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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102章 “送我去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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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林洛把一矿泉水瓶的水全都倒完了,周挽的神情才算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低垂着头,微微抬眸看着林洛,看起来委屈巴巴的,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小声说:“谢谢。”
张总赶忙上前查看,她紧张地牵着周挽的手,“这么好看的手,真是可惜了。”
她轻轻吹了吹,“很疼吗?要不我还是让人送你去医院吧。”
周挽托着伤手的手腕,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回来,偷瞄了林洛一眼,然后挤出一个苍白的笑,“没事,不怎么疼了。”
“对不起,吓着您了。”
张总摆摆手,拉他坐下,“是我没注意,这才打翻了茶壶。”她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一会儿我让助理送你去医院,后续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周挽小心翼翼地看着林洛,没接名片。
林洛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张总以为他不好意思接,直接把名片塞进了他胸口的口袋里,“拿着吧。”
她笑着说:“这么好看的手要是落下疤,可就不划算了。”她看向林洛,“你说是不是啊,小林。”
林洛挤出一个笑,“张总您说的是。”
这场意外,让林洛跟张总搭上了今晚上的第一句话。
张总对林洛刚才的“善举”多了几分好感,直接把他叫到了自己旁边的空位上,两人闲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两人都发现对方是实诚人,聊得很是投缘。
周挽被安排在了酒桌外围,跟林洛不过半个胳膊的距离,正用冰水敷着伤,乖乖等着张总助理来接他去医院。
“我说小林啊,这个项目呢,其实我很看好你来演男主,”张总说,“我就跟你交个心底吧。”
她看看四周,凑到林洛跟前,压低了声音说:“但是上面还有资方想送人进来,这就不得不竞争比试比试了。”
林洛笑着说:“我懂,能者居之,都是应该的。”
张总一愣,忽然笑了起来,“看来你还是太年轻了。”
林洛双手端着酒杯,毕恭毕敬地举到面前,从容不迫地笑着说:“三十多岁的年纪,放在这一行里,也算不上年轻了。”
张总与他相视一笑,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这一行水有多深,林洛摸爬滚打了十数年,也算是蹚了个六七。
新人层出不穷,新旧更替迅速。有人能每一步都走在正道上红透半边天,有人却只能在城外面溜达几圈灰溜溜地回家。
每个人的选择不同,选择通天道的可能要背负坠青云的代价,选择稳扎稳打的得耐住常年累月的籍籍无名。
守住本心的不一定能熬出头,聪明人也不一定能长盛不衰。
最后的结果都可能不尽如人意。
林洛也曾有过一段急功近利的时候,但是窥见代价时,他发现自己承担不起,于是草草退了场。
最后,他摸出了一个绝对不会出错的真理,那就是,遵从本心。
几杯酒下肚,刚才逐渐消散的酒劲又涌了上来。
周挽就坐在他弯个胳膊都能碰到的地方,他甚至能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能闻到独属于他的,清爽舒适,能安抚人神魂的气味。
张总也多喝了几杯,打量周挽的目光越发明目张胆。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周挽闲扯了起来,三两句话就把周挽的信息都套了出来。
早逝的妈,渣男的爸,发疯的弟弟,以及一天打三份工的破碎的他。
林洛在一旁默默听着,差点没笑出声来,周挽还真是汇总信息的鬼才,夸张的狗血电视剧戏码,偏偏还真是他的真实写照。
张总心善,老公又死很多年了,常年自己一个人扛着个大公司,环境造就出了她刚毅强势的性格,难免会被周挽这种破碎小白花的人设激起保护欲。
她心疼地拍了拍周挽的背,“怎么这么可怜。”
林洛紧抿双唇,垂着眸子不敢再去多看他俩一眼,否则下一秒就该笑得肚子疼了。
“张总。”
张总的助理走进包厢,打断了她和周挽的互动。
张总张罗着让助理带周挽去医院,结果周挽嘴微微一撇,小声说:“我害怕,不想自己去。”
助理瞥向他,目光难以言喻。
张总看看四周,为难地说:“我这还有事,也不好陪你一起去……”
她的视线忽然落在了林洛身上,“要不,小林你陪他去一趟?”
林洛瞪圆了眼,他干笑了两声,连连摆手说:“我们这完全不熟的,我跟着去也不管用吧。”
他看向周挽,虽然是笑着的,但是眼神异常锐利,阴森森地说:“我陪你去,你也会害怕的,对吧?”
周挽垂下头,轻声细语地说:“不,你陪我去,我不害怕。”
张总一看两人情况不对,感觉打圆场说:“小林啊,你就当帮姐一个忙,之后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话都说这份上了,林洛再推脱反而显得不近人情。
“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他。”林洛捞起外套,咬牙切齿地拎起周挽就往外走。
刚出门,迎面就撞见了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的顾宁和明松钦。
周挽悄悄往林洛身后挪了挪,拉起羽绒服宽大的帽子,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那件羽绒服还是今早林洛给的。
明松钦搀扶着烂醉昏睡的顾宁,看见林洛几人,一愣,“你这是?”
林洛没好气地指指周挽,“帮张总送个人。”
明松钦点了点头,“我们也得走了,我回去拿衣服,你等一会儿,一起吧。”
林洛刚想应下,周挽轻轻拽了拽他的衣服,他瞬间察觉周挽的想法,反口说:“没事,张总助理送我们。”
明松钦没再好说什么,搀着顾宁回了包厢。
人走后,林洛深深看了周挽一眼,迈开步子兀自走在了最前面。
下楼后,林洛跟余安交代了几句,就跟张总助理上了车。
林洛和周挽两人坐在后座,林洛紧紧贴着车门,确保自己在局限的空间里跟周挽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周挽却没有自觉,直接越过了三八线,把林洛挤在最边上,紧紧挨着他。
林洛侧目瞪了他一眼,他才落寞地往旁边挪了挪,给林洛多留出了一拳头的距离。
“你生气了吗?”周挽说。
林洛看了一眼后视镜,张总助理正认真地开车,丝毫没有要八卦的意思。
林洛直接闭上了眼睛,装作闭目养神。
“对不起。”周挽又说。
“有病就闭嘴去医院治,没病就马上下车,别浪费大家时间。”
周挽眼里闪过一丝受伤,灰溜溜地坐回了另一头。
医生给周挽简单的消毒处理了一下,又涂了点药,开了两只烫伤膏就把人打发走了。
林洛拿着单子去药房拿药,“再来晚点伤都该愈合了。”
医生脾气还是太好了,就周挽刚才上药时那娇气得直叫唤的样子,如果林洛是医生,早给他丢出去了。
他连旁边被机器切割出深可见骨的口子的小孩子都不如。
周挽委屈地说:“又不是我自己要来医院的。”
林洛看着药单上的名字,讽刺他,“你什么时候改名换姓叫‘林森’了?”
“你一个黑户,这又是顶的谁的身份。”
“你是在关心我吗?”周挽认真地看着他。
林洛轻嗤一声,“不是,我只是怕跟黑户扯上关系会惹麻烦。”
周挽心里一痛,从他手里抽出单子,“我自己可以去拿药。”
林洛站在原地双手环胸,深深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痒又疼,他冷哼了一声,别开了眼。
他对缴费回来的助理说:“麻烦您一会儿送他回家吧,我先走了。”
助理一愣,看看窗口前取药的周挽,然后点了点头。
余安正在医院大门口等着林洛,大老远的,一瞧见他就跑了过来,把羽绒服套在他身上,“怎么不多穿点,小心感冒。”
林洛微微一笑,道了声谢。
“刚才……那个人,”余安支吾地说:“好像有点眼熟。”
林洛拉住车门把手的动作一顿,转而淡笑着说:“就看见一个身形,都没见着正脸,你也能看出眼熟?”
“因为,他身上的衣服……好像是哥你的。”
林洛呼吸一滞,拉开门,利落地坐了进去,他吸了吸鼻子,“快回去吧,又要变天了,外面还怪冷的。”
周挽取完药找了林洛半天,最后被张总助理告知林洛已经先走了,只能垂头丧气地跟着助理往外走。
他们刚到门口,周挽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林洛,以及碍事的余安。
他眯起眼睛,目露狠色,死死攥紧塑料袋,眼睁睁看着余安给周挽披上羽绒服,嫉妒得牙都要咬碎了。
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周挽才缓缓松开了拳头,反手就把药扔进了垃圾桶里。
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晴空朗月,下一秒就狂风骤雨瞬间倾盆,温度又被雨水冲刷得低了几度。
周挽单手撩起眼前碍事的碎发,额上一道三四厘米,狰狞的疤痕展露了出来,“真tm碍眼啊。”
“回去跟你老板说,加快进度,赶紧逼他一把,三天内我要搬进他家。”
助理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低声说:“老板有自己的节奏。”
周挽冷冷瞪了他一眼,“你只管传话就行了。”
他一把拽下手背上刚贴上的贴布,眼睛都没眨一下,用力揉破了水泡,不一会儿血水就混在一起流了满手。
周挽沉声说:“送我去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