鞭鞭不离他的下盘。赵破虏连退三步，已到高台边缘。

　　第四鞭将要甩出时，他猛一踏地，身形如箭，似要急攻，以快破快。我只得收鞭抵挡，顺势滑步，身体侧倾几乎贴地，一腿扫出，脚尖如铲，仍要攻他的下盘。此时鞭梢再度缠上他的铸铁剑，他剑势一滞，脚下便慢了半拍，一时间手脚齐发，赵破虏右脚踝便遭一猛踢，铸铁剑也几乎脱手，然他底盘实在太稳，整个人竟只是微晃一下，随即飞跃，双脚直冲我肩头踢来。

　　我来不及躲避这一击，只得生生承受，他力度甚猛，被踢的一瞬，剧痛袭来，肩胛骨如同碎裂一般。

　　赵破虏落地站稳，提手，铸铁剑便指在了我的胸前。我挣扎着起身，只觉口中猩甜。银鞭已脱手，瘫软在台面上，如同一条蜿蜒的死蛇。

　　赵破虏收剑，向我道：“卢郎君，你的武功，过于灵动轻巧，像杀手，不像武士。若出手够狠，倒也能弥补，然你招招皆想走正当的路子，将优势限制，劣势放大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若是你，第一次出招，目标便会是脖颈，而不是手腕。”

　　我咽下口中猩甜的液体，站起身，点头道：“受教。”

　　只能说两个字。再多说一个，血就要从嘴角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