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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奇怪态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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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升日落,屋外逐渐被黑暗笼罩。正厅烛火跳动,光线忽明忽暗,“啪”,烛花爆开,最后一只锦盒内的东西也呈现在众人眼前,金色的光茫闪烁跳动,李扶摇避无可避。
“李捕头,不打算告诉本殿发生了什么吗?”容祁偏头看向依旧稳如泰山的人。
李扶摇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放回锦盒,才站起来对着容祁深鞠一躬:“殿下恕罪!”
“哦?李捕头路见不平,行侠仗义何罪之有?”容祁语气幽幽,表情怪异。
俗话说的好,不怕智者绞尽脑汁,就怕愚者灵机一动!李扶摇千算万算,没算到江邺如此蠢笨,她都说了是微服出巡不欲人知,他还让人送了谢礼去九皇子府上。
容祁灵州之行可谓是一波三折,回到长安时心中正郁闷呢,就被突然上门的重礼打了个措手不及,尤其是在管家说了重礼来处之后,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容一,你去给本殿查查这个江邺,他若脑中有疾就赶紧延医问药,送礼都送不拎清,这个刺史的位置也别做了,吃屎去吧!”
刚骂完江邺,紧接着淮南道魏家的礼也上门了,若非容祁急着进宫面见皇帝,他定要把这些东西当面甩在送礼之人的脸上,然后再指着鼻子将人冷嘲热讽一番。
容一难得见他如此大发雷霆,和容三两人缩着头,悄么么将东西收在库房,只等一切查明白之后再做区处。
真相自然是让人大跌眼镜,容祁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江邺感谢本殿替他找出杀害他儿子的真凶?”
容三同样难以置信,但传回来的消息的确是这样:“魏家的礼也是为同一件事,魏怀理是二老爷的长子,客死他乡,死相惨烈,魏家那边深感殿下大恩,这些东西是他们的心意。”容三面无表情地将事情原委道出,然后眼神疑惑地看向容祁:“殿下,您竟然背着属下去查案了?”
“君有疾于首,不治将恐深!”容祁微笑着回应容三后,就开始思索这事的前因后果。
“殿下,松阳那边遭遇洪灾,门下省刚收到折子!”容一的话提醒了容祁,松阳!
“本殿记得容二此前来信,说李扶摇去了益州?”容祁挑眉看向容一,“此事可靠吗?”
“应当是可靠吧?”容一挠挠头,“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容祁若有所思,容一说的不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何她骗容二说要去益州,实际上却南辕北辙去了亳州府,除非,她去的不是亳州,而是其他不能被他们知道的地方,如此一想,那所有的事情都说的通了:“取地图来!”
“亳州,西北方向……西北!所以不能见人的目的地是西北!”巨大的缯帛平铺在书房地面上,容祁只着雪缎足衣踩在上面,手里长棍从杭州府一路往西北方向到亳州府来回滑动,嘴里念念有词,突然,他脑中灵光一现,锐利的目光迅速将大乾疆域西北方向的一处地名锁定,“灵州!”
原来如此!容祁恍然大悟,随即他那精雕细琢的面庞如碎玉开裂一般僵住,然后垮掉。
“殿下?殿下!”容三摸不着头脑,见容祁站在地图上面一动不动,还特意拔高了音量。
容祁抬头,剑眉长飞入鬓,双眸深邃似海,好好一位佳公子偏偏长了张嘴:“你到朱雀街上敲锣打鼓地喊去!”
容三面如死鱼,双眼一翻,随后便脚底抹油。再次凑到容祁跟前就听说他要去松阳赈灾。
“李某从益州回来绕道亳州,没想到时运不济沾染了一桩人命官司!”李扶摇神态悲戚,语气哽咽,“那诬告我的店小二眼神凶狠,缉拿我的法曹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打杀我等,想我李某虽无济世之才,却也一心为公,何曾蒙受过如此不白之冤,我……唉!”
李扶摇说着轻轻啜泣起来:“殿下,我实在害怕呀!亳州于松阳相隔千里,没了大人庇护,我……情急之下想到殿下此前给我的信物,斗胆冒充了殿下的身份才得以脱身!还请殿下恕罪!”
“哦~看来情况确实凶险!”容祁声音里带了几分戏谑,他脸上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模样,“事急从权,此事也怪不得李捕头!”
“殿下大人大量,李某深知罪孽深重,无言面对殿下,所以才将此事隐瞒,没想到……”李扶摇满脸悔不当初,摇头叹气。
“无妨!”容祁笑意盈盈,“李捕头虽冒充本殿,但却助江邺破获命案,如此便算功过相抵了!这些东西,是江邺给恩人的谢礼,本殿就不好收了!”
“殿下言重了!”李扶摇惶恐不安,“李某冒充殿下才侥幸活命,殿下当收!”
两人几番推拒,东西终究是落在了李扶摇手里。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容一低声询问:“殿下觉得她的话有几分可信?”
容祁眼底浮上笑意:“三分真七分假!”
“什么?她竟敢欺骗殿下!”容三大吃一惊,随即义愤填膺地一拳捶在掌心,“好在殿下慧眼,识破了她的奸计!”
容祁眼底笑意隐去,嘴角上扬,盯着容三,眼神凉凉:“要不晚上你来表演一场变脸?”
“额!”容三夸张的表情僵在脸上,眉毛皱成一团,怒目圆睁,鼻子高耸,十分好笑。他讪讪地缩回脖子不敢作声。
松风阁内,烛火摇曳,将李扶摇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公子,九皇子会信你的话吗?”清霜端着药碗进来,见李扶摇正对着锦盒出神,忍不住轻声问道。
“不会!”李扶摇斩钉截铁,她很清楚自己的表演骗不过容祁的脑子。
“那……”
“九皇子是聪明人,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只要我不危害他的利益,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李扶摇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重礼,十分头疼,“这个江邺,脑子是被猪拱了吗?都说了不欲张扬,他竟敢送礼上门!”
清霜喷笑一声:“公子,这就叫做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有了朝廷送来的赈灾物资,让松阳百姓原本就十分富足的生活锦上添花。钱粮布匹已发下去,无人不感念县令秦松的好,张家村共其周围几个村落竟还自发地给秦松建起了生祠,倒是让容祁对这个“木讷春被”的芝麻官刮目相看。
松阳彻底恢复成灾前模样,容祁此行功德圆满,也不欲过多停留。不过临走时他倒是想起一桩事:“本殿此前奉命去灵州察查魏承平的死因,倒是意外发现了些不寻常的地方。”
“哦?”李扶摇心下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不知殿下发现了什么?”
“李捕头可还记得那晚上我们在假张家村发现的东西?”
“自然是记得的!”为此宁远侯府还折了好些人手在她这里。
“魏承平去灵州暗地里做的事和那事也有关联,本殿担心,他们还有旁的据点,李捕头万事小心!”这么会演戏的人容祁可不希望她落在太子的手中,有趣的人自然是要创造乐趣才有价值。
“殿下为何不把此事禀告圣上?”李扶摇终于问出心底的困惑,私铸铁器,事关重大,此事若上禀皇帝太子定然讨不了好,即使不能废太子,也能将他的左膀右臂全部砍断,可容祁迟迟没有动静。
容祁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他瞥了眼李扶摇,长叹一声:“李捕头有所不知,父皇似乎,对太子有一种近乎纵容的偏心!”
私铸武器是太子最大的把柄,在耗尽皇帝对太子的纵容之前,容祁不会轻易交出底牌。
“纵容?”李扶摇满腹狐疑,“太子并无惊世之才,皇上……”
她顿了下,看向容祁,语气迟疑:“若是因为皇上深爱皇后娘娘,殿下同样也是皇后所出,这似乎有些说不通!”
“不止你想不明白,本殿何尝不是百思不得其解!”容祁扯扯嘴角,“母后并非父皇心爱之人,但是父皇的这份纵容却是从太子一生下来就一直存在!”
李扶摇绞尽脑汁,试探着问:“殿下和太子确认都是皇后亲生!”
容祁瞥她一眼:“少看些狸猫换太子的话本子,本殿和太子是母后亲生,这事毋庸置疑!”
“呵呵呵!”李扶摇有些尴尬,随即又想起什么继续发问,“太子出生时可有什么异样,譬如暴雨骤停,惊现霓虹,或者长者重病突然痊愈,亦或边关大捷,这些有吗?”
容祁很想把面前之人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奇奇怪怪的想法,他有些无语地摇头:“都没有,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天,连节日都不曾赶上!”
“那就奇怪了!”李扶摇相信父母对孩子有无条件的爱,比如李宏对她,比如秦松对秦朗,再比如郑大娘对郑晖,这并不罕见,可这份爱却不该出现在皇帝和太子之间,“既不是最优秀的孩子,也不是最爱之人所生,为何如此偏心太子!”
“我想其中缘由只有父皇和太子清楚!”容祁垂眸,看着她拧眉思索,又补充了一句,“魏承平杀良冒功事发之后,太子曾私下对太子妃说过一句话,说父皇动摇过一次,难保不会有第二次,太子似乎很很担心父皇不再偏袒他!”
“皇上曾动摇过一次?”李扶摇反复咂摸着这句话,心底的疑团愈发大了,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她忽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