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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恨此生(三) 陈寻生 ...
道一先生。
无论是同悲教鼎盛之际,亦或是十三宗罹难之时,这个称呼几乎完全隐匿在世人身后。
等到风雨消弭,两百年转瞬即逝,同悲教卷土重来,凌云剑宗才在偶然间知晓了此人名号。
至于其他,生于何处、经历何事皆无从得知,只知其似乎灵台破碎,辗转寻觅修复之方。
荀南烟看着回忆里的男修,心里莫名多了一股古怪的感觉。
先前剑宗试探她与安容道时,也曾提起过道一此人,只隐隐约约透露其灵台破碎的消息,话里话外都是疑心安容道。
她那时不甚在意,如今却捉摸出几分不对劲来——道一与安容道身上的感觉确实颇像。但……
“落子”陈寻生在世之时,安容道应当还未从天墟归来。
任她内心如何波涛汹涌,回忆尚在继续。道一确实遵循了自己的诺言,领着李阿宝引气、修行。他似乎真如自己所言,无来处无归处,带着李阿宝漫无目的地在各方游历。
对于李阿宝来言,道一算得上是一个好人。他几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极具耐心地解答李阿宝的困惑。
“你是爹娘以外,对我最好的人。”李阿宝啃着手里的酥油饼,问出长久以来的疑惑,“……为什么?”
“人活一世,难免有所孤单。一身本事,更恐死后长眠。”道一牵着她的手,“若你能将我所教的东西学上几分,记上几分,便不负我。”
李阿宝静静感受掌心的温度,将剩下的饼塞进自己嘴里,默不作声转头,眼神略呆地看向一旁热闹的摊贩。
修士的讨价还价声、御剑从上方驶过带来的气流、玩闹嬉戏的孩童……这些都是同宁沙不曾拥有的东西。
她眼睛发酸,吸了吸鼻子。身旁人忽然停顿下来,衣袖从她脸颊上擦过,最后带着温热触感的指腹落在她唇角,替她将沾上的油渍拭去。
注意到李阿宝的视线,道一温和笑笑,转过头去,侧脸融进晓光,连同眼眸也笼上层朦胧,像神明在尘世中闲庭信步,观花不语。
吵吵嚷嚷的人群中,李阿宝低下头,手上攥紧了些,同身旁的人一起步入喧嚣深处。
年岁是一把沙,在簸箕中抖动,哗啦铺流一地,融入晨曦残阳。
李阿宝似乎放下了戒心,从一开始的拘谨慢慢活了过来,在长久的相处中逐渐打破了那堵横在两人间的墙,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遇到修行以外的疑惑也会大着胆子去问道一。
而道一呢?依然是知无不言。于是李阿宝知晓了天阙,知晓了十三宗,知晓了他曾说的大小三千宗门。五洲的苍山与群海,便在月低云遮之际钻入梦境。
两人的脚步止于西洲羽宿山旁的小镇。镇子风水易招邪祟,道一一反常态地盘了下处小院,平日里常带着李阿宝做些驱邪避祟的法事赚灵石。渐渐地,住着的院墙边长出了草,爬上了花。
那花草都是李阿宝种的,道一说要停留很久,她便放开手侍弄花草。一开始弄的不太美观,像被薅秃毛的羊,焉了吧唧地垂在墙边,等到了后面,渐渐熟练,那花草才渐渐茂盛起来。
她爬上墙去立藤蔓支架的时候,道一就站在身后。等到李阿宝回头望时,天光从瓦缝中泄了一地,落洒如星。
幽潭终有被打破平静的一天。枝上吐新芽,春雨润如酥。道一在莺啼中带回了另一个孩子。
墙影斑驳,让男孩脸上的疤痕更加狰狞阴暗,在看到李阿宝时,乱蓬的头发下,眼角挤在一处,面露凶光,呲牙哈出一口气。
道一抬手在他头上拍了下,“莫闹。”
男孩非但不领情,疾速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就是往上狠狠一口。
银色丝线凭空凝结,将他五花大绑了起来,扔在墙角。李阿宝跳下梯子,去看道一的手:“先生……”
道一制止了她的动作,施术恢复伤口:“这孩子生于乱葬岗,先天的半祟之体。因而被父母遗弃。整日与尸坟相伴,便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道一讲的时候,被绑起来的男孩还在用力挣扎,见李阿宝还敢看他,脸上的表情越发狰狞。
那眼神太过狠厉,像是要将人拆吞入腹的怪物,李阿宝抖了下,缩道一袖边缩了缩。
“他大你三岁。”道一低头看她的小动作,话锋一转,“从今往后,你便当自己多了一个哥哥。”
“哥哥……”李阿宝下意识抬头看道一,唇皮微动。
她不想要什么哥哥。
在看清道一眼中的不容置喙后,拒绝的话又卡到了喉咙里。
“他失了父母教导,周围的人又惧他这副模样,将他称为‘鬼童’,遇到时便是打骂驱赶。”道一叹了声气,随后像是征求意见般,“留下他,好不好?”
李阿宝沉默须臾:“那他叫、叫什么?”
道一上前,手放在鬼童头上,金光嗡鸣,将挣扎的后者彻底压住:“敛生。”
“从今日起,你就叫做陈敛生。”
李阿宝很快发现了陈敛生的讨厌之处。
他完全就像个疯子,见谁咬谁,道一施加给他的束缚但凡松了半点,陈敛生便如同郊外的恶狼,毫无人性。
起初,陈敛生一直是被捆着的。道一每日晨起后便教他读书习字,对方自然不肯配合。
那股对待李阿宝时的温柔便荡然无存,只剩下冷漠,他反复逼着陈敛生开口,从简单的音节到完整的吐字。倘若不出声,便是连饿上几天。
再狠点,便是灵力化鞭,啪地抽过去。
渐渐地,陈敛生虽然说话不利索,但人也规矩了起来——但也仅限于在道一面前,等到面对李阿宝时,又是那副龇牙咧嘴的样子,咚地掀了那一地的藤蔓花盆。
盆碎了一地,土滚出来,泪水在眼眶里打了几圈转,李阿宝终于忍不住哭嗓道:“先生,我们把他送走好不好,送走好不好……”
道一脸色前所未有的沉下,“陈敛生。”
“道歉。”
陈敛生毫无反应,他的声音便更厉一分:“我怎么教你的?——道歉!”
沉默的风从院落里刮过,道一出声:“你先进屋。”
等到李阿宝进屋,大门便被结界封死,连同声音都消失不见。
结界撤去,李阿宝小心推开门,便见陈敛生缩在地上,皮肉绽开,血汩汩地往下流,死死盯着端坐喝茶的道一,眼神又流露出某种恐惧。
“道歉。”
道一冷冷说。
地上的陈敛生眼珠缓缓转过来,张张嘴,喉咙里一阵闷滚,堪堪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李阿宝求助般地看向道一:“先生……”
道一神情忽然松下,变得柔和,“过来。”
他看向李阿宝手腕上的伤口,是方才被碎片划破所致,于是捏了诀,替她抹平伤口:“可还疼?”
李阿宝摇头:“不疼了。”
一直到日暮时分,道一就在院子里看李阿宝近日的修习情况。至于陈敛生,道一说,该让他长长记性。便置之不理。
李阿宝在睡前上榻后犹豫了很久,最终又穿上鞋袜,下了榻,从桌上拿起青色瓷瓶,蹑手蹑脚地出了门,走到陈敛生面前。
道一的置之不理是真的置之不理,陈敛生身上的伤口也不怎的,许是灵鞭特殊,一直没有愈合。
李阿宝靠近的时候,他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地,也不知是不知疼痛,还是痛到失去了感知。
“你今日,不该如此。”李阿宝第一次跟他相处,声音难免带了些哆嗦,“先、先生教了你那么久,你……你该懂点礼貌的。”
陈敛生猛地回头,朝她呲牙。
李阿宝往后缩了下,开始后悔。其实她今日看到道一惩戒陈敛生时有一瞬间感到得意。自从陈敛生来此到这里后,便吸引了道一大半注意力不说,还搞得她连着几日做噩梦就是有人在咬她。直到道一前所未有的动怒,她才觉得,自己在对方心中,或许是有那么一点重量的。
但她见到陈敛生身上的伤时,还是小小的同疼了一下,于是大着胆子上前,伸手往手上倒了一点青色瓷瓶中的药液,然后一点点凑近,最终挨上陈敛生的伤口。
对方猛地一抖,嘴里发出警告的低吼。
“你不要动了。”李阿宝控制着声音,让它听起来不那么恐惧,“等、等涂了药,就好了。”
那药效果确实很好,等到第二日,陈敛生身上便看不见丝毫伤口的痕迹。
顶着道一投望过的目光,李阿宝壮着胆子:“先、先生,我原谅他了。”
道一的眼神看不出神色,只抬手在她头上轻轻摸了摸。
自那以后,陈敛生倒是意外安分了不少,道一解了束缚,他便开始在院中乱蹿。有一次从墙头上猛地伸头,吓了攀上梯子的李阿宝一跳,惊呼出声,一脚跌下去。
陈敛生居高临下地看了她很久,脸上的长疤几乎要同阴影融为一体。过了很久,他抬起手。
李阿宝这才注意他的衣角一直卷起,像是包着什么东西。陈敛生小心地解开一衣角的结,从中捧出朵花,花根还沾着土,花瓣也没有焉。像是被人连根拔起,又匆匆带回。
“阿……宝……”
陈敛生依然吐字不利索,古怪的断字让他的声音带上了种沙哑,“给………你……”
李阿宝愣了很久:“……是赔礼吗?”
陈敛生又不说话了,只静静看着她。
那朵花被李阿宝移种进了花盆。她对这件事感到格外惊喜,跑去同道一说,后者只是侧目轻瞥一眼蹲在墙角的陈敛生,面无表情:“嗯。”
李阿宝渐渐接受了陈敛生的存在,但还未等她从陈敛生的闯入回过神来,便有另一人接着闯了进来。
小院的门被人敲响,道一不在,李阿宝便跑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个青年,身形颀长,青布衫打扮。
“请问,道一先生是住在这么?”
“先生不在,你是……”
青年道:“你就是李阿宝吧?”
“是。”
青年又看向院中像狗一样乱爬的陈敛生:“他便是陈敛生?”
“是。”
“那便对了。”
青年温和笑笑:“自我介绍一下。”
“在下陈无生。”
与鬼阴君敛生一样,辛湘子陈无生亦是自幼被父母遗弃,好在道一路过,将其带回去抚养长大。
在遇到李阿宝之前,陈无生已跟随道一近百年。
李阿宝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她从门缝中望了气定神闲的陈无生许久,才转头对陈敛生小声命令:“你去吓吓他。”
陈敛生听懂了,但他的恐吓没能起到一点作用——他刚一靠近,便被陈无生跟拎小鸡崽子一样拎了起来。
等到道一回来,两人寒暄完,陈无生才似有似无地望跟陈敛生缩在一处的李阿宝这里望了两眼,含笑:“他们似乎对我颇有戒心。”
道一不以为然:“你也算他们半个兄长。”
“是啊,半个兄长。”陈无生笑起来,“这不是连一个都算不上么?”
看着他笑得跟狐狸一样,李阿宝心底的危机感更重几分。
果不其然,陈无生来了之后,便处处以兄长自居,偏偏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最可气的是——道一,完全偏向了他,只会在李阿宝气恼到极处时开口说上一句:“莫闹。”
这话火上浇油的威力十足,李阿宝越来越伤心。她很快发现,陈敛生叛变了。
陈无生对待他时向来温声细语,以至于等李阿宝回过神来后,陈敛生已经变成了对方身后的尾巴。
她怒了。
头一次,李阿宝大着胆子,在道一面前撒起泼:“你偏心他们!”
道一觉得好笑:“我何时偏心他们?”
“他们两个连名字都大差不差,只有我不一样!”李阿宝吸了吸鼻子,“只有我是外人。”
“你的姓名是父母取的,莫不是要像我一样,抛弃姓名?”道一反问她。
李阿宝不说话了。她在床上思索了大半夜,等到天亮了才跑去找道一:“先生,你给我换个名字吧。”
“是你带走了我,引我修行,你给我换个名字吧。”
道一似乎对此并不意外,只微微一笑,不假思索道:“寻生,如何?”
“陈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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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暂定日更蹭育苗,段评已开 下一本开《骗婚道侣二十年后》 专栏另有男师女徒预收《步昆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