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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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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吵始于一个微不足道的分歧——关于洗碗机里碗碟的摆放逻辑。
顾怀瑾坚持按照他设计的“最优空间利用算法”排列,每个碗碟的角度、间距都经过心算。“这是效率最高的方式。”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在厨房顶灯下反射出冷静的光。
沈凌刚结束一天的教学,手指上还沾着未洗净的油画颜料。她看着那些像士兵列队般的碗碟,突然觉得窒息。“这是我的厨房,“她听见自己说,“我不想生活在一个算法里。”
“这与算法无关,这是逻辑。”顾怀瑾的语气平静如常,那种平静此刻格外刺耳。
“逻辑?“沈凌笑了,带着颜料的手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生活不是你的数学公式,顾教授。碗碟歪一点不会让宇宙失衡。”
“但会让清洁效率下降37%。”
“去你的37%!“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接下来的争吵如同精密计算的崩塌—他们从洗碗机吵到上周未及时支付的账单,吵到他永远在实验室度过的周末,吵到她画室里那些他“看不懂但尊重”的画作。
每一条指控都像代码,被迅速解析、反驳、再解析。
最终,沈凌抓起那块她刚用来擦手的抹布—沾着靛蓝和赭石色污渍—狠狠摔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面上。
“我受够了你的完美逻辑!“她转身要走。
手腕被抓住。
顾怀瑾的手很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他通常只用这双手操控精密仪器或书写复杂公式,此刻却像钳子般箍住她的腕骨。沈凌第一次在这双总是平稳的手上感觉到一种被强行压抑的、非逻辑的震颤。
“定义受够’。”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请给出精确参数:是时间阈值、行为频率,还是情感变量的不可控溢出?“
沈凌瞪着他,突然想笑,眼眶却先红了。
“这就是问题!你连吵架都要我用你的语言!”
衣物在撕扯中褪去,不是调情的前奏,而是战争的延续。沈凌的指甲陷进他肩节、不是爱抚,是反击。她在用身体说:你看,不是所有东西都能被你的模型预测。
他们从厨房纠缠到客厅,撞翻了沙发边堆放的画册。散落的纸张上,沈凌抽象的笔触与顾怀瑾严谨的演算草稿混合在一起,像某种荒谬的隐喻。
“说,”顾怀瑾把她压在羊绒地毯上,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耳际,声音因失控而嘶哑,
“我是谁?”
顾怀瑾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那不是他平时任何冷静的音调,而是一种从数学深渊底部传来的、原始的声音。沈凌的视野瞬间空白,只有天花板上那盏他精心设计的、符合黄金分割比例的吊灯在晃动。
一片狼藉的寂静。
汗水在皮肤上冷却,顾怀瑾没有立即退出,他的重量完全压在她身上,头埋在她肩窝,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许久,他微微撑起身。
眼镜还躺在厨房地板上,没有镜片遮挡,他的眼睛看起来异常清晰,也异常脆弱。
沈凌第一次看到那双总是运算着世界万物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彻底脱轨了。
“疼吗?”他问,指尖轻轻拂过她手腕上被他握出的紅痕。
沈凌没有回答。她抬起同样颤抖的手,抚过他后背被她抓出的血痕。“你的模型.”她声音沙哑,“能推导出这个吗?”顾怀瑾沉默了。他环顾四周:散落的画稿与草稿,翻倒的茶几,纠缠的身体。这是他一切逻辑的废墟。
“不能。”他终于承认,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这个变量不在我的任何数据库里。”
沈凌忽然笑了,带着泪意。她伸手摸索,从沙发下勾出他的眼镜,轻轻架回他鼻梁上。世界重新在他眼中清晰起来—但某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那就建个新模型,顾教授。”她轻声说,手指停留在他镜框边缘,“一个允许误差的模型。”
顾怀瑾看着她,看着这个永远会颠覆他算法的女人。然后,他做了一件完全不符合最优逻辑的事:没有清理现场,没有分析数据,只是将她重新拉进怀里,让两具疲惫的身体在混乱中紧密贴合。
窗外,城市的灯光如常闪烁,如同永不间断的数据流。窗内,两个截然不同的系统在废墟中找到了暂时的接口协议—不是通过语言,而是通过皮肤、心跳和尚未平息的颤抖。
而顾怀瑾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会开始草拟一份新的研究计划:《论非理性变量在情感动力学中的不可消除性及其对系统稳定性的双重影响》。
但此刻,他只想记住她睫毛上未干的泪痕
折射出的光频——那是一个他尚未命名的数学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