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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许彦从兜里摸出手机时，屏幕上跳出的微信，瞬间切断了他吃饭的胃口。
铅笔备考员提醒：【事业编的成绩已出，查询连接……】
餐桌上，李淑芬刚端上来的红烧排骨还冒着热气，许建国正低头扒饭。
许彦放下手中的碗，陶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引来许建国不满的一瞥。
但他顾不上解释，径直冲进自己卧室，开始翻箱倒柜。
“准考证……准考证……”他喃喃自语。
一个月前随手丢弃的那张纸片，此刻成了决定命运的钥匙。
抽屉里的杂物被胡乱翻出，几本考编辅导书散落一地，书页上密密麻麻的笔记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努力。
许彦，四年前毕业于一所名不见经传的本科院校。专业是许建国替他选的会计，原因是好考铁饭碗。
刚毕业在S市当社畜的那两年，虽然工资微薄，但至少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直到父母以“身体不好”为由，催他回县城考编。李淑芬在电话里描绘的美好蓝图“铁饭碗”、“娶媳妇”、“抱孙子”、各种冠名堂皇的理由将他硬生生拽回了这个他拼命想逃离的地方。
两年了，他被困在这个五十万人口的县级市里挣扎。
考公、考编、考事业单位，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书桌上堆积如山的备考资料，记录着他一次次徒劳的努力。
终于，在背包最底层的夹层里，他摸到了那张皱巴巴的准考证。
上面的照片里，清秀年轻的面容带着勉强的笑容，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抗拒。
正当他准备输入准考证号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许彦，不吃饭干什么！”
“爸，我查成绩呢。”
许建国走近几步，目光扫过许彦，又落在手机上。那眼神里混合着嘲讽、失望和某种说不清的优越感，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会这样”。
许建国当了一辈子教师，身上的气质不怒自威，无形中增加了许彦的压力。
网页加载的圆圈转个不停，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许彦其实并不紧张，他既不期待也不恐惧，因为内心深处，他早就认定了结局。
当那个“第5名”跳出来时，他甚至松了一口气。
招一排五，除非前面两个人同时放弃，他才有机会进面，这种奇迹大概只会在父母的幻想里出现。
“怎么样?又没考上?”许建国的语气里带着先知般的笃定。
许彦点点头。
“小彦，快来吃饭!要凉了!”李淑芬的大嗓门从厨房传来，不合时宜地轻快。
“吃什么吃，他有什么脸吃!”许建国突然暴怒，转身对着厨房方向吼道。
李淑芬急匆匆地跑过来，手上还沾着些油渍。她一把夺过许彦的手机，眯起眼睛看着屏幕。
当看清排名时，她的表情从期待迅速转为愤怒，浅浅的皱纹里都挤满了失望。
“许彦!”李淑芬的声音陡然拔高,“光给你报班就花了多少钱!面试都没进过一次!你都26了，工作没有，对象没有，你让我们在亲戚面前怎么抬头?”
“妈，我不想考了，真的考不上。”
“你再说一遍!”许建国怒目圆睁，怒气几乎掀翻屋顶：“不考编你能干什么?去摆地摊吗?!那我和你妈供你上大学是为了什么?!”
“摆地摊怎么了？我乐意去摆地摊，你们让我去吗？”许彦突然站起来，便要冲出卧室：“我当初在S市工作得好好的，是你们非要我回来!”
“好了，不说这个了，快吃饭，吃完饭下午记得去相亲。”
李淑芬突然转换话题，“你李姨的表侄女在人民医院当护士，铁饭碗，人长得也俊。”
许建国冷笑:“就他这种无业游民，谁看得上?”
许彦感到一阵窒息。他的生活就像一张早已被父母规划好的计划表，从小时候穿什么衣服、小学学什么特长，高中选择文理，到大学学什么专业，毕业考什么工作、娶什么样的媳妇，每一步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但最讽刺的是，他完成不了父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心愿。
他是个GAY，实打实的GAY，虽然一直没处过对象，这个秘密也被他藏在心底最深处。
他知道这个事情就像个定时炸弹，随时会被引爆，但他不敢向父母承认自己的取向，他懦弱他胆怯，只能选择逃避，得过且过。
“妈，我不去，我不会结婚的。”
许建军脸色铁青，抄起手边的苍蝇拍就朝儿子打来:“反了你了!”
许彦侧身躲过，抓起手机冲出房间。
客厅里，午饭还冒着热气，电视里正在播放着新闻。
“不考试!不结婚!你想气死我们是不是?”许建国还在叫骂着。
“你给我站住!”李淑芬紧紧跟在许彦的身后，拽住儿子的胳膊，“我都跟人家说好了，你不去我的脸往哪搁?”
“脸面脸面!你们就只在乎脸面!”许彦终于爆发了，“我的人生呢?我的感受呢?”
许建军冲过来，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许彦脸上:“混账东西!我们还不是为你好!”
火辣辣的疼痛让许彦眼前发黑。他抓起钥匙夺门而出，身后是许建国暴怒的吼叫和李淑芬急急燥燥的劝阻。
五月的阳光毒辣刺眼，许彦骑上他的小电驴，漫无目的地在县城街道上穿行。
脸上的疼痛渐渐消退，但心里的憋闷却越来越重。
路边的小贩吆喝着，行人匆匆而过，没人注意到这个失魂落魄的年轻人。
手机再次响起。
“喂，许彦干嘛呢?”
“遛弯呢。”
“大中午你遛弯，美黑啊?”张弛打趣道。
“是啊，补充维D。”许彦勉强笑了笑,“您老有何贵干?”
张弛笑得没心没肺:“被我老子拽回来了，无聊死了，网吧开黑去?”
张弛是他初高中最好的哥们，大学毕业后在省城工作，家里开着县里最大的食品加工厂。
“呦，回来继承你家的厂子啊?”
“是啊，我爸让我回来帮忙，你在哪，来接我!”
“成!十五分钟到达你家楼下。”
挂断电话，许彦调转车头。县城就是这样，开车半小时堵得走不动，电车二十分钟见缝插针。十五分钟后，他准时出现在张家气派的小别墅前。
张弛穿着限量版AJ，拎着个名牌背包，看到许彦的电动车时瞪大了眼睛:“你、你就骑这个来接我?这车能载动咱俩吗?”
许彦拍了拍后座:“放心，雅迪出品必是精品!绝对比你的奥迪体验好!”
两个一米八几的大小伙挤在一辆小电车上，画面滑稽又温馨。那时候他们经常这样，骑着单车在县城里乱窜，无忧无虑。
张弛小心翼翼地拽着许彦的衣角，生怕掉下去。
“小彦子，还去以前上学的那家呗。”
“那家倒闭了，现在改名叫青苹果！”
“倒闭了?”张弛夸张地哀嚎,“那可是咱们逃课打游戏的圣地啊!”
“现在流行网咖了，老式网吧遭不住!”
阳光炙烤着马路，热气蒸腾。
张弛突然拍拍许彦的肩膀:“整杯星冰乐吧，太热！”
许彦回头瞄了他一眼:“你当咱这是哪儿?没星巴克!”
“那……瑞幸?”
许彦忍不住笑出声:“张爷您还没从大城市抽身呢，咱这是县城!”
张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有啥?蜜雪冰城?”
路过他们曾经的中学时，许彦一个急刹车：“喏，你看，有这！”
张弛抬头一看，招牌上赫然写着“冰雪皇后”。
“成，皇后也不错，和雪王都是皇室成员。”
最终，两人捧着香芋奶茶，他们十六岁时最爱的口味，走进了隔壁装修一新的“青苹果网咖”。
推开门，冷气夹杂着烟味和泡面味扑面而来，熟悉的氛围让许彦暂时忘记了早上的不快。
“今天非得带你上分不可!”张弛摩拳擦掌。
许彦笑了笑，跟着张弛走向角落的座位。
至少在这一刻，他可以暂时逃避那些烦心事，做回简单的自己。
网吧的冷气开得很足，许彦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跳跃。游戏里的世界简单明了，杀怪、升级、赢或输，不像现实生活那样复杂难解。
“喂，你心不在焉的。”张弛撞了撞他的肩膀，“又跟你爸吵架了？”
许彦盯着屏幕，假装专注于游戏：“老样子，嫌我没出息，达不到他们的要求。”
“啥叫有出息？要我说，你就不该回来。”张弛吸了一口奶茶，“县城这地方，能把人活活憋死。”
许彦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他何尝不想回去？但每次想到李淑芬泪眼婆娑地说"我们就你一个儿子”，许建国拍着桌子吼：“你要气死我们吗”，他就失去了离开的勇气，凑合过吧。
“不说这个了。”许彦转移话题，"你真准备回来了？”
“对啊。"张弛伸了个懒腰，“老头子非要我接手厂子，烦死了！他就我一个儿子，我不管也不行啊。”
张弛总是这样，对什么都满不在乎，仿佛生活中的难题对他来说都不值一提。
许彦扯扯嘴角，笑了笑，同人不同命，县城富二代的生活他也理解不了。
张弛凑过来：“别不开心了，我晚上请你喝一杯，我表弟也回来了，这不开了个酒吧，今天开业，咱俩去捧个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雅迪出品必是精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