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2、殊途同归(二十四) ...

  •   也有可能,容鹿鸣是叫萧正则跟着自己,去后面简陋的小厨房里。她揉面,感觉着面团的柔韧,叫他不时再添上小半碗干面。烤制胡饼时同他一起偎在炉边,胡饼甫一出炉,撕下焦香的一角,吹吹凉,塞到他嘴里,问他味道如何……这些,都是他很喜欢做的。

      见他颇不庄重地撸着袖子,容鹿鸣笑出声——他以为又要同她一起干活。

      “过来点儿,袖子放下来。”
      “好。”

      他由着容鹿鸣摆弄——站到她身旁,听她的话低下头,任自己的脸笼罩在她视线里。

      她摊开刚刚未画完的《维摩诘经变画》,立在颜料盒前,看他一眼,加一、两种颜料,再看一看他,再添上一种,胭脂、彤色、朱砂、杏红、茜色……各式各样的红。

      “这是要画什么?”
      容鹿鸣示意他自己看。
      是《维摩诘经·观众生品》所载内容:彼时文殊菩萨与维摩诘居士正围绕“不二法门”展开层层推演,座下三千听众如痴如醉。忽然,天女现身,将五彩天花撒向众人 。

      花瓣落在文殊菩萨等大菩萨身上,片花不沾。而落在舍利弗、目犍连等声闻弟子身上时,却紧紧黏住。待其有所悟,放下执念不再刻意拂花时,花瓣才纷纷滑落。

      容鹿鸣正预备去描那些花瓣。今早本想照着窗外那朵小蔷薇调色的。启了木窗,朝阳照眼,却遍寻那花不到。
      问及美盼。
      美盼道:“那日陛下走时,掐了去,就别在龙袍的衣襟之上。”

      容鹿鸣一时无语,掐了便掐了吧,她去哪儿再选个颜色恰当的参照?
      正想着,她的“参照”来了。现下,她让这“参照”立好,她指间夹着试过色的画笔,犹觉得缺了点儿什么,就那么极自然地抬手,去触他的嘴唇。

      颜色真好看,就若桃花泛春溪,多一分红则浓艳,少一分红则寡淡。
      待触到那柔软的薄唇,容鹿鸣才猛地想起,萧正则虽说长相俊美,常引得众人侧目,也有过倜傥纨绔的名号,却与其余那些世家子弟不同,他是从不涂唇脂的。

      想缩回手,却已是晚了。萧正则紧紧握住她手腕,“师父,我同你说过的,男人的嘴唇,不能随意触的。”
      “我……”她未出口的字句被他吞入腹中,吻得愈发炽热。

      萧正则实心实意地吻着她。她睁开眼睛,没来由的,想多看一看他。她知道他其实冷情,当年她曾想过,像他这等如玉少年,也不知谁能得他一片情深?
      此时,却见他几近虔诚,愈吻愈深。不若,就遂了他吧,容鹿鸣想。恐怕不久之后会是诀别。此去西戎若得活,若不能如佛前所发之愿,去穹心阙修刻石窟,那么,她会回来他身边吧。

      感受到她笨拙地回应,笑声绽在萧正则胸腔里,一手温顺地滑入她霜色的素锦襦裙里。

      “阿则,这不合礼数!”容鹿鸣想去推他,却见自己指间之笔已叫他掷回笔山,一个恍神,已是被他抱起,轻轻放在床榻之上。
      她这才想起要害羞,“别,阿则,白天……”
      已近初冬,午后阳光洒满这偏殿。

      “我就想在阳光之中,好好看看你,放心,不会有人来的。”
      容鹿鸣可不信他,伸手去推。孰料,却被他轻易扣住,韧韧地,压在她头顶。
      “师父,跟着你这么久了,若不动刀或匕首的话,你恐怕不是我的对手。如若动刀,我随你刺。”

      容鹿鸣拿他这个样子没有办法,只得侧过脸看着浅色帷帐,满脸通红。
      觉出她的羞恼,他俯身,换了个称呼,“鸣鸣”,边喊边吻。连绵而下,若条温热的小蛇。
      她像暖的雪而有香。他喜欢她的每一道伤痕,含吻着,舍不得放过。

      “阿则,别……”
      他才不听她的。他已不是他自己的了,只沉溺在她的香暖之中。想连她好听的鼻音一道,据为己有。

      古旧的木门响起轻细的声音。她熟悉这节奏,一下子清醒过来,翻身伏在他身上,止住了他的动作。

      “我喜欢你这样。”他的手犹不老实。
      容鹿鸣恨不能咬他,“昙现,是昙现在外面,恐怕宫内有事。”

      他抱她抱得犹紧,掌心仍缠绵地,勾勒她轮廓,不休不息。
      容鹿鸣叹气,“听话,你快去。”
      他偏不。
      感知得到他的紧绷。她被他紧紧扣在身上,是可以任他随意放肆的样子。

      一时难以舍开。她想到自己偶然看到过的一些画、一些书。面颊烫得不像话,呼吸都是热的,不敢看他,看向窗外的玉兰树,略有迟疑地,伸出手。
      羞怯而生疏地戏耍他。他先是一惊,而后揉捏着、亲吻着,纠缠住面前人。

      仿佛是走入了湿热的密林之中,她艰困地呼吸着,也听着他的呼吸,任他印下痕迹,任他快意,也应许自己快意。

      “陛下。”是昙现的声音。
      萧正则犹不撒手。容鹿鸣觑着他,突地吻了上去,乖顺热烈。萧正则霎时忘了要做什么,一刹地沉溺不知何处,被容鹿鸣瞬地推开,她裹着被衾,坐了起来。

      “你快去。”她说。
      “好吧。”
      她不许他再亲过来,“听话。”
      “好。”他系好衣扣,俯身吻了吻她光裸的脚踝,这才走出去。

      美盼进来时,容鹿鸣已整罢衣装。面颊微红,眼神却是锐利。
      “可是宋衍入宫了?”
      “是。”
      “好极了。南境最新的军报,这几日便会送到。你多留意些。”
      “遵命。”

      “宋衍来得正是时候呐。”容鹿鸣意味深长地笑了,走出偏殿,看那几株尚未开败的月季。今年日暖,虽已初冬,花犹如此,她抬头望了望天边的云彩,这冬的初雪,应当不远了。

      数日不见萧正则,南境军报送到容鹿鸣手上。她展开来,边看边笑。
      美盼捧着茶盘过来,粗瓷茶盏中,是滚热的蒙顶甘露。热香适口,容鹿鸣饮着,惬意地挑动眉毛。美盼偏过头,看案上军报,以为会看到什么好消息。

      只一眼,美盼大惊失色,“少将军,您还怎么笑得出来?”
      “又不是什么大事。”容鹿鸣仍品着茶,面上笑意淡淡。
      “怎么不是大事!我军与西境的数位土司做战,已是连连战败。”

      “嗯。”容鹿鸣哼了一声。
      “那些边境的土司本就首鼠两端,虽说受了我们晋国的封赏,可私底下也没少收西戎的好处。若再这般下去,重盟之事悬置,西戎国内本就有人主战有人主和,若其趁我军受挫之时攻过来……”

      “一月之内,应当不会。”容鹿鸣搁下茶盏。
      美盼欲言又止,脸都急红了。
      “莫急,你还记得我军在西境的统帅是谁?”
      “是那个袁继祖!”美盼恨恨道,心说,那可是个只会背兵书、喜欢装才子的半吊子。

      “是不能叫他被土司们生擒了。他会背那么多兵书,万一拿书换命,把这些兵书通通默出来交给他们,再帮他们练练兵,日后咱们再去清剿,估计就不能像从前那么容易喽。”

      从前,西境那些土司与容鹿鸣打交道,向来都是毕恭毕敬,视其为天朝上使,绝不敢有丝毫怠慢。容鹿鸣也是胆大,当年不时带着两三近卫就往几位土司的营帐里去,她威名远播,曾带着八十轻骑,直杀入北狄大营,斩杀北狄三大勇将之后还能全身而退,四海之内,谁人不知?

      他们数位土司心里清楚,纵使点齐所有兵丁,亦是打她不过。并且,她确实公正。
      先前土司贺穆扎伊的养子屡次□□边境城镇的娘子,容鹿鸣直接带人入寨将其绑了。老扎伊闻听此事,立即带着黄金,来为养子求情。

      容鹿鸣请他入座、奉茶,直夸其治理有道,部族之内和睦友爱,安宁守法。贺穆扎伊抹着额角的汗,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好容易腆着脸、黄金也拿了出来,求容鹿鸣放过他养子。

      容鹿鸣不说话,他就势便要跪。容鹿鸣扶起他。
      “你那义子,某抽了他五十鞭子,已关入大牢。且关他六个月,出来之后方知改过,方才不会再折损贺穆土司的威名。”容鹿鸣唇角带笑,眼神却是冷的。

      他们几位土司,虽私底下与西戎也有些来往,但想到容鹿鸣,谁也没想过真与晋国闹翻,直到,西戎许下他们大片土地,而晋国却派来个袁继祖……

      容小虎又来了偏殿,见容鹿鸣。
      “你这翻墙入宫的功夫渐长呐。”容鹿鸣打趣他,觉得他很快就能赶上萧正则的翻墙功夫。
      “少将军您是真想多了……臣得了陛下允准前来。您这偏殿还真是偏殿,不远处就是永巷,谁会没事儿会往这儿来?”

      “也是。”容鹿鸣点头,怪不得如此宁静适人。

      “你是来做饭的?”
      “您想吃——”险些被她带偏,容小虎叹气:“少将军,都什么时候了!”
      “好好,不逗你了,你说。”
      “那袁继祖屡战屡败,西境危矣,速派末将去吧!”容小虎单膝跪下,抱拳一礼。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每周二、四、六晚9:00见哦,谢谢宝子们收藏、评论,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