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栀[先婚后爱]》余铭月

78、第 78 章 饵料

　　过往总是拒绝掉应酬的江栀开始回到交际圈里去，她把一个又一个夜晚，交给了这些无休止的社交活动。

　　酒吧，餐厅，酒店，夜店总能捕捉到她的身影。

　　她从不主动加入谈话，却总安静地坐在角落，姿态放松，手边开着不止一杯酒，身上挂满了璀璨的珠宝。

　　有好事者主动靠近，带着恶意去寻找他们想要的答案。

　　“江栀，听说你被调离集团中心了？”

　　“江栀，听说你现在是无业？”

　　“江栀，你和你那闪婚的老公怎么样了？”

　　“江栀，你就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江栀对这些恶意照单全收，唇角带着笑，举起酒杯一一回应。

　　“是的，我现在无业。但是我老公很有钱，加上我的财产挥霍几辈子都用不完，为什么不趁这个时候好好享受人生？”

　　话音落下，桌边立刻响起一阵哈哈大笑。

　　他们都知道江栀是怎样的人，她上大学的时候甚至忙得没空出来交际，就为了能把绩点拉得高高的，毕业后进入底层公司，从最基础的岗位做起，每天加班做办公室最后一个下班的人，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年，就算江栀手里拿了那么多财富，她都没松懈过一天，这样的拼劲连竞争对手都对她有几分敬佩。

　　现在的江栀，竟然会说出享受人生这样的话来？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句漂亮的气话。

　　谁不知道她转身离开这些场合之后，会不会独自咬紧牙关，流泪把所有不甘都吞回肚子里？

　　第一周，众人对她的出现感到惊讶。

　　第二周，好奇依旧没有散去。

　　第三周，已经有人不再频频侧目。

　　第四周，大家终于习惯了她的存在。

　　仿佛那个曾经野心勃勃，步步为营的江栀已不复存在。

　　留在世上的是那个迟来的享受自己财富与顶级人生的江栀。

　　后来有一天，那个总是出现在夜晚绚烂灯光下的江栀不见了，就在人们讨论她是不是厌烦了灯红酒绿的夜生活时，有人发现她闯进了另一个世界里去。

　　镜头里的江栀，和几个年轻女孩一起出现在游艇甲板上。女孩们穿着明艳的泳装，在甲板上拍照，跳舞，她们的笑声动听，和翻滚的海水一样张扬，肆意地挥洒青春。

　　而江栀偶尔会出现在镜头里，她并不抢镜，只是懒散地坐在躺椅上，墨镜遮住大半张脸，手里随意晃着一张黑色银行卡。

　　有人想要一条项链，江栀点头。

　　有人看中一辆跑车，江栀笑了一下。

　　和女孩们漫步在异国街头时，她直接走进去奢侈品店，把银行卡交给导购，任由女孩们选取自己想要的礼物。

　　紧接着下一个镜头，她出现在街头，把一沓沓现金递给跟拍的女孩，像是在随手分发糖果。

　　只要是江栀出现在画面里的视频，每一条热度都居高不下。

　　不过短短几天，账号的关注量便突破了百万。

　　记者如影随形，迫不及待要在江栀身上吸到她的血，他们乐于见得这位过去总是高傲的继承人堕入泥潭，他们喜爱这样的戏码，于是乐此不疲地在网络上肆意地攻击江栀。

　　【挥霍成瘾？豪门弃女透支底线】

　　【富二代奢靡生活惹人反感！】

　　【靠老公和遗产活着的女人，还能撑多久？】

　　【从总裁到败家女，是什么改变了她？】

　　·

　　江栀带着疲惫披星戴月回家的时候，许执言已在家等候多时。

　　这几天她在外面的消费几乎没停下来过，那些要送给女孩们的礼物全都原封不动送了回来，连盒子都没打开过，现在全都堆在了客厅里，许执言连通行都变得困难起来。

　　许执言原本还在苦恼要怎么处理这些东西，在看到江栀后，他那皱起来的眉头极快地松开了。

　　“你回来了。”他语气里带着轻快，虽然很想来到江栀的跟前好好抱她一下，然而脚边的袋子和盒子阻碍了他的行动，让许执言只能站在原地。

　　“累死了。”江栀打了个哈欠，她把包随手扔在一边，接着来到许执言面前，把他从那堆礼物山里解救出来。

　　“之前不是说是去度假吗？”被解放了的许执言立马抱紧了江栀，这次江栀外出都快有一个月了，又因为有时差，他们只能在手机上短暂说两句，连视频通话都变得奢侈了起来。

　　江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样的生活不是很适合我。”

　　说完，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脸埋在柔软的抱枕里。见状，许执言连忙轻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明晚有一场宴会，你白天先好好休息，晚上我来接你过去。”

　　“好。”江栀的声音闷闷的，她侧过脸去看许执言，一个月没见，许执言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变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身后，像是在他脸上晕了一层暖色的滤镜，看起来柔和又温暖。

　　春天悄悄来临，这还是他们两个第一次一起度过的春天。

　　“对了，这段时间有没有记者找到你这边？”江栀忽地想起来这件事，话音刚落，许执言脸上就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有是有。”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不过没影响。”

　　“没有就好。”江栀松了口气，“应该下个月就能结束了。”

　　关于江栀的计划，许执言是提早知道会发生什么的，甚至江栀还问过许执言的看法，在许执言的协助下又稍稍修改了一下计划的细节，对这场闹剧掀起的风波他们两个是再清楚不过了。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风波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夸张。

　　江栀坐了一天飞机，在简单吃了顿晚饭后，几乎是沾床就睡着了。

　　许执言看着江栀的下巴都变尖了些，沉默地替她掖好被子，手机上的日历冒出一个红色的通知，他看了一眼，极快地按掉了通知。

　　第二日，江栀完全没被许执言上班的动静吵醒，睡到了大中午后，她打了个电话让人上门把那些买回来的东西全都拿去折现。

　　回收的工作人员来回搬了五次才把客厅给清理干净，因为数量太多，他们得花好些时间才能清点出来。

　　送走了那些用不上的东西后，江栀感觉心里都舒畅不少。

　　那些女孩都很年轻，对物质的向往几乎是本能。

　　江栀原本以为，她们会欣然收下那些礼物：珠宝、名包、银行卡，甚至是限量跑车。

　　可她没想到，那些东西竟然一件不少地被原封不动送了回来。

　　每一份礼物后面，都附着一张小小的卡片。

　　有的只有寥寥几句感谢，有的写得工整克制，而其中一封，是一条很长很长的信息。

　　女孩来自某个偏远的村里。在那里，漂亮并不是一种幸运，对贫穷的女孩来说，反而是一种危险。她几经辗转，才独自来到大城市。没有学历，只能从事最基础的工作，每天早出晚归，换来的只是勉强维持生存的工资，“未来”这两个字对她来说是灰暗的。

　　如果不是某个无聊的夜晚，她随手在网络上发了一张自己的照片，她是根本没机会接触到另外一个世界的。

　　女孩还记得自己当初接到信息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诈骗信息，直到反复确认才半信半疑决定去公司看看。

　　然而公司的地址又很偏僻，在网络上根本查不到公司的信息，她坐大巴过来的时候不安得甚至快要晕倒了。

　　可是信息里提到的待遇实在是诱人，美好得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直到在会议室里看到江栀时，女孩才终于明白过来，这是上天赐给她的蛋糕。

　　她在网络上见过江栀，自知不可能接触到这样的人，但等到真正见到江栀本人时，她又忽地拥有了继续往前行进的勇气。

　　她跟随在江栀身后，见到了许多和自己出身相似的女孩，第一次穿上了合身又舒适的衣服，第一次走进了从前根本不敢进入的商场，第一次在餐厅里吃到了从未品尝过的美食，第一次喝到了红酒，虽不觉得美味却牢牢记住了它的香味，第一次坐上飞机看到了云的模样，第一次看到了浅色皮肤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从身边走过……

　　江栀看完那条信息后，没有立刻放下手机，她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从高处俯瞰地面，这样的画面她从小看了无数次。

　　这一个月，她几乎没有真正和那些女孩走心。

　　这一切都是用钱和资源堆砌出来的假象，只为了让这些女孩站在镜头前，成为她这场表演的牵线木偶，更别说把这些女孩当成朋友看待了。

　　她甚至默认，她们会理所当然地收下那些礼物。

　　这么看来，反而是她肤浅了。

　　江栀忽然笑了一下。

　　手机的振动让江栀从回忆中醒来，距离晚宴还有三个小时，接下来晚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江栀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迅速地换好衣服，简单地化了妆，用璀璨的珠宝装点了自己，漂亮得像一只骄傲的孔雀，昂首挺胸做好了要吸引全部人注意力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