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斗巨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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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明棠坐在床上，她什么也不想做，眼神呆呆地望着前方。
夜极黑，但慢慢太阳升起来，天地间的灵气也随之浓郁，点点微光钻进窗棂，在莹白的玉壁上洒下点点亮光。
这亮光越扩越大，从星星点点扩散到整座内殿，玉床、玉桌、玉凳、玉琵琶，整个内室都是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真有几分置身仙境的感觉。
岳明棠的郁气消散了些，心里有些好奇，会是谁设计建筑了这样的玉殿。
殿内传来啪嗒啪嗒清脆的脚步，她看过去，小玉人背着手，从外殿大摇大摆走进来。
小玉人见她不理人，自己大发慈悲，看在她情绪不好的份上原谅她了，主动开口问道，“你怎么了垂头丧气的？”
岳明棠转来个身，把脸朝向窗户，“我不想现在哄小孩。”
玉人活了这么大岁数，最不喜欢的就是自己这一口稚嫩的孩童音，偏生岳明棠一下子就戳中了它的痛处，它怒不可遏，以最快的速度变身本体玉盘。
玉盘微震，上面有关时辰的文字凌空飘起，化作一团金色紧箍圆环，圆环瞬息飘到了岳明棠身前。
她立马在床上躲开，圆环却不依不饶，紧紧跟随着她，一个下扎猛缩，化作一条金环捆在她的手腕间。
这是在做什么，岳明棠抖落了两下，发现甩不掉，它正正好化作了手腕的大小。
下一瞬，岳明棠感觉有无数重叠在一起的念经声涌入她的脑袋，好像几百个和尚一起堵在岳明棠耳边冲她念叨，
“是空法，非过去，非未来，非现在。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岳明棠想起了每年被母亲强逼着去佛堂吃斋念佛那几天，每天早晨起来，喝上一碗清水，跪在几十个大师傅后面跟着他们念，但往往这种时候，他们的早经还没念完，岳明棠就已经睡着了。
“别念了！”
她踉跄几步从床上翻下来，念经的声音让她头疼欲裂，连走路都站不稳了，她好不容易扶正身子抓住了玉盘，摇晃几下。
一阵青烟化过，小玉人“哎呦哎呦”地摇晃脑袋，“别晃了别晃了，要吐了。”
“吐了正好。”岳明棠还是把它放在原地，顺手扶了它。
她正要回到床上，一只手拉住了她。
“所以你怎么了？”
小玉人嘴巴说着关切的话，眼睛却不看她，脸扭向一边
岳明棠看到这一幕，心情居然好了一点，她反问，“你想知道？”
小玉人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反驳道，“不说算了，也没有很想知道。”
“那我就不说了。”
小玉人吃惊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看着眼前这个无耻的人。
它长这么大，从前到后也就有过三个主人，第一个不必再提，第二个谢照微从小便性情柔软，对谁说话都是温声细语，从不会做
好勇斗狠的事，更不会嬉笑奸诈。
但这一切和平都在岳明棠踏入这个寝殿后被打破了。她在它面前稚嫩地像一块刚挖出来的玉石一样，干净澄澈的吓人，初露几分警惕之后便对这片寝殿熟悉起来，没有化形的玉盘看得清清楚楚。
但它没想到的是，岳明棠表面上长的乖巧伶俐，却是一个满肚子鬼点子的坏丫头。
算了算了，它念念自语，她还是个孩子，不和她一般计较。
“怎么了？”
玉人听了这句话更是来气，它可是一个活了200多年的老玉人了，青云宗开了灵智的玉器大半都要称它一声前辈，现在居然要向岳明棠低头，它咬紧牙关恶狠狠说道，“我很想知道。”每个字都像从嘴里挤出来似的。
但玉人圆滚滚的身子和它别扭的脸在岳明棠眼里，和胖娃娃一样可爱。她心里的郁气瞬间消散了大半，顺势盘腿在玉人身边坐下。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说。”玉人老神在在回答，它活了200多年，青云宗还没有它不知道的事。
“越绾之你认识吗？”
“认识啊，几十年前我还见过她，长得很漂亮喜欢围着洛清晖转，”它眯着眼又回忆了一下，“据说她后来进了云烟阁。”
岳明棠被这一串消息砸晕了，“慢点慢点，洛清晖是谁，云烟阁又是什么？”
玉人一脸看乡下没见识的土包子一样看着她，“洛清晖当然是你师兄了，你这都不知道，云烟阁是青云宗的两大势力之一，能进去的都是青云宗年轻一派的天之骄子，你就不用想了，你现在弱的连门槛都碰不到，还是好好修炼吧。”
“洛清晖是我的师兄？”
岳明棠没管玉人的嘲讽，她想起青裙女子的话，师尊落霞仙子内门有三个弟子，一个是谢照微，一个是洛清晖，她问道，“洛清晖排行第二的话，另一个师兄是谁？”
“晏明真啊，青云宗的一朵奇葩，靠着一手药术进了青云宗外门，被落霞仙子看中收进内门之后也没有改修武道，继续炼药炼丹的，这几年我倒是没怎么听说他的消息了，前几年他就可以炼出肉白骨的丹药了，他平时相当低调，几乎都没有什么消息。”
见岳明棠没有反应，他又洋洋洒洒地说，“照我说啊，你们这些武道的就是太过浮躁，几年修为不精进就心浮气躁坐不住，动不动就要去比武场打一场，你看看那些符师丹师，几年见不到踪影都是正常的。”
“呵呵呵”，岳明棠不甘示弱，“我记得谢师兄也是练剑的，你这是在说他喽。”
“谁跟你说他是练剑的？”玉人像被狠狠羞辱一般，反应剧烈，“咕嘟”一声从地上跳了起来。
岳明棠赶紧手捧着扶住它，地板也是玉石，它也是玉石，它年纪又这么大了，真不害怕这一跳自己碎了。
“那师兄修什么道啊？”
玉人冷哼一声，扭头不合作的意思，岳明棠也不在意，她再自己问谢照微就好了。
玉人看岳明棠又没了动静，脸色沉沉的，嘴角耷拉下去，问道，“你个小孩子每天这么不开心干什么，你还有什么烦恼吗。”
它哥俩好似的伸出短小的玉臂，软绵绵地拍了拍她，“你已经很厉害了，你可是落霞仙子从人间直接带回来的第一个弟子，也是唯一一个内门女弟子，你要相信自己未来可期，你也要相信落霞仙子。”
“额。”岳明棠不知道该怎么跟它解释自己跟师尊不太熟，从入门师尊给她的唯一指点就是给她安排了寝殿，也不知道为什么落霞仙子要收自己为徒，难道她真的天赋异禀？
她初见落霞仙子是一个很巧合的巧合，地皇城是人族皇帝都城，自然守备森严，再加上人族其实也有零散的修仙者旅居，一向和平相安无事。结果就那一天，举国同庆太子诞辰，岳明棠和含奚也偷偷溜了出去穿着男装画着黑胡子藏在人堆里。
等到正午太子穿着银蛇华服，骑一匹高头骏马款款而来，身边围绕着十几个健壮凶狠的护卫，太子走到人群之前，伸出手朝他们挥舞示意，能住在地皇城的人自然也算不上普通，但见过太子的有几个，也像没见过世面一样发出汹涌激烈的欢呼声。
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
人群的前堆，突然被掀翻炸开，伴随着呼喊哭逃的声音，岳明棠看到，一个穿黑色粗衣的男子头部变成了一条黑色的巨蟒。
它变身很快，可能就是两个眨眼的功夫，只有一堆破碎的衣袍留在原地，周遭是一片四散喷射的鲜血。
还有岳明棠不忍直视的碎尸肉块。
她来不及反应，闪身去拉含奚，但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比不过汹涌的人潮，她跟随人潮被挤的很远，再加上含奚只是一个没练过功夫的普通侍女，岳明棠平日里事少，她连重活都不用干，缝缝补补就好，在危难时刻显出她的幼小无助来。
岳明棠心下惊愕，但唯一的好消息是，她看到巨蟒的攻击方向并不是这里，而是太子。
太子身边的护卫中自然有修行之人，此时已各显神通，和那巨蟒缠斗起来。
岳明棠努力向含奚那边挤，她有修为自然安全，含奚在这种未知情况下，和她待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啊！”
一道惊呼响起，岳明棠看到，贴身保卫太子的那个护卫竟然被巨蟒一口咬掉了半条手臂，鲜血淋漓，白骨峥嵘。
那太子呢？
岳明棠极速在人群中找到太子的身影，危机关口他倒显示出几分继承者的气度来，虽然事态失控随时可能丧命，他还是在护卫的保卫下准备撤离。
岳明棠瞪大眼睛，他们要离开的方向，正好含奚在背后的人群之中！
一阵寒意从她的骨髓升起，她看向天空，蛇脸被刺了一刀，正在蓄势待发休整舔舐，随时准备张开血盆大口扑向人群的巨蟒。
人群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彼此慌乱挤作一团，可前后都是人，都想离开最危险的地方，岳明棠看到含奚的脸在无数张陌生的脸里明明灭灭，前进不得，最后含奚可能也意识到自己难逃此劫，竟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朝着岳明棠喊着什么。
她没有看，她也不会看。
岳明棠骤然腾空而起，踩着最近那个人的肩膀，一瞬间凝聚全身灵力，尽数涌入昭阳剑。
没有时间反应，她脚下如风，快速移到离蛇最近的位置，狠狠拔剑刺向了蛇尾。
黑压压的鳞片坚硬如铁，在火灵力的辅助下，昭阳剑也只进入蛇身半寸，巨蟒确在空中摆了个尾，一双黄色的三角蛇眸钉在岳明棠身上。
全场为这突如其来出现的勇士哗然，岳明棠一心迎战，只希望太子和含奚都能快点安全离开。
她急速变换身位，踩着拥挤的人群翻转腾跃，躲开了巨蟒的第一次攻击，还冲着它的脖颈处刺了一剑。
这一剑刺进蛇肉的距离比第一次深了不少，拔出的时候，巨蟒发出了难耐的怒吼，张大的蛇嘴在空中喷射出黑色的蛇毒，洋洋洒洒落雨一般，落在地上留下一条条不规则的深坑。
但这也证明她的猜想是对的。
这条巨蟒也遵照普通蛇类的弱点，岳明棠应该打它的七寸。
她不再犹豫，继续闪避，这次她发现了另一件事，蛇因为体形太长，短暂把他的身体作为跳板它并不能反映过来，于是岳明棠在被重重抽打出去之后，选择跳到他的蛇身之上。
黑色的浓密鳞片有如一片片拼接在一起的土地，巨蟒更加愤怒，小小的低贱人类居然把它的身体当做了跳板，而他却迟迟抓不住她，它猛地扎下一口，岳明棠却从做了一件骇人的事。
她没有闪躲也没有挥剑，面对来势汹汹却又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四条房屋一样高的尖牙似乎就要刺中她的身体，扎穿她的血肉，她就要沦为地上的一块了，甚至她肯定比地上的更加稀碎。
她直接从蛇身跳了下去。
距离地面十五丈的位置，底下没有可以躲闪的人群。
这样虽然可以躲开致命的攻击，但自己也会粉身碎骨，还未被完全驱散的人群中发出惊呼声。
岳明棠却在即将坠地之时，挥剑向地面喷射一阵灵气，对冲之力给了她暂缓的冲劲，她猛地前跳，抓住了巨蟒蛇尾的一块鳞片。
稳稳的鳞片，稳稳的支撑着她，她一个摇摆荡回了蛇神。
巨蟒急速大力摇摆着蛇尾，想要把她甩下去，却无济于事，它终于忍无可忍，巨蟒身形骤然消散。
留在原地的是一个人，颈间脸上有新鲜的伤痕，唯一不变的是那双倒三角黄眼，眼睛阴毒又贪婪的看着她。
他的声音像是一个字一个字落在空中，好像动物咯吱咯吱啃食猎物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不错，地皇城还有你这么好的货色，不知道我吃了，会增长那个几十年修为。”
岳明棠心中警铃大响，如果说刚才还可以凭借身形有一战之力，那现在，她确信自己可能都接不下他两招。
她集中所有精神观测着他的一举一动，但他动时，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从没见过这么快的身影，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她只能依靠直觉，将昭阳剑挡在某一个方向。
咚————
岳明棠被撞飞出去，直接砸穿了临街的一家商户的墙。
她来不及顾及伤口，赶忙爬起来，黑色的身影已经动了。
快得无影无踪，身似鬼魅。
她没办法躲开了，岳明棠心中淌起一声叹息。
突然，一阵鲜血不远处的空中喷射而出，下一瞬，黑影蜷缩在地，缩成了一条小蛇。
他的身上捆了一道银绳，紧紧束着他，让他挣脱不开。
落霞仙子踏空而来，她身着一袭华衣，身姿翩翩，仪态万千。
完全看不出来刚刚轻松擒获了一条巨蟒。
“所以，你打蛇被你师尊救了，你需要说这么久？”玉人在一旁腹诽。
岳明棠无语，小玉人现在还得寸进尺在她手心坐着呢，她心里怨念，等把她惹急了就放手，看看他怎么求饶。
“这跟你今日情绪不佳有何关系？”
“我今日偶然惹了越绾之，她和谢照微打了一架，师兄被打得很惨，不关心自己的伤关心我选中了什么心诀，我心情不好行了吧？”
岳明棠竹筒倒豆子一口气说完，说出来之后心里竟然平缓了很多，她盯了一眼小玉人，后者一副如愿以偿的神情。
原来他是故意不耐烦引她说出来啊。
本以为小玉人会心疼谢照微，没想到他却十分坦荡，说道“胜败乃常事，没有人能一直赢。最后你选了什么心诀啊？”
她也不见外，掏出那卷卷轴递给他，“我还在纠结要不要练。”
玉人一边展开一边回她，“练呗有什么不能练的，这功法不就是给人……”，卷轴展到一半他却突然大喊。
“火灵生诀，你居然选中了它！”
玉人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不停念叨着，“一定要练啊一定要练啊，搞不好你哪天飞升了。”
岳明棠抬头，“什么啊？这和飞升有什么关系。”
“你这就不知道了。”玉人小小的身体站在一条长长的卷轴之上，颇为自得地踱步。
“想当年我也是珍宝阁的一架玉盘，也是见证过岁月变迁时光荏苒的，见过的修行者也是千千万万不计其数……”
岳明棠打断他，“说正事——”
“总而言之就是百年前有个修炼心诀的飞升了。”
“你亲眼见到的？？”岳明棠眸子里显出几分不信。
小玉人颇有些心虚，加快步子乱走了几步，“我没见过又怎样，但这东西肯定是好的。”然后一屁股坐下，“难就对了，修炼哪有不难的，你不是想给谢照微报仇吗，那你就修炼这份心诀，快点飞升把越绾之踩在脚下，让你的师兄跟着你争光，师门跟着你蓬荜生辉。”
“别说了。”岳明棠何止住它，却阻止不了那些话进入她的心里。她现在所有苦恼的源头就是自己修为低，她没办法堂堂正正和越绾之打一场，没办法替师兄分忧，更没办法证明自己。
弱，本来就是错的。
那她为什么不试试火灵生诀呢？
她把玉人放下，翻开了卷轴。
卷轴用草书写就，整篇下来洋洋洒洒，颇有放纵不羁的古式遗风。岳明棠随着它的行文看去，短短数字，内心却波涛汹涌，心念迭起。直到看完第一卷，她才恍如隔世地抬头。
这是一卷了不得的心诀，岳明棠从未见过这样疯狂的修炼方式。
它虽标注为心诀，但第一步，却是练体。
起手便是八个大字，“烈火锻体，心诀初成。”
后面还详细介绍了该用性寒之火，分别列举了数十种合适火种，分别持续焚灼多长时间，最后达到怎样的效果。
在第一卷的末尾，作者少见地用工整的字体写了一行，“如欲短期见效，可使用冥心炎持续烧灼□□五日，效果显著。”
岳明棠哭笑不得，能让这个放纵不羁的心诀创始人都称道的，一定不同凡响也十分痛苦，万不得已不会尝试。
。
临出殿，她看了眼旁边的玉钟，它默默躺在角落里，在满殿霞光中竟然显出几分岁月的沧桑来。
它无声无息，岳明棠却知道，这个看似冷硬的玉钟里藏着一个小玉人，一个默默不语却始终关注着她的小玉人。
她一路来到谢照微的院外，却没有敲门唤他，而是朝着树上遗世独立的黑鸟招了招手。
小波落在她的肩头，有些疑惑扭头看她。
岳明棠忍俊不禁，小波哪里知道，他一个人独占了最中间的一棵大树，把周围的鸟都赶在了剩下的几棵小树上，几条细细的枝条承载了十几只鸟，只有他一只鸟安然入睡。
这看不出来就太奇怪了。
岳明棠开口说道，她知道小波应该听得懂她的话，“我需要你带我去符室。”
小波吱吱叫了两声，表示明白，岳明棠接着说，“但是不要带师兄。”
飞身欲下的黑鸟突然愣住，但他还是缓缓在地面展开了翅膀，这就是答应的意思。
岳明棠飞快坐上去，她有点自己正在背着谢照微作乱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还不赖。
她抱住小波毛茸茸的长脖子，附在它耳边轻喊，“我们出发！”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斗巨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