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巡着你脚印 谁要你劳什 ...

  •   是夜,司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得安生,听见楼下蒋述和自家妈谈天说地、欢声笑语地收年糕,好一个丰收的季节,好一派吉祥的欢庆。

      ——干!

      脑子里安了台故障电视机,强迫性重播着蒋述慢慢接近、微微闭阖双眼、贴过来的唇瓣和脸颊、唇珠上流连的痒……

      还有那句劳什子的“对不起”,和sorrysorry、对不住、不小心亲了您的唇呢——一样嬉皮笑脸、一样的,叫人心烦意乱。

      司扬先是趴着抽了床一下,不解气,紧接着爬起来十成十用力锤了床一拳。反弹回来,把他手震麻了。

      作孽啊!

      蒋述到底在干嘛?是报复他早上的调侃吗?

      报复?他还没找蒋述报“闯门”之仇呢!

      窗外的讨论声渐消,最后一句是姚叙说的:“别说,你俩去超市一下子买那么一车东西,我还怕消耗不完来着,谁能想到会遇上封禁……”

      “天气预报说后天转阴了,明天可不许偷懒哈,咱们四个人抓紧把年糕舂完。”

      捕捉不到蒋述的声音,他可能回答了“嗯”、“好”之类的。

      “受害者”司扬一边竖起耳朵听风声,一边厌弃自己没出息的样子。

      说来舂年糕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人手,毕竟机器是主力军,可司扬几次试图躲懒逃窜都被他妈揪回来接着干。

      蒋述现在倒很识趣,甫一开始,就自动站位到翻年糕、摆年糕的大石板前,离机器远远的、离司扬也远远的。

      于是司扬一趟趟翻拌蒸好的糯米、递给老妈;姚叙往机器里加水、添糯米;司航戴着橡胶手套在机器末端接年糕、斩年糕条。

      这么忙活一阵儿,都是父母俩在讲话,司航正打算讲他们小的几句,忽的电话铃响了。

      年糕烫手,他没多考虑,把活儿派给大儿子:“扬儿,来接接手。”

      说着司航就麻利递过手套,掏出电话转一边接去了。

      年糕还在接连不断地出,司扬匆忙戴上手,手起刀落,把冒着热气的雪白年糕分段,下一步——

      下一步该递给蒋述,蒋述站在大石板边发愣呢,全没有过来接应的意思。

      司扬没好气地两步跨过去,直接把手上的年糕吧唧按在石板上,一眼不带瞧蒋述的,扭头就回机器边继续等着。

      ……

      蒋述这才反应过来,也不好意思发呆了,他把两筒年糕摆好,稍微站过去一些,一伸手能接到年糕,再一伸手能放置年糕的位置。

      不大的院子,楚河汉界、泾渭分明,蒋述很好地克制着距离,司扬跟个干过机器似的,闷头苦干,垂着眼就是接年糕、砍年糕、递年糕。

      一时之间,院子里只剩下机器嗡嗡运转的声音、司航时不时传过来的讲电话声音。

      太逗了,给姚叙弄笑了,她干脆暂停添米动作,手背往腰上一叉,笑道:“你俩怎么说?昨晚干架了啊?”

      一时间无人应答。

      干什么架啊,嘴巴打架了差不多……司扬心中才闹出这么一句,做贼心虚似的抬手揩了揩嘴,放下来没忍住,又恨恨地拿指甲掐自己手心,好像这种话是想一想都要怕人听去的。

      殊不知,蒋述又是何时伸手过来,交接年糕,俩人手指不留神搭到了一切,叠着那么一二节。也明明还隔着一层厚重的橡胶手套,可司扬霎时如触电一般,猛然抽回手,带上那么点甩的意思。

      “duang”地一声巨响,年糕筒砸到不锈钢盆缘,又滚落到地上,咕噜噜滚开去了。

      “哎呀!”姚叙小声惊呼,“沾灰了!傻小子!”

      蒋述一动不动地盯着年糕滚到脚尖前,他低了头,两鬓的散发遮盖掉晦暗的脸色,好半晌,他才木僵地俯身,拾起年糕,一步一顿走到院子的水龙头边,开了水慢慢冲洗。

      好可惜,哗啦啦的水流淌而过,清凉砸在手背上、砸在年糕上,方才热而软的那边高,刚出炉就掉下沾灰,早已转变成硬邦邦的一筒子,沾裹上的杂质怎么也冲洗不净。

      蒋述蹲在原地洗了一会儿,几乎没留神听那对母子在说什么,一切糟糕透了,回不去的雪白年糕,司扬的推搡和甩手,拒绝。

      菜刀搁在不远处,蒋述凭本能摸过来,削萝卜皮一样去削年糕表层的杂质,东削西削,总也差一截、总也不干净。

      没几下,工整圆润的年糕筒,被削成了棱角难看的“老梆菜”。蒋述随手一丢,年糕落进水桶里,不见天日,溅起水花打湿了他一片衣襟,两指宽的肌肤。

      不远处,姚叙听见水声,惊得一时没吱声。蒋述看了眼盆中待舂的糯米不剩几许,说:“姨,我去洗把手,你们弄着哈。”

      不等看姚叙点头摇头,蒋述人已经走了。

      司航接电话结束,过来时质检母子二人呆愣原地,大眼对大眼,摆年糕的人走了,机器也空转着,没人添米加水。

      “干啥呢?”司航自己拿过竹瓢往机器里放糯米,姚叙也很自然地让给他,“现在电费搞减免吗?就这么让机器空转着听个响儿?”

      结果母子二人都没搭理他,好像背着他商量什么坏事似的,眼神一搭,心照不宣。

      自作多情、匆匆逃窜,蒋述这么归纳自己的狼狈又可怜的表现。

      司扬也感到了某种“逃离”,可这说不准是他的错觉,因为他根本没来得及看清蒋述脸上的表情,再者说,他跑个什么劲儿?该跑没跑的另有其人……

      可转念一想,自己方才抽手的动作确实有点大,反应过度了。隔着手套粘一下都不成了?

      其实司扬一夜未眠,精神状态不佳,头脑浆糊一样,相当混沌。

      可以说他琢磨了一夜,那个不算吻的吻,蒋述为什么发癫?发的哪门子癫?

      来反应了没忍住?不至于。

      那、那是纯生理性喜欢?——喜欢?……

      蒋述对他哪门子喜欢,纯生理性喜欢也不成啊!心理上喜欢就更不对劲了!

      司扬就这么盘盘绕绕地琢磨,牙釉质都恨不的磨烂一层——喜欢??!

      他头都炸了,怎么可能?怎么能!

      蒋述去喜欢玉皇大帝他都管不着,就是不该喜欢他司扬哇!

      *

      周末,小区仍处于封锁状态,医院群炸了,人手不够;小区群炸了,那天封锁令来得太突然,许多人没买够菜,虽说外卖软件上能抢,但蒋述点进去看了看,258元的蔬菜包,只有一颗白菜、一坨洋葱、一根胡萝卜、半棵花椰菜。

      有人抱怨家里纯净水喝完了,租房没装滤水器,好在这个有得补,蒋述见社区工作人员回复说:桶装纯净水今天下午就给大家一一送到家门口。

      简言之,现在除了自行抢购和等待投送,也没别的法子。这个社区群蒋述一直都在里头,好多年前加入的,最初琢磨着在里头宣传一下接点化妆单,可惜有个阿姨刚在里头发个广告就被说了,蒋述那时年纪小脸皮薄,吓得没敢推销自己。

      眼下,他们家矿泉水很多,也有净水器,但姚叙和司航两夫妻闲不住,也不安心,这几日把大大小小的盆和桶都接满了水,干净的锅碗瓢盆也都接上可直饮水,再用保鲜膜覆上。

      连猫咪司小闹的自动换水机旁边,都续上了满满当当的纯净水,生怕哪天连水也停了。

      谁也没料到这场流感会如此严重,蒋述回司家前,已经谈好一个美容仪的商单,东西还在配送路上,现在石沉大海,快递也基本停运了。

      他的视频账号挺久没更新,因为啥东西没带,在司家也不好拿着手机到处拍拍拍,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订好的出视频日期一拖再拖,这几天在家啥也干不成,蒋述刷手机都刷烦了,他和司扬谁也不理谁,斗气似的,既然司扬那么烦他,蒋述也懒得自讨没趣往他跟前凑。

      要说在姚姨、航叔旁边待一待,蒋述也挺不自在的,总觉得有几分不清不白地“玷污”了他们儿子似的——哪怕司扬早已经在父母跟前出过柜。

      转念,他又寻思自己实数活该,藏那么多年的心思,偏偏在司家破了戒,现在可好,一屋子人都被锁着,无处可逃。

      蒋述不晓得该怎么给司扬解释才能回转,好像他欠他一个余地,也欠他一个说法。

      一时脑子抽抽?——不,来拿自己都骗不过去,因为他蒋述,其实一点儿不后悔,他甚至恨自己那天没再狠点儿心,直接把司扬那嘴巴撬开。

      也不知道,时不时这辈子最后一口了。

      念及此,愈发惋惜痛心,天打雷劈。

      反正封锁期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没人叫他们起床,一家子各管各的,只有晚饭时间对得齐。

      这不都十点半了,蒋述还搁被窝里躺着,他放下手机,伸展手臂,一个大大的懒腰,一反手碰掉了床头柜上的东西,俯身去捡,才见是那日司扬给他买的玫瑰和番茄种子。

      蒋述默默片刻,又极端地感到自己不是人了,上一秒“九死无悔”,下一秒“悔到肠青”。神经兮兮,反复无常,一个人跟演戏似的在床上蹭过来踹过去,把被子折磨得够呛。

      蹭累了再趴着发会儿呆,此时,他忽然听到雨水打在木窗上的声音,下雨了啊——下雨了!?

      再顾不得许多,蒋述翻身一蹿而起,年糕啊!年糕还在院子里晾着呢!

      姚叙昨晚交代他收起来,蒋述随口答应下来,转头打游戏给忘了,要完蛋。

      小院就在他窗外,也顾不上找伞了,蒋述踩着拖鞋穿着睡衣就往外冲,“年糕!”他叫了一声,但似乎这个点家里还没人起来。

      雨势渐大,帘子一样成片成串的雨水打下来,迷人眼睛。

      蒋述拿竹背篓背了一趟,死沉死沉,年糕筒又重又硬,背进去、腾出来,可费劲。

      雨打得他脸上有点疼,年糕还剩满满当当一大石板,延长的石板,像没有尽头。

      这么干得干到什么时候去?蒋述索性心一横,把年糕底下垫着的塑料油膜扯起来一角,掀床单一样抖动两下,让沉重圆溜的年糕筒滚朝膜布中心,像折被子一样合并两头、把年糕收拢起来。

      可拢起来容易,抬进家难。要是放在原地不管,雨水迟早把年糕泡稀。蒋述试着抬了抬,又转身过去准备背扛,顶着雨水,一返身,撞上从二楼刚冲下来的司扬。

      蒋述张了张嘴,雨水顺着面庞流进嘴里,话还没出口,便听司扬说一句:“你抬这边,一起。”

      于是他二人合力,像抬一床被打湿的巨大棉被,磕磕绊绊将年糕“馅儿”的卷,抬进了厨房大桌上。

      收工时蒋述已浑然一只落汤鸡,司扬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睡衣湿了个透,紧贴在皮肉上,显出其下肌肉和骨骼的起伏。

      没待蒋述看上两眼,许是因为眼睛进了雨水,痛得他连眨好几下也没缓和。于是抬手背去揉,一晃眼见司扬站在旁侧抱臂袖手而观,蒋述不经心道:这人果然恨毒了我,大抵是绝不想面对面独处的。

      思及此,眼睛也痛得叫人心生烦躁,蒋述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往房间走去了,衣裳滴滴答答还在落水,随着蒋述走动,所过之处皆留下两串湿漉漉的脚印,像家里顽皮的猫儿,不见首尾,只留谜一样的行迹。

      人走了,司扬留在厨房摆弄年糕,有些被雨水打过的要清水冲洗一番,他边弄边留意着动静,蒋述走的时候眼睛红彤彤的,到现在也没回来,该不是很严重吧?

      手里的年糕筒洗了三道,身上的睡衣料子都快被体温烘干了,司扬打了个冷颤,房子里备显寂静,爸妈在楼上还没起。

      该不会那人太久不归家,找不到屋里眼药水放哪儿了吧?

      司扬停下动作,随手把年糕搁置到灶台竹篮上,刚想走出去,又返身回来用流理台的洗手液仔仔细细洗了手——随后巡着蒋述方才留下的脚印、半干还带些湿印的脚印,去往蒋述房间方向。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