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6、殊途同归(二十八) ...
容鹿鸣目不斜视,犹在看书,却道:“不必动手,你杀不了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
“唉——”容鹿鸣叹了口气,很是从容地合上经书,面上似有笑意,看向林彻。
林彻以为她要对自己说什么,却只觉一痛——容鹿鸣踩住他的伤腿,袖间匕首已压在他脖子上。
只在一瞬之间。
林彻冷汗下来了。
“你不必总试探某,某的耐心,也不是每次都这么好,万一不小心下手重了点……”
林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已被她的匕首划下一个浅浅的口子,血丝沁染指尖。
他却反而笑了。她匕首的厉害之处,他是见识过的,可以轻易挑断筋脉、削去头颅。可只留下这么一点口子,足见她竭力控刀,不想真的伤了他。可踩向他伤腿的那一脚,是真的使了劲。疼得他有些难忍。
容鹿鸣观其表情,以匕首刃尖指了指他伤腿上的几个位置,问他:“可是这几处疼得犹厉害?”
林彻不答。
容鹿鸣将匕首收好,悠悠卷起袖子,突地抬起他伤腿,架在自己膝盖上。林彻禁不住颤抖,疼得说不出话。容鹿鸣并起右手食指与中指,略微施力,触压过他筋脉的那几处。
“果然。”她说,放下他的伤腿。而后取出一条白色锦帕,细致地擦拭手指,仿佛刚刚摸过什么脏东西。
林彻又羞又愤,却听她说:“你这腿,某说不定能治好。”
他曾跟在她身侧,很是熟悉她的。她说大约能治好,那便是一定能治好。
“晚辈曾做过对不起容家军的事,师叔怎样才肯帮某治伤?”
“一点就通”,容鹿鸣看定他,“不枉师叔教你一场。你同某,一道去西境,入贺穆部。”
林彻只觉得迎面甩来一把冷刀子,后缩着想躲。待贴到冷硬的壁上,才知人在马车之中,根本避无可避。
“你究竟知道什么?”
“叫师叔。”
“师叔!”林彻恨恨道。
“你阿娘是贺穆扎伊的女儿,贺穆部内斗,她是牺牲品,被当做女奴卖至京中,入了瑜亲王府,后来,生下你,不久殁了。再后来,出于某些原因,你被你阿耶瑜亲王秘密褫夺了世子之位,对外,却谎称你因病亡故……”
“住口!他不配做我阿耶!”
容鹿鸣将手中丝帕递给他,叫他擦一擦额上的汗,或许,还有眼中不会落下的泪。若依军法、依晋国律法,她当手刃他,而心中亦有些恻隐。
见他实在疼得狠了,容鹿鸣骤得捏开他下颌,弹一粒药丸入其口。
林彻顿时面色惨白:“你下毒!”
容鹿鸣不置可否,细致地折起巾帕。
“虽说算不得你师父,可作为师叔,我曾屡次提醒你,诸事,有所为,有所不为。”
“何事不可为?只因身份之故,我阿娘惨死,阿耶惧祸,不仅见死不救,反欲将我一并杀死!师叔曾言‘家国在肩’,于我而言,何为家、何为国?”
他竭力忍着,眼眶发热。当年跌落谷底、被生父刀剑加身,他都不曾有泪,可望着面前人,他总忍不住一吐胸中块垒。
也忘了她匕首锋利,倏地执住她左手食指,“可笑!你竟还把这四字刺在指上。”
容鹿鸣立即甩开他的手,“裕城百姓何其无辜,你一味跟从三王萧正昀,想分一口权势的残羹冷炙,却不管生灵饱受屠戮,这般行事,与你口中那瑜亲王又有何分别?”
“他们欠我的!”
“没有‘他们’,林彻,瑜亲王或许亏欠于你。但只有懦夫才会迁怒。”容鹿鸣冷笑,“只因遭逢过暗夜,便要在一直在永夜里走着,如此自怨自艾,尚不如林间斗败的野兽。”
“容鹿鸣!”
她没有挥起巴掌,只是冷冷瞧着他,如看着个跳梁小丑。
“师叔,我还真是羡慕你,长于簪缨世家,上至君王、下至父、兄,皆爱宠于你。从来光明坦荡,无涉仇恨。”
“是吗?”冷风灌入车内,窗帷翩跹,遮不住窗外雪,容鹿鸣望着那雪,“也许,某的境遇与你相似也不一定。”
林彻侧目,本想忍着腿伤挖苦她两句。却见雪屑落上她睫毛,她执拗地望着某个不可知的远方,神色像漫天的雪那样空茫。
他猛地想到一些经年传闻:容鹿鸣儿时曾遭嫡母萧郡主虐待,后被其兄容雅歌带去军中。
这事说不出地荒谬。当年曾有人猜测,“虐待”或有其事,或是为了寻个理由,将容鹿鸣带出京中。说不定,她正是陛下与其皇妹萧郡主的骨血,若常养在京中,容易引人注目。据说先皇萧绩闻言震怒万分,颁下口谕:再有敢议论皇家之事者,一律革职查办。
可是完全不像,容鹿鸣完全不像是在暗影之中生活过的人,她那么阔朗坦荡。而在这一刻,雪片漫飞之时,他仿佛觑见了她的隐秘。
“师叔此言何意?”林彻开口问,声音艰涩。
容鹿鸣看了会儿雪,这才回答他:“伤痛难免,但或许,也该有愈合的一天吧。”
林彻似痛似惊地望着她,两人都没再说话。
容小虎一路驱马护在马车一侧,此时自车窗递进一个手炉。容鹿鸣接过,捂在林彻的伤腿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彻像被蜇了一下。
“某只是可怜你。”容鹿鸣淡淡道。
如同受到羞辱,林彻一刹地动了杀意。
“你怀里那短刀,最好别拿出来。某万一一不小心捅上了你,一路上多麻烦。”言罢,容鹿鸣下了马车,骑马,与容小虎并行于前。
“少将军,马车上那人……”容小虎欲言又止,无意识地,握紧腰侧短刀。
“他是柄利刃,只是,缺了刀鞘。而幕后‘挥刃’之人是萧正昀,这笔账,我们慢慢算便是。”
数日行路,车马粼粼。
容鹿鸣偶尔上马车,给林彻拿来干粮和肉干。她不让普通士兵靠近马车——她还不那么信任车中之人。
虽是今冬初雪,却下得不休不止,漫山遍野皆银装。这雪阻遏了飞鸟,却阻不住容家军的将士。
北风割面,容鹿鸣带兵,于前方疾行,沿途之间,部伍甚属整齐。兵丁安静守法,无一人生事。每日自卯正始,行至午时方歇。她始终与士兵们同吃同住。
因腿伤骑不得马,总是坐在马车中,半像囚徒半是人质的林彻,倒似是受到了特殊的照顾。
车内置了暖炉,林彻却故意令窗帷透着个缝,视线不时追寻着容鹿鸣的身影。
先前还是瑜亲王世子时,他与多少皇室贵胄打过交道,他们之中,却没有一个人会做到容鹿鸣这样。
思及其父,历经三朝,乃当朝右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其兄,护国大将军。其家族,容家百年长盛不衰,显赫不亚于皇室,恩宠数代不绝。这样的一个人,与普通士兵一道栉风沐雨、跋山涉水,谁人能不受到鼓舞?
入西境时,大雪及膝,容鹿鸣带头步行牵马,领着士兵们步行了八十多里地。弃去马车,林彻只得伏在马背上,由容小虎牵着马。
看着身旁的士兵,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此行劳师远征,众人却斗志昂扬。
容鹿鸣颇不以此为苦,沿途不忘勘察吏治民情,晚间秉烛记录,汇总起来,寄去京中给萧正则。
她生长于权力中心,最知道权力运行的庞杂不易,愈多了解,愈有利于朝廷对地方的治理和掌控。
入了西境之后,容鹿鸣更是整个人都戒备起来,凡是发现行军附近有可疑之人,立即抓起来。
被带到她面前的人,问话不出五句,即能觉出有无破绽。若是附近乡民,便即刻放走。若身有可疑却什么都不肯说,那便该容小虎出场了。容小虎手下,从无不从实招来之人。
这一路走来,着实艰辛。惯常远行,风和日丽之时,由京中至西境,少说得四十余日。却见连绵大雪之间,万余人连带辎重,不过三十余日,便入了西境。
从前还是世子时,林彻是万万想不到将亲尝此等辛苦,待到尝尽了“寒冬噎酸虀,雪夜围破毡”,方知世间原有诸般的苦,各人有各人的艰辛。
容鹿鸣这样的天之骄子也会心有艰辛?
林彻忍着腿伤,已是憔悴不堪。刚出发时,他还忍不住不时激怒容鹿鸣,刻薄她两句。现下,只盼速到西境驻地,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再看容鹿鸣,自出京中之后,辛苦跋涉至此,山路难行,无饮水则食冷雪,她却显得愈发精神,眼里熠熠闪光,如同脱了笼的兽。
行至洪崖山时,天寒路滑,山路着实难走。容鹿鸣让士兵们在鞋履上缠好防滑的索套,她带着亲兵走在最前面。不大会儿,前方响起响亮的号子,林彻勉力支起耳朵细听内容,“文王将田,史编布卜曰:‘田于渭阳,将大得焉……”将士们竟是在朗声背诵《六韬》。
他坐在简陋的肩舆之上,见抬着他的士兵咬牙前行,裸露于寒风中的皮肤蒸腾着热气和日辉般的红,一边兴奋着、叫嚷着,追随着前方的统帅,如同是,追随着胜利和荣光。
林彻深感羞愧,自己现下竟是这样的,一个无用之人。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每周二、四、六晚9:00见哦,谢谢宝子们收藏、评论,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