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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许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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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挥剑的时候我恍然惊觉,我是真的恨极了赵彧,在兵刃相交的那一刻,我只感觉自己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掌边裂开了一道骇人的缝隙,往下股股地淌着血。
但我却丝毫感觉不到痛似的,伤口在下一刻就被细密的菌丝覆盖,层层包裹住之后我便又朝他挥了第二剑。
赵彧隔着两道纠缠的剑气看着我,神色竟然有些恍惚,我腹部水云纹发着烫,一股泪意上涌,我竟觉得眼眶发酸瞳孔发涩。
眼前的男人眼眶竟不知不觉地红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师妹,你要杀我?”
我不知道,但我挥剑的时候,是真的恨不得他去死。
赵彧的剑如蛇吐信般朝我袭来。
“小心!”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股重力将我往身后猛得一拖,剑刃从他的侧腹贯穿出去。
噗嗤,鲜血溅了我满脸,我的瞳孔也因此猝然睁大。
许池闷哼一声,下一刻,许池竟直接伸手握住了穿透自己腹部的青龙剑,掌心瞬间被锋锐的剑刃割得鲜血淋漓。
他此时竟还在笑:“大师兄。”
“抓到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许池带血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我的后颈。
“进去!”他厉喝一声。
我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滩成一团,白色触须顺着他的伤口钻了进去,滚烫的鲜血瞬间包裹住我。
那种饥饿了太久之后突然落进食物堆里的感觉让我大脑一片空白,许池的经脉比赵彧混乱得多,里面没有精纯规整的剑气,如同一锅煮烂的粥。
而丹田最中央,那条硕大的虫子猛然睁开了眼睛,豆大的眼珠冒着红光,张嘴发出尖锐的鸣叫。
下一刻,它朝我扑了过来。
我想都没想,整个便将它包了起来。
——
好吃,这是我的第一个念头,浓郁的死气顺着菌丝涌入我的身体,我的耳边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与此同时,我感觉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沿着它的身体钻了进来,像一根线,沿着我的菌丝一路缠到了我的神魂上。
我痛得一缩:“许池!”
外面的男人没有回答,赵彧的剑还插在他的腹部,伤口在汩汩往外冒着血。
两个人此时正缠斗在一起,我来不及多想,细密的菌丝猛然扎进许池所有经脉。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我听见他笑了,笑得心舒气朗,得偿所愿似的:“对。”
“就是这样。”
“师妹。”
“用我。”
——
许池仅剩的那只手缓慢抬起,握住了剑,我感觉到他的心脏在我的触须旁边剧烈。
“青云二十四式。”许池忽然开口:“会吗?”
下一刻,心随念转,我的手、亦或者是许池的手就这样动了。
青云二十四式,那一页剑谱上的每一个字都像刻进了脑子里一样,在此时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起剑、回锋。
以邪载阴、以剑载阳、阴阳不融、以人为鞘、以邪为锋。
我猛得抬眼,菌丝瞬间涨大了两圈。
所谓以邪御剑,从来不是人驾驭邪,也不是邪依附人,而是剑有两刃。
轰!
惨白剑光从许池手中的断剑冲天而起,赵彧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大师兄。”我冷声出口,声音却是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诡异得不像活人。
“这一剑,是我的。”
——
赵彧被轰出了数百丈,青龙剑脱手而出,直直钉入山壁,他的身体撞断了数十棵树,最后砸进岩壁,呕出一大口血。
那本就已经裂开的剑身猛然间碎裂成了齑粉,不远处传来了碎石滚落的声音,赵彧还没死。
我神色一凛:“走。”
细密的菌丝从他的经脉里退了出来,重新凝成四肢,我落在地上,许池身体晃了一下。
我下意识伸手扶住他,这一次,他身上的温度似乎没有那么让我难受了。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眼里似乎还有碎光在扰动,哪怕此时他的嘴角处正沾着血:“怎么,这回不嫌我碰你了。”
“师妹,我刚刚可是替你挨了一剑。”许池有气无力道:“你能不能对师兄温柔一点?”
——
男人要高上许多,大半重量压过来的时候,穗穗差点混身一软,整个人都跌坐下去。
许池顺着穗穗手上的力道,目光就这样落在了她的腕间,那里有一条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红线,没入皮肉之后同他的心口相连。
连心蛊以心养蛊,以蛊结契,宿主不死,蛊不解。
——
赵彧扶着山壁缓慢地站了起来,他捂着胸口,胸口鲜血淋漓,可他根本无暇去管,层层震痛从心底炸开,拧成一团,他膝盖一软再次跌坐了下去,猛得呕出了一口血来。
——
许池伤得很重,赵彧那一剑从他的侧腹贯穿,伤口几乎可以透过前面看到后头,若不是我的菌丝可以将他那些破洞似的窟窿给缝补住,他怕是早就凉透了。
我扶着他走了半个时辰,他嫌我走得慢,甚至还有心思开口嫌弃:“师妹,你是在扶我还是准备送我上路?”
我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他:“你太重了。”
“我都快死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那你轻一点。”
“……”
许池沉默半晌:“你这个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我没理他,我不敢走大道,赵彧吃了那么大的亏,剑宗的人很快就会追过来,光一个赵彧就这般难缠,若是再多上几个,怕就没这么好脱身了。
许池对这一带似乎熟悉得过分,他带着我七拐八绕进了一处山坳,穿过一片几乎将人完全遮住的芦苇荡后,里面居然藏着一间废弃多年的猎户小屋。
木门被风吹得嘎吱作响,屋顶也破了一个洞。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破破烂烂的地方?”我有些嫌弃。
许池有气无力地推开门:“散修嘛。”
“没地方住的时候,什么破庙、山洞、死人坟都睡过。”
他说得很自然。
我在宗门十年,似乎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不学无术的三师兄。
在剑宗的时候,他是最不起眼的那个,懒散、修为平平、不爱出风头。
晨练时总站在队伍后头,有时候练着练着还能靠着柱子睡着。
我以前一直觉得他没什么用,连眼睛都懒得对他开,毕竟这人只是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懒鬼,像我这样嫉妒心强的家伙,都不屑在他身上投注过多的目光。
可如今却知道这人五十多岁,杀过人、灭过门、做过散修、修过邪法、还在剑宗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装了三十年孙子。
我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实在有些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