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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何山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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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烛火跳动,不知从谁喉中传出的吞咽声格外明显。
纸条上什么都没写。
秦松不信:“什么都没写,你出城做什么?”
李扶摇目光灼灼盯着刘其成,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刘其成觉得此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正准备开口,就听到李扶摇突然出声:“你紧张什么?”
“啊?我没……”紧张啊!哦,原来此话不是问他,而是问何山,刘其成将心放回原处。从一进来就尽量在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的何山,此刻已然面色惨白,满头大汗!
“头儿,我……”何山一惊,随即又强撑着在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我身子有些不舒服!”
“叫大夫来给你看看吧!”
“不用!”何山大喊一声,然后看着刘其成投来的诧异目光,又回过神来,“不过是昨夜没有睡好,不必麻烦大夫!”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说实话吗?”李扶摇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何山,或者,我该叫你谢山?”
随着李扶摇的话音落地的,还有何山悬在空中的一颗心。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何山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秋菊留在现场的东西是你拿走的!”李扶摇语气十分肯定,不过她还是问出了心中的话,“搬尸体的时候?”
接到吴老实的报案后,何山随李扶摇一块儿去的现场,而她也问过那日城门的守卫,何山不曾单独出城过!回想那日的情景,李扶摇得出结论,腰牌是何山将尸体翻身的时候拿走的!
何山突然站起来,苦笑一声:“头儿,你既然都查到我了,就该知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因为你也姓谢?”李扶摇皱眉。
“头儿,你别问了,东西是我拿走的,我就是那个藏在县衙中,替他们掩藏踪迹的人!”何山神色复杂,这是他真心佩服的人,也是他真心想要追随的人,可惜……
李扶摇不忍地合上双眸:“你犯的是死罪,你知道吗?”
若单单是拿走了秋菊留下的物证,他最多算一个同伙,可是,如今李扶摇手里的证据,已然可以把何山定为逆党了!私铸兵器,罪同谋犯,凡参与者、隐瞒者,一律处死!
“从我踏出这一步的时候,就料到了这一日!”往日里挺拔的背此刻也弯了下去,何山深吸一口气,笑着看向李扶摇,“只是,我没想到自己暴露的这么快!头儿,不愧是你!”
何山无数次这般夸赞李扶摇,每一次都是发自内心,这一回也不例外。
他自小无父,同他娘两人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日子虽然过的清贫,却也有滋有味。可就是那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他边解下官刀,边往厨房走:“娘,我回来了,饭好了没,可饿死我了!”
厨房冷冷清清,没有烧火,更没有那个总是在里面忙碌的身影。
“娘?”何山满头雾水,转身去堂屋找人,他娘站在那儿——一个陌生男人的身后,神情局促,满脸不安。
“这位是?”何山看他娘的神情,心中就有猜测,但他只做不知。
“你该叫我父亲!”那人声称是他父亲的男人。
“我父何青已亡故多年!”
“哼!”男人并不生气,只鄙夷地哼了声,“你不必与我逞口舌之快,我此次前来,是给你送前程的!!”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二十几年没有出现过的父亲突然出现,难道还是因为突然想起了自己在松阳这样一个小地方还有个儿子?
“阁下请回吧!”何山立即冷了脸,他不信无情之人会生出慈父心肠,“我的前程与阁下无关!”
男人何时受过这般冷待,他站起身来,袖中滑落的匕首横在王秀香脖子上:“不要前程,连你母亲的性命也不要了?”
“你?”何山目眦欲裂,恨不得立即冲上去将此人碎石万段。
“嗯?”此时的男人哪里还有从前哄骗少女时的耐心,他起身站在王秀香身后,泛着冷光的匕首往下轻轻一按,立刻便有刺目的红色沁出。何山投鼠忌器。
有些事一旦开了口子,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你想知道害你落到今日地步的人是谁吗?”李扶摇自然知道何山在顾忌什么,她如今要做的就是打碎何山最后一点幻想,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是谁?”何山果然抬头,瞪大了双眼盯着李扶摇,眼中满是不甘,他日夜难安,就是拜那人所赐。
“你知道我的规矩!”李扶摇不紧不慢地吐出冷冰冰的一句话。
秦松都生怕李扶摇激怒了何山,届时何山暴起伤了她,故而一直紧盯着何山一举一动,却不想竟看到方才还一副颓然模样的人突然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何山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看向李扶摇:“头儿,你是我这么多年唯一佩服过的人,你知道吗,我是当真想这么跟着你干一辈子的!”
秦松到松阳县也有几年了,何山一直跟在李扶摇后面,从一开始的不屑一顾,到后面的心悦诚服。他们一起办过不少案子,何山自然知道李扶摇口中的规矩是什么意思。他心中反复衡量,不确定是否要和李扶摇做这个交易。
共事这些年,李扶摇也算了解何山,看到他面上的犹豫,又添了把火:“谢芸死在松阳,不管你与此事有没有关系,谢家都会迁怒!”
“要报仇,他尽管来!”何山双眼充血,失声大喝后又无力地垂下头,“可是,我娘……”
李扶摇眼底划过不忍,不过也只是瞬间,片刻后,她还是将手里的密文递了出去:“你娘五年前就……”
“这不可能!这可不能!”何山颤抖着双手将密文撕得粉碎,可纸上的字却一直在他眼前,他看向哪里,字就在哪里,何山崩溃地抱着自己的头,不断哄骗自己,“不可能,我娘没死,你骗我,你骗我!你想骗我说出那些人的目的,你就是想骗我!”
眼前的字太过碍眼,何山伸手试图将其打破,那些字竟如此可恨,无论他怎么嘶吼,怎么用力,都不曾消失半分。
王秀香五年前死于刘氏之手。
五年前?也就是说那个所谓的父亲把母亲带走没多久,就不在人世了?
“你母亲被带走那一日,就已经注定了结局!”李扶摇站起来,走到何山跟前,弯腰将地上乱撒的纸团逐一捡起,铺开,“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亲生父亲是宁远侯的胞弟,名唤谢放,他的夫人刘氏,心胸狭隘,极其善妒,谢放的女人,死在她手底下的不计其数。”
何山跌坐在地,面色惨白,他自嘲一笑看向李扶摇:“你既然什么都知道,还要我说什么?”
“你应当知道,我从不做无用功!”何山跟那些人打交道多年,了解的东西自然是李扶摇这个误打误撞卷进去的人所不能比的,他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不代表她也不能发现。
“五年前,六月份,那天晚上我回到家中,发现家里坐了一个陌生男人……”何山的语气暗含痛楚,他痛恨自己的软弱,更加痛恨自己的无能,没有冲上去将那人杀了泄愤。
当年的事,何山很小的受时候就知道了。
养在深闺的普通姑娘 ,遇到个温文尔雅的翩翩世家公子,从脸红开始,悲剧就已经注定。更何况,公子的儒雅只是表象,寻花问柳,薄幸无情才是他的底色。
早已成亲的谢放不满妻子的善妒强势,便四处寻找温柔可人的解语花纳入府中,可入府的女子都会在不久后以各种不同的理由,或死或疯。他开始时还会为佳人惋惜一阵,与刘氏争吵,但是结果都是被大哥谢致压着与刘氏致歉,而刘氏仗着有人撑腰就越发没了顾忌。日子长久了,谢放便也习惯了,女人嘛,多的是,死了就再找!
王秀香不为谢放的财势所动,可识不破对方的刻意算计。
在花花公子的刻意伪装下,王秀香自然以为自己得遇良人,从相遇到相知,最后相许,他们如寻常男女般谈婚论嫁,在定下婚约后不久谢放接到家中来信,谢致勒令他立刻回京,谢放无奈,他如今的一切都仰仗这位大哥,自然也不敢违背大哥的意思,于是,他谎称有一笔生意需要出门一趟。
这是正事,王秀香心中纵有万般不舍,也说不出阻拦的话,于是熬了两个通宵,替谢放做了双长靴,依依不舍地将谢放送走:“谢郎,到了长安便给我写信!”
谢放离开一个多月后,王秀香的月事没有如期到来,她心中惦念一直未曾送达的书信,夜不能寐,所以未曾察觉异常,只是吃饭的时候,闻着荤腥就有开始反胃,王母一看不好,将女儿拉到房里一问才知,两人早已有夫妻之实。
王母恨铁不成钢地戳戳女儿额头,但事已至此,也不能不要这个孩子:“罢了,总归你和方文已订下婚约,等他回来你们立刻成亲,如今天冷,藏得住肚子,孩子生下来了,对外就说是早产!”
王秀香此刻却没那么乐观,她心事重重地抚摸着肚子,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