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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少年天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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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若又入梦了。
梦里她在追逐着一个人,那人身影矫健,似存心戏耍若若般跑地好快好快。
清澈的泉水从山涧潺潺流出,那家伙竟踮起脚,肆意大笑,冲着若若大喊:“小若若,你这慢腾腾的,活像只小龟呢。”
被他说成是小龟,若若心里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乱撞。
耳尖烫的厉害,分明该恼他戏谑,指尖却不自觉蜷进掌心。
水面映出少女气鼓鼓的脸,若若抄起荷包砸向月影。
她怒喊道:“逮着你定要......”
拳头还未收紧,若若便听到那淬着笑意的声音。
“定要如何?”那人歪着头,坐在悬崖老松上晃着腿,手腕似乎还缚着银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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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梦做到这里,总归是要醒了的。
若若耳边还残有丝丝烫意。
今天,是若若受雷刑的日子。
滚滚作响的天雷发出滋滋声。
若若能清晰地看到天雷因在空中高速摩擦而发出的亮光。
多么可怕,多么瘆人啊。
这样的天雷,被一下又一下狠狠劈落在身上肯定很疼。
若若站在刑场中,四周都是滚滚赤焰。
她缓缓阖上双眸,炽热火光让眼皮也泛起烫意。
她忽地又想起刚刚那个梦。
梦中,那人还未变成反叛贼子。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招摇,又是那般的意气风发。
火舌似乎窜得更高了,耳畔嘶鸣不断。
君若眼皮颤动,她能感受到火焰的渐渐靠近。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受雷刑了,君若扯了扯嘴角,睁开了双眼。
睁眼刹那,她对上了一双冰冷、狂傲,又睥睨天下的眸子。
夙危霁,九幽圣皇。
三界中唯一一位能操控时间的真神,也是她梦中那位无拘无束、朝气蓬勃的少年。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这么的痛啊。
明明三百年前,九幽圣皇作为反叛贼子已经被三界诸神合力诛杀于古战场的废墟中了啊。
若若努力睁大双眼,似不可置信。
面前的男子玉立尘寰,似不染人间尘的真君子般。
他盈盈笑着,如果忽视男子染血的脸颊,当真与梦中那位只会咧嘴憨笑的少年面容重叠起来。
只是少年少了一分经世的成熟,男子多了几分让人看不透的复杂。
若若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男子,目光像是要把他给穿透。
“这么巧?你也在这啊?”
他一开口,便是熟悉的感觉。
若若的心砰砰跳,她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
几千年前,她与夙危霁拜于同一师门。
当年,还只是灵界少主的夙危霁手腕上总缚着银链,似乎比她这个女儿家还要臭美。
少女心细,她曾还以为是夙危霁傻呆呆地信了哪位修者的话,拿个链条当宝贝。
她犹犹豫豫地问他,这链子是干什么用的?能否把银链借她看看。
她是真怕夙危霁受人骗,怕她这个天赋异禀的师兄傻乎乎地把自己的性命交于他人手中。
那时的神界可不像此时这么友善——弱肉强食,修者为了抢夺神力杀修者的事比比皆是。
她师兄可不就是个大肥肉,夺去夙危霁的神力,境界可是能实现大跨越的。
师尊都说了,让她看管好这个傻乎乎、一心只想着修炼的师兄。
若若往手上灌注了神力,她霸道地伸出手:“夙危霁,你把链子借我瞧瞧就还你。”
她没怎么叫过他师兄,夙危霁也不爱听她喊师兄。
她一喊师兄,夙危霁就捂着耳朵,摇头晃脑,冲着她喊师姐。
“凭什么同时拜于师尊门下,你就要喊老我几岁。”
啊~真是幼稚死了。
若若跺脚,冲到师尊跟前告状,告夙危霁不懂礼数。
师尊抿唇轻笑,告诉他们没关系,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若若灵光一现,那句“呆子”还没说出口。
漏过桃花树枝叶的阳光便撞进她的视线,像是一把软乎乎的箭,击中她的心。
让她的心头痒痒的。
树上,夙危霁正晃着腿,他压着唇角那缕笑。
若若仰头时正撞进他眼底,从树上飘落的桃花瓣好似揭露了少女心事,随着她突然发烫的耳尖,若若变得有些恼。
“我不抢你的链条,只是帮你检查一下链子。”
她才不像他那么臭美呢,怕他误会,她又补充一句:“师尊说了,她不在时,让你听我的。”
若若仰头朝着夙危霁腕上的银链努努嘴,不讲理般地伸开手掌,示意他摘下银链。
谁知,这家伙从树上一跃而下,冲到她面前,把腕上的银链晃给她看。
他眼尾含笑,嗓音清冽:“要了我的链,可是要给我当媳妇的。”
“这可是我娘给我娶媳妇用的聘礼。”
他不断上扬的语调让若若有些恼怒的心情也好上了几分。
他那种骄傲的气息扑面而来,连飘落的花瓣都挡不住。
甚至,连空气中都带有爽朗的笑声。
若若弯了弯唇。
夙危霁和他家人的感情可真好啊。
在这片山野中,种满了桃花树。
风一吹过,树上的桃花瓣便大片大片地往下落。
风是慢慢地吹,桃花瓣是悠悠地往下落,像是下了一场刻意放慢的桃花雨。
年少天骄的修者已经跳上了树,粉嫩的桃花瓣落在他用来遮面的大片叶子上。
若若被这烂漫的桃花雨迷了眼,她伸手去接花瓣。
花瓣悠悠地落在她的掌心里,她刚要细瞧,
修者腕上的银链竟从树上顺着风,再带有藏在三两点桃花里的秘密飘下,尽数落在若若摊开的掌心里。
掌心里那条细链正勾着片花瓣,撩拨着若若的心。
她听到修者别别扭扭地说道:“链子给你就不能还我了哦,我可不想再被人说成娘们唧唧的。”
“既然是要给媳妇的,大不了你给我当媳妇儿呗。”
啊?那那那……那她这也太冒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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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雨还在继续下着,落在刑场的滚滚赤焰中成了灰烬。
那位年少天骄的修者成了反叛贼子,杀了他的父亲和兄弟们,成了年轻的圣皇。
自圣皇在神界修炼便一直陪着他的那把剑沾满了神界人的血。
三百年前,已经成为掌管天地规则神女的若若配合师尊施法一齐困住了那位年少成名、意气风发的大师兄。
千军万马下,年少有为的圣皇被仙人击败于古战场的遗址中,被他最信任的师妹、最尊敬的师尊合力击杀……
而现在,她的大师兄是活着的,是完完整整地站在她面前的。
若若睁大眼睛,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冲着夙危霁笑。
夙危霁回来了。
她的师兄回来了。
若若不敢眨眼,她怕夙危霁再次消失在她眼前。
她努力地忽视神海里天帝下的昭令:“九幽圣皇死而复生,杀神已成,屠戮成性,云道神尊命丧其手……”
后面的昭令,若若已经听不到了。她的心在发颤,耳边都是鸣叫声。
这则昭令所带来到巨大冲击力让若若头痛欲裂,身形晃些站不稳。
云道神尊,她和夙危霁的师尊,现已命丧圣皇之手。
若若的眼神不受控制般落在圣皇手中那把罗刹剑上。
剑上已经凝固的血应该是师尊的吧。
灼灼烈火中,夙危霁那张谪仙般脸显得妖治张扬。
“别发呆啊,师妹。”
这上扬的语调一如既往的不着调。
夙危霁的五官在若若眼前放大。
他弯唇靠近若若,伸出一只手在若若眼前摆了摆,似在提醒走神的师妹不要再发呆了。
像是要她好好听师尊讲课,好好听师尊的话。
若若有些恍惚,似又回到以前。
——回到曾经夙危霁带她捉鱼摸虾,到处给师尊惹祸的日子里。
——回到师尊带他们去尝尽人界美食的那段美好回忆里。
若若的嘴角渗出血,她依旧弯着唇看着夙危霁。
只是这次,她绷着唇,不让自己吐出来血。
沾有师尊血的那把罗刹剑被圣皇捅进若若的腹部。
一下、一下、又一下。
神海里,众仙人说的没错。
九幽圣皇疯了,成了见人就杀、见神就砍的杀神。
火光中,若若扬着眉,有一种狂放不羁的感觉。
看啊,师兄,若若还是若若。
尽管被你打趴下千万次,若若还是能爬起来迎接你的下一招式。
若若装作一脸云淡风轻。
见此,九幽圣皇弯唇、慢慢贴近若若,在她耳边轻笑。
“师妹,别装啦!”
“师兄来报仇雪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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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垣神女死了,死在她心心念念的师兄剑下,死在她最后一次承受雷刑的日子里。
“众修者听令,速随吾再度出手,将这弑父杀师的恶徒碎尸万段!”
天帝的昭令回荡在每位修者的神海中。
雷刑场周围,众修者挥舞着长剑,剑气纵横千里。
刑场内的滚滚赤焰发出“噼里啪啦”的嘶吼,火舌不断地往上升,似贪婪地缠上夙危霁的腕。
扭曲的焰芯像是在艳丽的幽蓝里痉挛着舒展四肢。
夙危霁从火光中踏出,发丝在火光中肆意飞舞。手握的罗刹剑肆意游走在火焰上,剑锋所过之处,火焰纷纷避让,溅起的火星如流星般四散飞溅。
罗刹剑身的灵焰突然化作赤蟒直穿天帝咽喉,天帝头颅中的血还未溅出倒被蒸成了猩红雾霭。
千数修者的剑气混合刑场火焰的气息波及到夙危霁衣角便瞬间停住,化作烟雾蒸腾在空气中。
只一瞬,那位掌控着天地万物生杀予夺大权的天帝头颅便訇然坠地,咕噜噜地一路滚到了一名普通修者的脚边。
见天帝头颅已落,圣皇便转身投入熊熊大火中。
数千修者根本没来得及看到九幽圣皇是如何出手的,便已损失惨重。
他们还沉浸于圣皇傲立在火光中那张扬的身影中。
圣皇……真是狂的无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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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皇和神女身影渐没于雷刑圣火的肆虐中。
“喂,师妹,别装啦。”
“师兄报仇雪恨啦。”
蹲在火光中的圣皇夙危霁戳了戳若若沉睡的脸颊,他双眸含笑。
“小若若,你这装睡的样子怎么还跟只小龟一样。”
“好啦,好啦。别装了,师兄带你去尝人界美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