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猫薄荷》兰之灵

55、第 55 章

　　分手快乐，商初晴。

　　商初晴在心里对着自己说。

　　溢进去的光线随着大门的关闭也被收了回来，商初晴直愣愣地站在门后，脚步颤抖着挪了两步，靠着墙，浑身的力气仿佛顷刻之间顿时被消耗殆尽了。

　　心神俱疲。

　　唇色变得苍白。

　　在前面长廊的入口，温连山攥紧了拳头，骨节咯吱响，他撺了一口气，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把脸上所有外泄出来的情绪都给藏了回去。

　　迈步。

　　商初晴站得笔直，一步一步，沿着长长的路，一点一点向前走。

　　温连山无措地往一边藏去。

　　商初晴回到电梯前，指尖摁下一楼键，等待电梯的上行。

　　温连山在她的一米之后，默默地注视着她。

　　看着她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他的面前，即使她不知道他，也看不见他。

　　温连山敛住眉，浓密翘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轻声的一声叮，商初晴抬头，她走了进去，目光平静地看着门外的那条长廊，还有那扇大门。

　　电梯门合上了，数字在跳动变小。

　　温连山的身影也缓缓地走了出来。

　　两步回到刚才商初晴站着的地方，黑墨般的眸子沉默地盯着下降的橙色数字，知道下降到1，停顿了好一会儿。

　　他依旧没有动作，如炬的目光如定钟，心里却在默默地倒数。

　　直至到合适的时间，温连山才终于将电梯摁了上来，很快便到了，走进去，电梯门也再次关上。

　　温连山目光凌冽，北风呼啸。

　　而包厢内，自从商初晴说完那四个字之后，里面的气氛前所有未有的达到了一个怪异的顶端，即使是韩熠川，他也浑身上下的感到不得劲儿。

　　他都是这样了，更何况是剩下的其他人，尤其是问出那句话的人。

　　男人气色灰白，双腿早已无力支撑，只余一只手扶住沙发的一边才勉强支撑他不让他瘫倒到地上。

　　冰凌早已来到头上，直至时间一到，就会穿过头颅。

　　男人面容惊恐，声音颤抖得说不出话，但偏偏他又不能不说。

　　“傅、傅、傅少。”

　　他听到弹簧的波动他的喉咙。

　　男人身边的人此刻不敢说一个字，唯恐会波及到他们。

　　韩熠川听见声音后看着几人，抬手扶额。

　　男人咽了咽口水，继续挽救。

　　“傅少，您——”

　　“滚。”

　　话还没说完，冰寒刺骨的一个字袭卷过去。

　　几人身体僵硬，表情依旧恐惧。

　　韩熠川淡声：“叫你们滚没听见吗，怎么，酒还没喝够啊。”

　　这一句话，就如同罪犯听见了赦令一般。

　　“我们滚，这就滚。”

　　“试试，我们现在就滚。”

　　“不敢不敢，立刻滚立刻滚。”

　　……

　　屁滚尿流地飞跑了出去。

　　徒留韩熠川、傅徐君以及一地的酒瓶和满包间的酒气。

　　门开了又关、开了又关。

　　明黄的光线再次进来时，傅徐君的眼眸闪了一下，可不到一秒又遥遥而去。

　　丝丝的温暖的温度冲缓包间里的冷空气，让他感受到了手心的疼痛。

　　韩熠川瞧着好似要这样站一晚上的人，摸了摸鼻尖，走近，手抬了起来就要放到傅徐君的肩膀上。

　　即将落下的时候，傅徐君却转过了身，重新回坐到沙发上。

　　全程花不到一秒钟。

　　韩熠川手就这样停在了半空，愣愣地看了看沙发上的人，然后又看了看他伸出去的手，仿若什么也没做一样自然地收了回去。

　　“就这样了？”

　　傅徐君不语，只是沉默地喝着酒。

　　“要不你追出去解释一下，或者我帮你一起解释也行啊，”韩熠川想了想，说道，但依旧没有得到傅徐君的回应，韩熠川看着他一杯接着一杯的烈酒下肚，怕他死了去，直接截掉他手里的酒杯。

　　这才让傅徐君的注意转了回来。

　　目光黑夜巨兽。

　　韩熠川可不怕：“现在不追，可真的来不及了。”

　　傅徐君头微垂，反问：“为什么要追。”

　　韩熠川一噎：“你不追，可真分手了。”

　　好似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傅徐君嗤笑一声，眼睛看着韩熠川，说：“你刚才没听见吗？分手快乐。”

　　“定局了。”

　　咔嚓，清脆的玻璃碎片声。

　　-

　　原来还是晴天啊。

　　商初晴抬头看着今晚的天空，出宿舍的时候明明已经开始凝聚一片片的乌云，现在才过去了那么十几分钟，乌云就已经散去了。

　　怎么不是雨天啊。

　　她可惜地心想着。

　　原来连老天都不想让她光明正大的难过吗？

　　两行清泪如雨流下。

　　商初晴抽噎鼻腔，骂着自己：“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分手了吗？”

　　况且，还是你自己先提的。

　　眼泪宛若瀑布。

　　那一句话如同开闸门的钥匙，眼泪多得擦都擦不完，两个手背都湿透了。

　　那边有人走了过来，商初晴一边抹掉脸上的眼泪，一边快步离开，尽管那眼泪刚抹掉又有了新的出来。

　　乌云带走了雨，但先行者的冷风却还没有完全归队，簌簌的凉意直往商初晴身上藏，手背上的泪也沾上了冷，樱粉的甲床逐渐被紫白给替代了。

　　商初晴不知道走了多久。

　　温连山也不知道跟了多久。

　　直到来到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商初晴抬头看着明亮的招牌，抽噎两声，随后她开始浑身上下地摸身上的衣服有没有口袋。

　　有口袋，但是没有钱。

　　温连山在身后看着她的动作，猜到了她想要买东西，靠近的心越来越满。

　　半秒就已经填满了，手和脚同时向前。

　　而商初晴却又率先走进了便利店，温连山一僵，他走到店外的装饰绿植，藏在绿植身后，视线却紧盯着唯一一个店出口。

　　里面只有一个店员，店员在打瞌睡。

　　听见商初晴走进去的微小动静后她醒了过来，说了一句‘欢迎光临’托着下巴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

　　商初晴将整个便利店都逛了一圈，最后在角落里的冰柜处找到了她想要买的东西。

　　打开柜门，挑了又挑，最后选了一罐果味酒。

　　店员拿过扫码，敲敲打打。

　　商初晴吸了吸鼻腔里的堵气：“你好，我扫脸。”

　　店员拨动机器，商初晴走到扫脸付款的机器屏幕面前，盯着两只红肿的眼睛，很快的就滴了一声。

　　付款成功。

　　看着店员装袋的动作，商初晴下意识说：“不用装袋子——”还没说完就立刻反悔，“谢谢，能再麻烦你给我换一个大一点的袋子吗？”

　　沉默。

　　商初晴又问：“你什么时候下班啊，我能再店里坐一会儿吗？”

　　不语。

　　最后，商初晴拿到了一个店里尺码最大的袋子和一瓶果味酒在店里的餐饮区坐了下来。

　　她看着窗外，角落里的绿植轻轻摇曳着树叶。

　　商初晴双眼红肿地将罐盖打开，果香浸在酒香中，清甜的味道中和了酒的浓烈。

　　起了涟漪。

　　商初晴尝了一口，甜的，是喜欢的味道的，所以，她就这样一口又一口地将整罐果酒都喝光了。

　　空酒罐放在吧台上，袋子放在另外一边，被手压着，以防被风吹掉，也方便她随时取来用。

　　度数不高，晕眩缓缓降临。

　　商初晴上半身都趴在了窄小的吧台上，两只手环着头，额头枕在手臂上，掩埋着脸上的情绪。

　　哒、哒。

　　温热的泪珠滴落到木质桌面。

　　在黑暗之中，无声的、尽情的释放出所有悲伤的情绪。

　　绿叶抖动的幅度变小了。

　　温连山走了出来，透过玻璃窗看着趴着的只看得到一颗圆圆脑袋的人。

　　眼睫轻颤，温连山的目光落到抽动的肩膀，抿着唇。

　　他看向门口，随后走进了店里面。

　　店员有气无力：“欢迎光临。”

　　温连山拿出电子证件照，然后指了指后面趴着的商初晴的位置，说：“我是她朋友。”

　　店员点了点头。

　　温连山转身，停了半晌，最后他迈步，一步一步朝着商初晴走去。

　　走近了。

　　抽泣声也听见了。

　　温连山指尖蜷缩，他低眉，随后抬起拉开她身旁的一张凳子，坐下。

　　“谁啊。”

　　刚坐下，刚才还趴着的人猝然仰起了头。

　　温连山全身愣住，怔然和她对视。

　　看见温连山的脸，商初晴笑了起来：“原来是你啊。”

　　温连山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双眼，看着她白皙红润的脸上两道泪痕，放在吧台底下的双头握成了拳，他点了头，嗯了一声。

　　商初晴眨巴着眼睛，睫毛上的沾着的余泪给脸上带来了湿意，说：“是韩简星跟你说的吗？”

　　温连山没承认，也没有否认。

　　“不许骗我。”

　　在温连山沉默的时候，商初晴忽然语气微硬的盯着他说。

　　温连山手收紧，望着她，回答：“我跟着她过来的。”

　　确实是跟着她出来的。

　　他没在撒谎。

　　商初晴失落的笑了一声：“我就知道。”

　　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坐直，侧身面对面，温连山小心地看着她的动作，双手随时准备接住她，可惜商初晴很稳当地坐好了。

　　商初晴眼眉弯弯：“我请你喝酒吧。”

　　说完，商初晴手胡乱一伸，碰倒了她刚才喝完的空酒罐，清声闷响。

　　商初晴看着咕噜咕噜滚动的酒馆，憨笑一声：“哦，酒喝完了。”

　　温连山挡住滚动的酒馆，放远放正。

　　转回头，就看见站了起来的商初晴，他也随即站了起来。

　　步伐漂浮地就要离开吧台，嘴上还一边说着‘你等我，我现在就去买，’温连山连忙拉住了她。

　　最后，酒买了，温连山去买的，酒也喝了，商初晴喝的。

　　商初晴整个人趴在温连山的怀中，混着酒气的哽咽声刺向温连山的心：“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第一次这么近，第一次和她拥抱。

　　却是因为女孩在为其他的男人买醉，伤心哭泣，可尽管是这样，温连山依旧舍弃不掉怀中的温暖，宽阔的胸怀完全将女孩笼罩住了。

　　双手禁锢着怀里的人，好似要将她揉进骨血一般，睫毛底下的双眸如墨一般的黑。

　　“以后只喜欢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