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斗破炎尘]》微落尘

24、瞒

　　夜风呼啸，窗外下起朦胧细雨，未关紧的木窗经不住凉风戏弄，在安静的雨夜咯吱作响，同这场突然其来的风雨闹意见。

　　萧炎被一阵凉意唤醒，睁眼一看天已经黑了，身旁的老师居然还没有入睡，纤细的手正搭在他脑袋上，轻轻抚着那披散而下的头发。

　　“老师怎么还不睡？”

　　“吵醒你了？”药尘默默将手抽回去，“不闹你了，睡吧。”

　　“没有，闻到老师熬的糖水香，嘴馋醒了。”萧炎笑道。

　　“糖水都凉了，晚上喝也不好，明天早上再说，睡吧。”药尘道。

　　萧炎胳膊支脑袋盯着老师，突然问：“现在几时了？”

　　“丑时了，怎么了？”药尘问。

　　“老师平日里子时便会入睡，今日丑时都还这般清醒，在想什么？”萧炎道。

　　“没什么。”药尘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将心中堵着的那口气舒出。

　　“老师现在有心事都不告诉我了。”萧炎握住老师的手，“是在为三千焱炎火的事情发愁吗？”

　　萧炎安静等着老师的回答，几息时间过去，老师仍然沉默不语，萧炎了然，揽着老师肩膀将人搂了过来，哄道：“老师不用担心，在丹域中紫妍又同我说了更多三千焱炎火的消息，我有把握收服，老师放心便是。”

　　“说得轻巧，那可是排名第九的三千焱炎火，不死不灭，就算你有龙印对付它又谈何容易，它凭借自身强大修复能力，耗都能给你耗死。你身负两种异火，对于被囚禁的三千焱炎火来说更是一次难得机会，又怎肯轻易放弃，你……”药尘声音略微沙哑，未尽的言语最终变成一声长长的叹息。

　　两人随之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窗外狂风肆虐，雨越下越大。

　　萧炎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没用，他没办法向老师保证自己一定能百分百收服三千焱炎火，只不过对收服有些信心罢了。他也害怕失败，可若是不作为，在这强者如云的中州大陆如何护老师周全，又如何闯那连丹塔都忌惮三分的魂殿救出父亲，如何前往药族帮老师完成父母遗愿呢？

　　萧炎放于老师身后的手掌渐渐攒紧，必须要收服三千焱炎火。可看着忧心忡忡连觉都睡不着的老师，他心里又是好一阵发酸，沉思片刻后，萧炎想到一计，笑着对药尘道：“老师不要担心啦，紫妍在山洞中跟我出了一个万全之策，若是我靠龙印无法控制住三千焱炎火，我可以立马用异火将体内的古龙精血逼出，这样就不会反过来被三千焱炎火控制住，有一线生机，不过逼出古龙精血需要耗尽所有精力，就算不被控制，估计也无法从三千焱炎火掌心逃脱，我需要老师帮我。”

　　“要我做什么？”

　　“我们设个暗号吧，就用老师骨灵冷火当作信号，若我撑不住了，我通过额头上的印记调用老师的骨灵冷火，老师就进入星域带我出去，好不好？”

　　“好，我一定会把你带出去。”药尘听说有机会逃脱连忙答应，此生已经失去过很多人，不想再失去萧炎。他也知道这小子性格脾气，想要做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要去做，眼下还有退路再好不过。

　　萧炎见老师相信他的说辞，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祈祷自己能收服过程不要出什么意外，若是到时候被老师发现今日所言是骗他开心的，那老师铁定大发雷霆，估计连哄三天三夜都哄不好。

　　萧炎无奈笑了笑，真要是到了那时，他也听不见老师生气骂他了，也再没机会去哄老师开心。不过为了让老师安心睡个好觉，眼下只能再这样骗他，萧炎在默默心里跟老师道歉。

　　药尘放下心中重担后，心情放松不少，也来了些许困意：“睡觉吧。”

　　“嗯，老师好好休息。”

　　丹会炼丹耗费了萧炎几乎全部的精力，即使睡了几个小时后仍然感觉很累，再次入睡后却没有先前睡得那般安稳，做了很多纷杂的怪梦，如同人死后走马观花一般将他这一生的经历梦了个遍，从与老师在乌坦城相识，到完成三年之约逃亡黑角域，再到迦南学院与老师互通心意，不知不觉间已经和老师走了这么远的路。

　　画面一转，萧炎站在空落落的丹塔星域之中，一条紫色的小火龙盘旋在他手臂上，他已经成功收服了三千焱炎火！萧炎兴奋不已，朝着星域出口狂奔而去，他要将这好消息告诉老师，把老师身体内的毒蛊全部清除。

　　可当他越过星域结界时，眼前并不是丹塔，而是他熟悉的乌坦城，街道上十里红妆，迎亲的队伍在一片红浪上迤逦而行，在那街道的尽头，萧炎看见一身穿红色婚服的身影正对着他招手。

　　“老师……”萧炎跑过去，边跑周身的衣裳慢慢变化，跑至老师身前时，他也穿上了一身喜庆的婚服，“是老师吗？”

　　萧炎满怀期待地掀开红色盖头，可红布下根本不是老师的脸，甚至根本没有脸。

　　萧炎被吓得赶忙后退几步，环顾四周寻找老师的身影，原本喜庆的红色街道迅速褪为苍白色，天上白色的铜线纸如同雪花般飘落。萧炎看见白衣白发的老师站在不远处的街道中央对着他挥手，原本凝实的身体随着手掌摆动慢慢化成一张张纸钱随风飘落。

　　“老师！”萧炎嘶喊着朝他跑去，却扑了个空。

　　萧炎脑袋中如同被什么虫子啃咬一般，痛得他捂着头倒在地上，眼前一阵眩晕感让他无法起身寻找老师，身体也像被千斤巨石压住一样，越发喘不上气。

　　萧炎紧咬牙关猛地躬身坐起，只听见“砰”的一声骨头相碰撞的声音响起，萧炎捂着脑门又重新躺下去，头更痛更晕了。

　　“啊……”药尘原本坐在床头饶有兴趣地听萧炎叽里咕噜说梦话，倒是没料到他会毫无征兆地突然坐起身，这小子脑门跟铁做得似的，直接给他从床头撞到床尾。

　　“小炎子？”药尘凑上前轻轻揉了揉他额头，“撞疼了吧，你醒着吗？”

　　“老师？”萧炎微微眯开眼睛，看见老师后立马清醒，紧紧握住他手，“老师别离开我，不要走！”

　　“在呢，不会离开你。”药尘将脸贴在他手上蹭了蹭，“做什么噩梦了？”

　　“梦见跟老师成婚，但那人不是老师，老师最后消失了。”萧炎想起梦里的场景仍然心有余悸。

　　“没事了。”药尘在萧炎额头落下一吻，慢慢将他扶起来，“脑袋怎么样？”

　　“痛。”萧炎嘟囔一声，“我撞到什么东西了？”

　　“我啊。”药尘笑道。

　　“啊？”萧炎整个人还是没太清醒，呆呆地转头望向老师。

　　“没事，睡三天了，想出去透透气吗？”药尘问。

　　萧炎头又昏又痛，脑子像是被噩梦啃掉一半似的，每个问题都需要很长段时间思考反应。

　　药尘看他那痴呆样，忍不住笑出声，揉了揉他脸道：“怎么呆呆的。”

　　“唔……”萧炎也没反抗，由着老师闹他。

　　药尘注意到他脸上浮着一层薄汗，后背衣服也浸湿了一大半，估计是做噩梦吓着了，便道：“先去泡个澡清醒一下吧，”

　　“嗯。”萧炎嘴上答应，却仍然没有动。

　　“那再躺会儿吧，我去给你准备点热水。”药尘道。

　　萧炎应声躺下，缓了会儿现在也差不多清醒了，回忆起梦里的场景，又是一阵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为什么做那种噩梦他自己再清楚不过，他骗了老师，他根本没有足够的把握收服三千焱炎火。

　　应该过几天就要前往星域了，该不该告诉老师自己说谎骗了他？

　　老师现在开开心心的，还以为就算收服失败也有退路，若是他真失败死了，以老师的性子怕是会立刻自焚，同他一起离开吧。

　　萧炎不想老师为了他这样做，却也知道失去爱人的痛苦，不愿老师受这种摧残折磨。

　　纠结、自责各种情绪如同气球在脑子里慢慢充气膨胀，撑得他头都快炸开，萧炎痛苦地捂着脑袋，哑着嗓子嘶喊发泄。

　　药尘准备好泡澡水回来，却看见萧炎痛苦蜷成一团，药尘原本上扬的嘴角立马变了个向，着急冲过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听见老师声音，萧炎顿住，僵着了好一会后他带着点哭腔喊了句老师。

　　“在呢，头痛是吗，让我看看。”药尘轻轻摸了摸他额头，也没有撞起包啊，他不禁怀疑自己脑门这么硬的吗，撞后这会儿时间，他已经不痛了，萧炎怎么痛成这样？

　　“老师……”萧炎握住他手，想承认自己撒谎了，可话到嘴边又一个字说不出口，理智告诉他不能说，说了老师一定不会让他去收服三千焱炎火。

　　“嗯，哪里不舒服？”药尘柔声问。

　　萧炎摇了摇头，张嘴憋了好半天，最终道：“抱一下。”

　　“好。”药尘轻轻将他抱在怀里，摸着他脑袋安抚情绪，“怎么哭了，哪里难受跟我说说。”

　　萧炎咬牙忍着哭腔，轻轻摇头。

　　药尘哄了好半天也没哄好，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抱着萧炎去洗澡。

　　萧炎全程一句话不说，也不像平时那般闹腾，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呆坐在浴桶里泡着。

　　药尘坐在一旁给他洗头，时不时问他两句话，萧炎也是心不在焉随意应付。

　　等头发泡沫冲干净后，药尘双手靠在浴桶边支着脑袋，盯着萧炎表情看了好半天后，突然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