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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真亦假 三寸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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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服的可以打服。毕竟是武侠游戏,法度保障远没拳头保障方便。
林慰笑着上前,快走到李致情身边时被讨酒客拉回,于是体贴地停在他身边。
李致情还不知道他们回来的路上经历过什么,被绝对的武力镇压震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林慰这才悠悠道:“二位,我们要是有什么想要的,还需要凭阴谋算计吗?”
这……确实不用。
悲伤的情绪吊在半空,李致心打了个嗝。
李致情惨淡道:“阿妹,哥哥信你。你先让你朋友把咱爹拔出来。”
倒也不用,李鸣友自己就能把自己从那人堆里拔出来。
站好,理了理凌乱的发冠,李鸣友看讨酒客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戒备上升到了另一个维度。
其实李致心说的,世界上就是有些神神鬼鬼不可思议的力量,也不是不可能,对吧?
林慰等李鸣友收拾利索了,不紧不慢地数落:“拿刀指自家姑娘,李将军实在是大义灭亲。”
李鸣友不知听进去没有,兀自和李致情交换了个眼神。
李致情道:“局势所迫,还请见谅。看来之前是我们误会……”
林慰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转,打断:“你先别说话。”
看向李致心:“你家以前也是这样吗?”
李致心没明白:“啊?”
“——爹听儿子的话?”
李致心道:“是有些时候,我哥哥自幼聪慧过人,平日有什么事爹会找他商量。”
林慰看着她笑了笑:“可我还是觉得照他们这表现,养不出你这样的傻孩子。”
他转眼看向李致情:“你想知道你妹妹是怎么活着回来的,我们已经告诉你了。那现在不如说说,你是怎么回来的?”
李致情表情有些古怪:“你在说什么呢?”
林慰指指旁边花盆:“你爹和你失踪的妹妹进门,你既不问候亲爹,也不关心妹妹,先浇完花才有功夫看看我们这些外来人。兄台,日子这样过得久了,妹妹可就不和你亲近了。”
“何况近日接连暴雨,院子里的这几种盆栽都不经涝,不仔细照顾,还往里灌水?”
白芽拉林慰衣角,示意直播还开着呢,“万一是系统设定成这样的,毕竟这样看着有格调。”
说一堆结果纯给游戏挑毛病,官方还必定不改,怪尴尬的。
可身后,李致心忽然又问:“爹,三月三九月九那两句话总不是我瞎编的,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李鸣友沉默不语。
面具上弯弯的笑弧拉平,轻微怒意渲染上这张面具,强势道:“邵见许,替我看看,这两人身上藏了什么……”
“能有什么?”李致情拖着瘸腿后退。
“致心,和你朋友解释解释。”
李致心却没动弹。
眼看着邵见许居然立即听林慰使唤走了过来,李致情没有可以扶着的地方,再也退不开,目光透出几分决然,撑着水缸的手狠狠一拍,缸体居然就被这样敲裂了!
讨酒客顾忌林慰,立马调转方向护在他身前,连一滴水都没让他被溅到,然而再睁眼,李致情已经飞身从旁夺起一柄断刀,劈向李致心!
这瘸子果真是装的!
“救她!”
“哥!”
李鸣友准确地捏中了邵见许的软肋,飞身攻向林慰
讨酒客果然丢下李致心回来,纵然林慰推他去救李致心,依旧一丝不苟地保护在他身边。
而另一边,李致心好像吓傻了似的,呆呆看着她亲哥原来所在的那口缸旁。
“邵见许!”
林慰又道。
讨酒客总算没再罔顾他的意思,从怀中掏出一柄短弩,三支冷箭齐齐射向李致情。
但李致情也是个满级Boss,正面刚不过讨酒客也就算了,弩箭怎么可能拦得住他!
“大爷这剧情他妈是狗写的吗?!”一声怒吼。
任务栏里叫他们博取李家父子信任的那条任务还挂在最前头,他们却要杀死这任务里的核心人物!
白芽咬牙,给自己套了个盾冲上前。
玻璃碎裂一地的声响。
刀锋停在白芽面前。
白芽惊魂未定地一匕首捅李致情心口,惊觉自己居然一滴血没掉,爽道:“老花生他同学给的道具真好使,嘿,还好没还回去。”
趁着敌人身上的僵直效果还在,她又给李致心扔增益:“妹妹,站起来跑你邵大哥后头去!”
见她还是不动,白芽只勉强又拿把短扇刀插进Boss肚子,旋身一拎,扔鸡仔似的把李致心扔给了邵见许。
李致心落地,下意识滚身躲过她爹一刀,半跪在林慰身后,神魂才恍然归位似的,“这……啊……义关失守了吗?”
Boss也不是吃素的,白芽为她多贪的那一刀付出了代价。
一点银光沾血从她腹内穿出,李致心转眼看见,“……芽芽姐?”
下线前,白芽竭力又掏出一把江湖手艺人必备短刀,往后一刺,可惜空了,拼尽全力道:“狗日的策划……等老娘三分钟,回来弄死你。”
尸身落下。
李致情回首,李鸣友将那块柳氏玄铁令远远一抛,他伸手接住。
望一眼讨酒客,冷冷撂下一句:“俘虏自裁。”便健步如飞地跨过外墙,逃之夭夭。
几乎他刚走,李鸣友就背身,又冲向院中央。
接二连三的打击使李致心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可这一刻,她却最先动了。
这姑娘用的长刀立起来比人还高,看着就沉,横劈出去一拦一挑,李鸣友近乎被车撞了一样倒飞出去。
打他用的是刀背,其实不致命,按Boss的体质,爬起来照样能跑。然而看着追上来的讨酒客,他却像害怕似的,翻腕,刀刃直直戳破喉管。
“……”
林慰上前,侧头看讨酒客一眼。
他没什么表情地回视,既不在乎地上人死没死,也不怜悯那个连呼吸都忘了的女孩子。
在尸体旁停下脚。顺着喉间那道破裂的伤口摸索,直到接触到一点触感异样的凸起,发力揪起。
一套六识锁模样的东西被整个揭了下来,像真人的骨骼似的,嵌进地上这人的肉里。顶上头面部分,则是一张人皮质地,空薄的头套。
地下的人少了身体里的东西支撑,尸首所穿的甲衣肉眼可见地空了,方才还伟岸的大将军立即变成干瘪瘦小的矮子模样。
林慰提着那具看着有些粗糙的“六识锁”,扔开,这次再去按压那人的身体,才发觉四肢处没骨头似的。按下去一团软乎乎有弹性的皮质肉团。
看向李致心。
她却从这可怖的一幕中寻摸到了点光亮似的,眼神灼热,刚漫上来的泪水又憋了回去,“这些人都是假扮的……我父兄在朝中声名显赫,即便有谁想做什么,利用他们也远比直接杀死要好。他们还活着,对不对?”
那神秘的面具男人不言不语,只肃然站起,面具上愤怒的眼梢渐渐落了下来,与倒弯的嘴角结合成一副无论谁见了都要说晦气的哀相。
武功盖世的侠客站在他身侧,脸上没有遮挡,目光安静地落向她……她的身后。
她刚刚为什么那么急切地出刀保护这里?
李致心这才想起这院子里原来还有一样十分可怕的东西,一直刻意避开的目光此刻不受控制地缓缓转了向。
在她的身后,本来放着有一口缸。
睡莲养得很好,紫叶白芯黄蕊。水缸裂开后,牵着根的水草与叶都一块儿零落到了泥灰里。包括它们,并蒂双生,根茎一块被斩断了,因此各自飞落。
一朵飞飘了,掉到一块瓦缸碎片上,微弯的弧度里还盛住了半泓水。
另一朵,在一人手里。
家里花花草草都是他侍弄的。
他像李致心给众人讲她在高平庄所见的那几间屋子里干瘪的枯骨一样,不知道还有几斤几两重。缸被砸开,半缸水流进底下被凿来盛放尸首的洞里,居然就能让这枯尸浮起来。
李致心沉重地走了两步,腿一软,跪倒了。
“啊……”她恍然大悟,“啊!”
原来你在这里啊。
她能一眼认出高平庄房梁上倒吊着的不成人形的尸骨是她随身的家将,眼力极好,自认能看着骨头认人。
可居然一眼把别人认成了李致情,而这具真正的尸骨浮起时看了半晌也没认出吗?
“哥,哥啊。”她补偿似的喊了声。
李致情从水中脱出,白发白衣,低眸盘坐,掌心落在丹田前微敞,刚好接住莲花,是个抱莲修行的姿势。没有回应。
白芽时间卡得巧,不到两分钟就复活了,从李府门外一步跨过,见中央多了一个白花花的人,不明所以,“他们这院子里还有曾祖那辈的老爷子在?”
随即看到李致心近乎凝固在脸上的痛苦,一悄,静步走进来,也不说话了。
“唉。唉——”出气多进气少的短促声音。
李致心有心想哭出来,可呼吸时气只往外吐,想哭也哭不动,嘴角抽了几回,像笑似的。
【系统提示:
当前副本:地底断桥。
支线任务:护送李致心回家已完成。
恭喜玩家达成该副本隐藏支线结局:迷雾起,真相落。该副本影响力超越估值,涉及范围扩大,即将转型为开放副本……】
白芽把系统声音掐了。
但另一条播报很快出现:
【当前任务:苍山夜雨(进行中)
任务指引:莲呢,濯清涟不妖,我为什么总担心雨露冲洗太多会改变了你?
——李致情幼时观花一问。
孩子,荷叶是哭不湿的。
——答者已故。】
任务指引总不是空穴来风,林慰与白芽对视。
白芽看弹幕,“这什么云里雾里的任务指引。”她其实有些伤心。
能看懂有鬼了,等了弹幕一会儿,大家多半是在讨论剧情,关注着任务的人也说不上来。林慰看向邵见许,选择求助外挂:“邵见许?”
讨酒客脸色相当冷淡,“何事。”
“你说那些人离开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讨酒客:“不知道。”
林慰哀伤叹气,幽幽诉道:“侠侣哥,我曾经以为你是全天下最爱我的人。如今看来,我只有一条随时会死的薄命,果然还是没法拴住男人的心啊……”
“……”
李致心正觉得窒息的时候,一个绿色的小封被递到了她面前。
讨酒客不和林慰对话时是如沐春风一君子,恰到好处的关切,“被压在尸身下了,或许是你哥哥留给你的,你拆了看看吧。”
她握住这东西,柔软的荷叶外包拆开,里面有张纸。
玩家耳畔,系统提示又跳出来:
【当前任务:苍山夜雨(已完成)。
雨水冲刷山涧的时候,苍山另一端,祸患来得隐蔽。
李家长子于雷电响时手书一封。
吾妹若能见此,应有奇遇。】
猜得不错。
【今所遇之敌,我与父亲见所未见,恐不能敌。留信仓促,言辞简短,勿怪。
我等身死,军权必移。你受一县食邑供奉,衣食无忧,但处境极危,不得怠惰。
东南吴郡太守连秉仁为父亲旧故,你走水路去东南,借其势奏书陛下,打压柳氏,此后依旧水路回京。到府后你是家主,张叔会为你讲政事关系,用心去听。另,朝中大人,刑、户二部唐、蔡大人与此事多有牵连,唐需暗杀,而蔡母将亡,你多劝陛下准他回乡服丧即可。
想拿回军权必经一战,西南部族动荡,你多半会去那儿。点走赵严、吕风二人,此战必捷。
军权即得,以后明枪暗箭不会少,但你性命能保。此时安心留京,远离苍山,父亲下落不必再寻。
你京中数友,多与政敌亲近,交谈时应多留三分余地。往后别有用心者爱与你相交,不得不防。但以你识人之明,若得三五好友,必人品贵重。哥相信你。
要言已尽,似还有些时间,另书一封于此信后。】
第二张纸。
【阿妹,除信中所提以外,途中其余风雨,兄难测算。
汝性强忍,曾言三寸莽荒,风霜只压软茎草,无甚可惧。然汝兄软弱,思及天地之大,独行者寡,自心痛难当,惟愿君安。】
不知那张纸上具体怎么写的,用的字大概率是某种暗语。
李致心读得很慢,到这里,蓦然看不清字迹,发觉自己早就在哭了。只是眼泪太汹涌,此时终于来不及掉出眼眶了。
她觉得直不起腰,然而勉力抬起头向上看的那一眼,正见那具苍白的尸身唇线微抿。
他死前原来是笑着的。
总不会是因为凶手而笑。那就是料到死后能留一尸体,沉水可浮,朽木一尊,无甚大用。勉强寄存一笑,以慰幼妹。
“哥、哥啊……哥,啊!”
“啊————”
哭声凄厉的,仿佛要将谁的心肝撕碎才能吐露似的。
后头的字迹出现得缓慢,就像读的人眼睛肿成了核桃,涕泪浑身,还要小心翼翼不让任何水渍沾到信上。
一字一字地,不舍得把信读完似的。
【絮语琐碎,阿妹不爱读书,会嫌烦吗?】
【可我想写的还有很多。只是来不及了。便到此为止,辞别之言难出口,阿妹能原谅我吗?】
【兄随书赠一手帕,附在书后,读到此处,若吾妹泣涕难止,亦可借汝兄衣袖一拭。】
李致心找到了。荷叶包着,信和手帕都没有湿。她握着没舍得用。终究没忍住,上前抱住了那具苍白的尸身。
尸身沉了沉,脑袋再度低了些,看着宛如一怀抱。
可他的衣服也是湿的,怎么能擦掉眼泪。
系统信件终于停下了。
白芽有主播的自我修养,哭的时候不冒声,安安静静地流一会儿泪,忽然道:“我们能不能重新回去救他啊?”
“那七天里面我们直接到义关来,讨酒客可以守着这里,我就不信救不下这人。”
四相面的哀面眼角总挂着泪,听她说完,林慰才道:“晚了。这副本转型成开放型副本,我们的所有存档都被覆盖了。就算有讨酒客,我们也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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