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开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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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雯屿去买了一些纸钱和一壶酒。
薛曙亲昵地抱着雯屿：“师兄，你真好。”
他们下山，路过小镇，越过山林，渡过河流。
最后，他们走到一片废墟面前。
雯屿看着荒草丛生的地方，紧紧握住薛曙的手。
薛曙回以微笑，表示自己没事。
这里草长的有人的膝盖高。
在被野草掩盖的地上，有尸骨，有碎瓦颓垣。
这里曾一度是薛曙的噩梦。
“薛曙，快，救救村子里的人！”
“你不是大侠吗！你一定可以救下大家的吧！”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救我爹！”
“他还是个孩子啊！你应该去救他啊。”
“为什么你不能救下所有人！”
“你这个大侠当的有什么用？！”
“爹！娘！”薛曙屠杀了很多妖兽后，发现自己的至亲都倒在地上，腹部都是血。
“你配当大侠吗！连自己的爹娘都护不住！”
薛曙失去全身力气，跪在地上，跪在倒在血泊中的至亲身边。
我，当得起大侠吗？
我为什么要当大侠？
爹娘不在了，村子也毁了，我呢，我该去哪里？
是啊，我不配。
“我根本不配当大侠……我没有能力，没有实现自己的梦想，没有……”薛曙浑身冒冷汗。
耳旁，幼时的自己在村头大嚷着：“我要当大侠，惩恶扬善，保护村子！”
一个糯糯的声音接道：“哥哥！那我呢？”
幼时的自己揉着薛芜笙的头，义气道：“我第一个护的就是家人！”
薛芜笙，薛曙的妹妹，死在妖兽嘴里。
她没有尸骨，被妖兽咬碎入肚。
被妖兽抓到时，她大喊着哥哥，她大哭，眼泪鼻涕混在一块。
可来不及，薛曙根本来不及。
他用最快的速度奔到妖兽面前时，妖兽在啃食她的腿。
可笑的是，薛曙根本杀不掉那只妖兽。
“我，真没用……我真没用——”薛曙撕心裂肺喊出口。
他已经放弃挣扎，安静仰头看着阴蒙蒙的天。
他脸上是喷溅的血。
无神的眼，有热泪流出。
周围还有村民的尖叫声，求救声和谩骂声。
他们在骂薛曙。
“你在干什么！快来杀了这些妖啊！”
“你是白眼狼吗！为什么不救大家！”
“真是看走眼了，以为你是大侠，没想到只是一个懦夫。”
“……”
这些谩骂没能让薛曙清醒，反而更加绝望。
死了吧，都死了吧，死了好，死了安静。
就在这时，一个人拉起薛曙，将他抱入怀中。
他没有嫌弃薛曙身上的血和尘土，紧紧抱住。
薛曙回过神，看着面前的少年哭出声：“师兄，呜呜呜，我好没用，我什么事都干不好，我，我守护不了他们……”
雯屿静静听他说话，手慢慢轻拍他的背，帮他捋气。
“怎么会呢，”雯屿等到薛曙说完话，才用袖子替他擦脸，“我们阿曙明明很强，守住了村子里一半的人。”
“可爹娘，还有芜笙……”一想起妹妹的死状，薛曙身体就打颤。
雯屿轻柔道：“有些事，我们就算尽力，也不一定会成功。每个人都会有失误的时候。”
“你不是没用，只是这个责任太大，咱们还背不起。”
“你不是弱，只是单枪匹马，怎么敌得过庞大的妖兽群。”
“你没有错，错的是杀人的妖兽。”
“你在做正确的事，所以你是好样的。”
“生死已定，伤感可有，但还不是现在。”
然后雯屿伸出手，“你的仇，还没报呢。”
周边，弟子们和妖兽正在厮杀。
弟子们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村民们和雯屿他们围在里面，不让妖兽靠近。
“可我，杀不死那只妖兽。”薛曙在准备搭上雯屿的手时，放弃了。
雯屿却先一步抓住薛曙的手：“那师兄帮你报仇，好吗？”
薛曙不知道师兄打败那只妖兽的把握有几成，他不想让师兄受伤，于是沉默。
雯屿抬头，环顾四周，问薛曙：“哪几只是杀你至亲的妖兽？”
薛曙一眼望去，很快锁定。
杀他至亲的妖兽，他会死死记得。
“那个，那个，还有那个……”话刚说完，雯屿就提着剑冲了出去。
他迅速冲到妖兽面前，几剑干脆利落地斩首。
最后就剩那只吃了薛曙妹妹的妖。
他不是一般的妖兽，可以说是这次妖兽袭击的领头妖。
雯屿闲话少说，直接动手。
领头妖实力是这群妖兽里最强的，雯屿打败他花了一些时间。
但，雯屿还是重伤了他。
雯屿给他留了一口气，然后拖着他到薛曙面前。
“薛曙，报仇吧。”
薛曙拿起手边的剑，他的手在颤抖，因气愤，因悲伤。
一剑刺穿那只妖的胸膛，刺穿他的心脏。
薛曙卸力地瘫坐在地上。
弟子们也将妖清的差不多。
雯屿俯身伸手，温柔地看着薛曙，“阿曙，走，我们回院。”
薛曙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浅黄的弟子服不干净，有血，有泥。
衣襟和袖口还有水渍。
平日风度翩翩的师兄，却为了自己变成这副模样。
他很少见到雯屿杀伐果断的样子，杀气包围着他，仿佛真正需要报仇的是他。
雯屿的面容，在那几秒里，深深刻入薛曙脑海里。
那一刻，他知道，这个人，他移不开眼了。
但，薛曙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境变了。
因为失去家人这件事，薛曙开始有了心魔。
它经常在薛曙练功时冒出。
但薛曙可以勉强压制他，却无法战胜它。
他开始重视雯屿。
他开始视雯屿为唯一，也享受雯屿对他的温柔。
可是，湖面的平静，容易被风扰动。
在得知师兄心悦师姐后，薛曙僵硬住。
“阿曙，你怎么了？”
心魔冒出：你要失去你的师兄了。
“没事，没事的。”薛曙在压制心魔。
“不知道师姐在主峰过的可好。”
薛曙努力让自己笑，但笑的很奇怪。
雯屿发现薛曙的笑，轻轻笑出声。
这一笑，薛曙心里的不快消失，他的笑也变的正常。
在他以为师兄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师兄开始去找师姐，还经常带些东西。
薛曙的心魔越来越严重。
他开始自言自语，和心魔吵架。
后面他生气，不再让雯屿叫自己“阿曙”。
雯屿一愣，然后改口，叫他“师弟”。
好不容易雯屿减少了见师姐的次数，两人的关系缓和不少，薛曙的心魔也被好好压制。
但，风又来了。
在薛曙去演武堂打擂的时候，羽荧来找雯屿了。
在薛曙回来的时候，和正要离去的羽荧正好碰面。
“师弟，你回来啦？”羽荧笑眯眯看着他。
薛曙简单点头。
然后羽荧离开了。
心魔却出现了。
“师兄，你以后不许见她。”薛曙失控了。
“为什么？”
为什么？对啊，为什么？
我有什么资格不让他们见面……
“因为，我心悦师姐。”那一刻，薛曙目光看着雯屿，带来悲伤。
雯屿面上呆滞，似乎不敢相信。
薛曙打算认到底，于是勾起嘴角，语言挑衅：“我心悦师姐，所以，你们不许见面。”
那之后，薛曙开始躲着雯屿。
他控制不住心魔，害怕伤害雯屿。
他忍了很久，用钻研剑法来忘记雯屿。
那天晴空万里，心魔几日不出现，薛曙难得想去见见雯屿。
刚入院，就听见弟子们交谈。
“听说雯屿拿着情书去找羽荧了。”
薛曙冲到他们面前，语气急切：“什，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
“轰隆——”一声响雷，紧接着下起大雨。
薛曙为了不露馅，去屋里研墨写信。
雨势依旧很大，刷刷刷，扰的薛曙心不宁。
原本工整的字，越写越急，越写越乱。
到最后没了耐心，草草塞进信封就冲去找雯屿。
他脚步飞快，终于见到了站在雨里的雯屿。
雯屿倒下后，他将他抱回院子，然后换衣煮姜茶。
师兄，你，真的就这么喜欢她吗？
那我呢？我，到底为什么会那么执着？
我只想要你，对我不一样，对我一个人好。
薛曙回自己的屋子后，心魔重现。
这次比往常都要剧烈，薛曙保持不了几刻钟的清醒，于是，他申请新的院子。
他们，就此分开。
他听说雯屿要进入蓬溪前十，和羽荧在顶峰相见，所以他开始刻苦训练。
一边和心魔对抗，一边训练。
经过不懈努力，他够到了进入蓬溪前十的门槛。
但，他遇到的对手是雯屿。
安静许久的心魔，在见到雯屿的那刻如洪水猛兽般涌出。
他快不行了，快失控，快走火入魔。
这时，剑刺入雯屿的胸膛。
薛曙冷静了，也快疯了。
他回去后一直在反思，在自责，在恨自己。
就在他准备自暴自弃时，雯屿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简单写着几个字：我不与你争，也不怪你，愿你能做你认为正确的事。
为了不伤害雯屿，他开始远离他。
可雯屿还是会来找他说话。
薛曙必须狠下心，于是他开始对雯屿不好，没有好脸色，说话带刺。
最后成功破坏两人的关系……
“师兄，对不起。”薛曙开始后悔之前的所作所为。
雯屿抱住他，轻声道：“你那也是被心魔侵扰才会那样做的，我说过，我不怪你。”
在春节当天，两人把误会都解释完了。
薛曙将一五一十告诉雯屿后，雯屿没有责怪，眼里全是心疼。
为了让薛曙有安全感，雯屿也说出自己的感受：“其实，我对师姐的感情不是爱恋，这一切都是错觉。我将正常的友谊扩大化，产生心悦的错觉。羽荧真正离开的时候，我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反而是当你搬离院子，留下我孤身一人，我才意识到我失去了很重要的人。”
“当我们渐行渐远，我的心也在难过。”
“当你的剑刺入我，我也开始明白，我们回不去了。”
然后轻轻吻住薛曙，“当你重新靠近我，重新重视我，我就十分开心。”
“我想，我，是心悦你的。”
薛曙慌张：“可万一，这也是你的错觉呢？！”
雯屿道：“不要万一，我只想身边有你，一起走到生命的尽头。”
……
薛曙拉着雯屿的手，驻足在三个墓碑前。
“爹娘，芜笙，这位是雯屿，我心悦的人，我带他来见见你们。”
雯屿也开始介绍自己：“叔叔婶婶好，我是雯屿。我和阿曙相识多年，现在破除误会，彼此相悦。往后我会待他好，不让他受委屈。”
话到这里还算正常，结果话锋一转。
“所以，你们愿意让迎娶他吗？”
薛曙瞪大眼睛。
雯屿回眸一笑。
然后被薛曙揽入怀。
“不，我要娶你！”
幼稚的薛曙执拗道。
雯屿打算逗逗他，“为什么我不能娶你？”
薛曙开始举例：“彩礼我已备好，也在山下安置好房屋，还有……”
雯屿伸出食指放在薛曙的唇上，他笑的灿烂：“好，我愿意嫁于你。”
那一刻一阵大风拂过，地上的枯草随风摇荡。
风带来一朵梅花，落在雯屿头上。
“爹，娘？！”薛曙不可思议地看向墓碑。
接着紧紧抱住雯屿：“师兄！他们同意了，他们同意了！！”
他们在坟前烧纸币，洒酒。
烟缕缕飘上天，飘向太阳，然后消散。
困在薛曙心里的阴霾已经散去，他对过去开怀，在现在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以后，我一定会护住你。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开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