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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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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中的转学生
梧桐叶的影子在晨读声中轻轻摇曳,苏砚抱着厚重的作业本穿过长廊时,刻意放轻了脚步。他的帆布鞋踩在磨石子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这是多年练就的本领,就像他能准确数出从教师办公室到高二(3)班需要走237步一样精确。
教室后门半开着,九月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苏砚在门槛处顿了顿,鼻尖捕捉到一丝陌生的气息——不是粉笔灰的干燥,也不是同学们惯用的青柠味墨水,而是某种带着咸涩的海风味。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一个从未见过的身影正枕着手臂沉睡。少年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腕间褪色的蓝白条纹手绳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在鼻梁右侧形成一道小小的弧形暗影。
"那是新来的转学生。"前座的陈雨晴转过头,蝴蝶结发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听说从滨海市实验中学转来的,叫林澈。"
苏砚点点头,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他本该径直走向讲台,却鬼使神差地绕到了后排过道。粉笔灰从作业本边缘簌簌落下,在阳光里形成细小的光柱。他屏住呼吸,发现少年的睫毛在阳光下呈现出罕见的棕褐色,右眼尾有一颗几乎不可见的小痣,像铅笔轻轻点上去的痕迹。
"第七根..."苏砚在心里默数,突然被自己荒唐的举动惊得耳根发烫。他慌忙后退,却不小心撞翻了邻桌的铅笔盒。金属落地的脆响中,熟睡的少年皱了皱眉,嘴角无意识地抿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意外相遇
午后的阳光变得慵懒,苏砚在图书馆角落找到那本《飞鸟集》时,书脊已经有些泛黄。他习惯性地翻到第137页——那里有他最喜欢的一句诗,书页边缘还留着去年夏天不小心沾上的橘子汁痕迹。
"借过。"
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苏砚抬头时,正对上林澈俯身拿书的动作。少年身上混合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这才注意到对方比自己高了将近半个头,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一道细长的疤痕。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苏砚慌乱后退时,手中的诗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书页摊开在他反复阅读的那一页:"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
"泰戈尔?"林澈弯腰捡起书,指尖在书页上停留了片刻,"我也喜欢这句。"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关节处有几处细小的伤痕,像是被渔线勒过的痕迹。
苏砚接过书时,两人的指尖短暂相触。他惊讶地发现林澈的掌心温度偏低,在闷热的初秋显得格外清凉。少年转身离开时,苏砚注意到他后颈处有一小块未消退的晒伤,在衣领间若隐若现。
教室里的插曲
下午最后一节课,苏砚发现自己的钢笔不见了。那支父亲留给他的老式钢笔,笔帽上刻着小小的"S",是他十六岁生日时唯一的礼物。他焦急地翻找书包,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太阳穴上。
"在找这个吗?"
林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砚转身时,看见那支钢笔正在少年指间转动,笔尖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少年不知何时坐到了他后座,此刻正歪着头看他,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掉在图书馆了。"林澈把钢笔递过来,苏砚注意到他小指上沾着一点蓝色墨水,"笔尖有点歪,我帮你修好了。"
苏砚接过钢笔时,发现笔身上多了一道细小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精心修整过的痕迹。他轻轻拧开笔帽,熟悉的檀香味墨水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一丝陌生的柠檬草香气。
"谢谢。"苏砚的声音比想象中更轻。林澈似乎没听清,微微倾身靠近,苏砚突然发现对方右耳的耳垂上有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小孔,像是曾经戴过耳钉的样子。
"林澈!"班主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来我办公室一趟。"
少年起身时,衣角带起的风掀开了苏砚课本下的草稿纸。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诗句,最后一行因为反复涂改而显得格外醒目:"你是我不敢触碰的盛夏。"
放学的偶遇
夕阳将梧桐道染成金色时,苏砚在校门口看到了推着自行车的林澈。少年的蓝色山地车漆皮有些剥落,车把手上缠着蓝白相间的编织绳,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你家住哪个方向?"林澈单脚撑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苏砚脚边。
苏砚指了指东边的居民区,喉咙突然有些发紧。他习惯性地摸了摸书包侧袋里的药盒——母亲叮嘱他每天放学后要吃的护心丸。
"顺路。"林澈拍了拍后座,"要搭便车吗?"
苏砚摇摇头,却在下一秒被书包的重量拽得踉跄了一下。林澈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肩膀,掌心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温度。苏砚闻到了少年身上淡淡的柠檬草香气,混合着自行车链条的金属味。
"小心。"林澈的声音近在耳畔,呼吸拂过苏砚的耳尖。苏砚突然发现对方的瞳孔在夕阳下呈现出琥珀色的光泽,像是融化的蜜糖。
最终苏砚还是婉拒了搭车的提议。他站在原地,看着林澈骑车的背影渐渐远去,少年的白衬衫在风中鼓动,像一只展翅的海鸟。书包里的药盒发出轻微的响声,苏砚突然想起今早忘记吃药了,但奇怪的是,心脏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传来刺痛感。
夜间的思绪
台灯在书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晕。苏砚翻开日记本,发现钢笔出墨比平时更顺畅了。他想起林澈说修过笔尖时专注的神情,还有那根缠在车把手上的蓝白编织绳——像是某种航海用的绳结。
窗外传来梧桐叶沙沙的声响。苏砚在日记本上写下今天的日期,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未落。墨水滴在空白处,渐渐晕开成一个小小的蓝色星球。
他鬼使神差地画了条波浪线,然后又添上几笔,变成一只简笔的水母。笔尖停顿了片刻,又在旁边写下一行小字:"他闻起来像海风与柠檬草。"
书桌上的药盒闪着微光,母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小砚,该喝药了!"苏砚合上日记本,指尖在封面上停留了片刻。他想起林澈转身时发梢扬起的弧度,还有那句未说完的"顺路"。
楼下的中药味已经飘进房间,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苏砚慢慢走下楼梯,突然很想知道那个滨海城市的夏天,是不是比这里的更加炽热;想知道那道锁骨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想知道那根蓝白手绳背后的故事。
药碗在桌上冒着热气,苏砚一饮而尽。出乎意料的是,今晚的苦味似乎淡了许多,舌尖反而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