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未眠》亓岫

12、第十一章

　　四月底的风突然变得燥热，连带着校园里那几株海棠也萎靡了精神。

　　粉白的花瓣蜷缩起边缘，像被火燎过的信纸，风一吹就扑簌簌地往下掉。

　　春天要结束了。

　　路栖棠喜欢周鹤野这件事也被阮梨发现了。

　　阮梨来问她的那天是一个雨天，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像极了一首交响乐。

　　窗外，海棠花正在无声地落下。

　　林郁禾跟乔念出去了，阮梨走到林郁禾的作为上坐下。

　　“棠棠，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阮梨一脸正经地问她。

　　路栖棠心里“咯噔”一下。

　　“我……”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阮梨看她这样就知道自己说对了，她凑近路栖棠，压低声音道：“是谁？我认识吗？”

　　路栖棠的指尖摩挲着桌角，眼神飘向窗外。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窗外的世界模糊一片。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窗外没说话。

　　阮梨也没催她。

　　“算认识吧......”不知道过了多久路栖棠才开口，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淹没，“是......周鹤野。”

　　阮梨的眼睛倏地睁大，一脸的不可置信：“周鹤野？”

　　随即她捂住嘴，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高二（11）班周鹤野？”

　　路栖棠轻轻地“嗯”了一声，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指甲边缘翘起一小块皮。

　　她无意识地抠了抠。

　　“他可是出了名地难追，多少学姐碰了钉子，”阮梨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棠棠，你怎么会喜欢他......”

　　路栖棠低着头苦笑：“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啊，喜欢这件事本来就没道理。”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毕业之后表白，还是现在？”

　　“不怎么办，我不打算表白。”她摇摇头，指尖轻轻地拨弄着桌上的日记本，“我又没指望什么。”

　　她长得一般，成绩也一般。

　　而周鹤野，长得帅，成绩也算名列前茅，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她呢。

　　路栖棠想到这，自嘲地笑了笑。

　　阮梨看她这样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你们再聊什么呢？”林郁禾从外面进来就看见俩人坐在一起聊天有些好奇，“我也想听。”

　　路栖棠在桌子底下轻轻地按了按阮梨的手，阮梨顿时了解：“哦，我们啊，你猜。”

　　林郁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嗅到秘密的小动物。她双手撑在课桌上，把脸凑得更近：“肯定有猫腻，快说快说！”

　　“真的没聊什么，”路栖棠眼睛一转，“就是计划五一放假去哪玩。”

　　“好啊，你们俩，出去玩都不带我跟念念了是吧，”林郁禾假装气鼓鼓地，“我要去找念念告状。”

　　说完就准备大喊乔念的名字，阮梨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别喊，这不你们俩刚刚不在嘛，等你们回来呢。”

　　林郁禾掰开她的手，半信半疑地看着俩人：“真的？”

　　路栖棠点点头：“当然是真的，我们出去玩怎么会不带你跟念念呢。”

　　“就是啊，”阮梨附和着说道，“你们俩就是我们的快乐源泉！”

　　林郁禾瞬间就被哄好了：“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们吧。”

　　路栖棠和阮梨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松了口气。

　　林郁禾刚坐下来准备跟她们一起聊五一去哪玩，就有人来喊她：“林郁禾，英语老师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嗷~来了，”她一边应着，一边回头跟路栖棠她们说，“等我回来啊，不许背着我们。”

　　说完她就走了。

　　路栖棠看林郁禾走了之后，拉住阮梨的手说：“阿梨，我喜欢周鹤野这件事谁都不要说，包括念念和阿禾。”

　　“为什么？”阮梨有些不解。

　　路栖棠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因为......喜欢他这件事本身就不会有结果，何必让那么多人知道呢？”

　　阮梨看着她强撑的笑容，忽然觉得心口发闷。路栖棠向来明媚张扬，此刻却像是被雨打湿的海棠，连那份喜欢都只能悄悄藏在潮湿的暗处。

　　“好，我答应你。”

　　五一假期很快就到了，路栖棠她们也按照计划出去玩，不过还多了一个人，路栖言。

　　本来路栖棠是不想带他出来的，可是架不住路栖言抱着她的脚求她。

　　她们约好九点集合，八点左右的时候路栖棠就在她们寝室的小群里发了消息。

　　「Tsuki：我可能要多带一个人。」

　　「Tsuki：你们介意吗？」

　　「梨：不介意，你弟弟对吧？」

　　「Tsuki：嗯，他就要跟着我。」

　　「禾间风：不介意不介意。」

　　「半念：我也不介意。」

　　「半念：把弟弟带着来呗。」

　　「Tsuki：那我就带着他一起来了。」

　　「梨：嗯嗯。」

　　「禾间风：OK」

　　「半念：没问题。」

　　路栖棠放下手机，踢了踢蹲在自己脚边的路栖言说：“可以带你去，不过你要听我的。”

　　路栖言站起来敬了一个少年队队礼：“听从指挥！”

　　路栖棠有些哭笑不得：“好了，少贫嘴，去换身衣服，我们就准备出发了。”

　　“好！马上去换衣服。”说着就跑回自己房间了。

　　没一会他就从房间里出来了：“姐，我收拾好了，咱们走吧。”

　　路栖棠应了他一声，站起身刚准备拿包。路栖言一个箭步走上前，先她一步拿起包，朝她咧嘴一笑：“姐，我来拿，哪能你动手啊。”

　　路栖棠看他狗腿那样有些哭笑不得：“行，你拿你拿。”

　　两人出门打了个车去约定好集合的咖啡店，他们推开门进去，林郁禾已经到了。

　　“来这么早，阿禾。”路栖棠笑着说。

　　“呀~小棠儿，你们来啦！”林郁禾看见路栖棠姐弟俩格外兴奋，尤其是见到路栖言，“这是弟弟吧，好可爱好乖啊！”

　　“姐姐好！我是路栖言，”路栖言介绍自己，“你也可以叫我小言。”

　　“我的天嘞，怎么可以这么萌啊！”林郁禾夸张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一只手捏着路栖棠的胳膊，“小棠儿，你能把弟弟送我吗？”

　　“我告诉你啊，想都别想，”路栖棠笑着拍开她的手，“我就这一个弟弟。”

　　这时候阮梨和乔念也推开门走进来坐下。

　　“我们来晚了。”

　　“不晚，我也刚到没一会儿。”路栖棠应道。

　　路栖言乖乖地喊人：“姐姐们好！”

　　“你好呀，弟弟，”阮梨摸了摸他的头，“哎呀，好乖呀，今年几岁了？”

　　“姐姐，叫我小言就行了，我十二岁了。”路栖言回答。

　　“十二岁啊，真是又乖又可爱呢！”乔念也忍不住笑着捏了捏路栖言的脸颊。

　　阮梨看了眼时间：“走吧，咱们不是要去游乐场吗？再不走待会人更多了。”

　　林郁禾笑着说：“对哦，走吧。小言今天姐姐们带你玩个尽兴！”

　　路栖言兴奋地点点头，眼睛亮亮的：“好！”

　　等几人到了游乐场门口还碰见了路栖棠的二哥和......宋津。

　　“哥，你们也在啊。”路栖棠有些惊讶。

　　许嘉木尴尬得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我.....我在家无聊，看你发朋友圈说去游乐园，就拉上你宋津哥想着来偶遇哈哈。”

　　说完还干笑了两声。

　　他说呢这个宋津怎么一大早就发消息轰炸他，原来在这等着呢。

　　林郁禾一脸激动地用手肘碰阮梨和乔念：“你们看是宋学长诶，一看就奔着我家小棠儿来的。”

　　路栖棠看向许嘉木身后的宋津，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挂着一抹微笑：“棠棠妹妹，好巧啊。”

　　许嘉木翻了个白眼，巧个鬼啊，你不就是刻意的吗。

　　“好巧，宋津哥。”路栖棠眼含笑意，微微颔首。

　　宋津假装没看见许嘉木的表情,继续跟路栖棠说着话：“既然这么巧，那就一起吧？”

　　路栖棠回头用眼神询问林郁禾几人。

　　她们倒是没什么意见。

　　就这样，原本的五人小队，变成了七人组。

　　许嘉木和宋津走在队伍的未尾。

　　“好你个宋津，明明是你要来，怎么变成我了，”许嘉木一拳头打在宋津身上，咬牙切齿地说着。

　　宋津佯装吃痛，倒吸了一口凉气：“我靠许嘉木，你要打死我啊，下那么重的手。”

　　许嘉木都无语死了，快步走到路栖棠身边。

　　“怎么了，哥？”

　　路栖棠被他突然走到身边吓了一跳。

　　许嘉木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哦，没事，好好走路。”

　　路栖棠也没在问，继续和林郁禾她们讨论着从哪一个项目开始玩。

　　走在最后的宋津视线始终是落在手舞足蹈的路栖棠身上，那眼神里的温柔都快溢了出来。

　　无一人发觉。

　　从过山车下来后，路栖棠有些招架不住了。

　　她靠在长椅上，脸色煞白。

　　“棠棠，你怎么样啊？”

　　“脸色怎么这么差啊，要不然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棠棠，你哪里不舒服跟我们说啊，别硬撑。”

　　阮梨几人一脸的担心。

　　“我..我没事，别担心...咳咳...”路栖棠说话有些发抖，“就是有点...晕。”

　　她只是有点恐高，刚刚看大家都兴致勃勃也就没说，不想扫大家的兴。

　　宋津手里拿着一瓶水飞快地跑到路栖棠身边，随手拧开递给她，微微喘着气：“给，喝口水。”

　　“谢谢。”

　　路栖棠伸手接过来就喝了一大口。

　　舒服多了。

　　她心想。

　　“诶？我哥呢？”路栖棠喝完水才发现少了个人。

　　她哥不见了。

　　话音刚落，许嘉木就提着一大袋水从不远处跑来。

　　“你大爷的宋津，跑这么快，累死我了。”许嘉木喘着气抱怨。

　　宋津戏谑的看着路栖棠：“这不是我们棠棠妹妹不舒服吗，不快点怎么行。”

　　路栖棠现在还是晕着的，没力气说话。

　　许嘉木非常无语地“切”了一声。

　　他们陪着路栖棠休息了一会，后面程琰也来了。

　　路栖棠废了好大一番口舌才让他们自己去玩，不用管她。

　　但，宋津却留下了。

　　“宋津哥，你不去玩了吗？”

　　宋津双手靠在长椅上，看着她：“不去了，有点累了。”

　　累了只是借口，其实是我想陪着你。

　　当然这句话不会说出口。

　　路栖棠轻轻地“哦”了一声，两人都没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