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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明昭郡主大胜还朝,太子府惊现刺客   幸元十 ...

  •   幸元十二年,卫国,上阳城,重华宫
      接连半个多月的大雪终于暂时停下,皇帝下旨,要在重华宫举行宫宴,并钦点数名臣子侍宴。
      接近晌午,又缓缓飘起雪花,太阳却没被乌云遮掩,偌大的庭院被积雪掩盖,只剩一片洁白,几个年纪不大的内侍抱着几乎与他们一样高的扫帚,费力的扫出一条道路。
      正殿内,皇后早端坐于上座,锦衣华服,母仪天下。
      大皇子向皇后及贤妃请过安,却没去自己的位子,反而去了外殿一个女将边上坐下。
      “怎么突然宫宴?”
      这女将是贤妃的娘家侄女,是贤妃兄长的长女周琼,如今在城西的骠骑营做校尉,周将军无子,打算让其日后继承衣钵。
      “一大早外头长街闹出那么大动静,表哥你竟不知?”周琼半信半疑道。
      实在不是她奇怪,明昭郡主一大早叩开了宫门,披甲骑马入宫,那样浩大的阵仗,京中百姓都议论纷纷,大皇子长居皇城,怎么会不知道京中的事情。
      “我被派去视察雪灾灾情,忙了半个月,今个中午才进城就被召进宫,衣裳都是在紫宸殿换的,哪有时间打听京中发生的事。”
      姬少明疲累不已,长叹一口气。
      周琼了然:“明昭郡主,就是镇北王府那个女公子,以三百精兵奇袭契丹大营,又趁着夜色连夜回来送回战报,陛下看了战报,立刻就下旨要操办宫宴。”
      “战报送回,应当由兵部或驻京大营的官员核实,再由礼部奉旨封赏,再择吉日犒赏,凭她一人之口,就惊动满朝文武,是否不合规矩。”大皇子皱眉,神情十分不赞成。
      要说卫国皇帝也是位奇人,儿女中间虽有亲疏偏袒,却从未越过规矩,一向重视嫡长,并不让余下的皇子公主越过皇储分毫。
      可他格外重视这位镇北王次女,一出生就亲自择字赐名,登基后封为郡主养在宫中,其身负的荣宠甚至超过了部分皇子公主。
      郡主三岁前在睿王妃膝下,王妃过世后就养在皇后身边,衣食用度与储君同等,还曾乘过皇帝御辇。
      嫡公主和其他皇子公主都在十岁后搬去福阳宫,郡主却仍然同储君一起,长居椒房殿,受太子太傅教导。
      “五年前元氏报她伤重失踪,人人都以为她死了,谁能料到竟还有这么一出?”周琼言语间不掩赏识,没注意到大皇子眉眼间的阴骘,“若她的本事不假,我卫国彻底歼灭契丹逆贼岂非指日可待。”
      姬少明嗤笑,起身进了内殿,坐在了他的位子上。
      姬少明是皇长子,贤妃周氏所出,现在已经年近三十,却碍于规矩一直没能封王,自然不喜欢元显这个刚回来就坏了规矩的。
      落座之前,他瞥了一眼储君之下他之上的空位子,眼不见为净的偏过头去。
      “皇帝陛下到——”
      “明昭郡主到——”
      内侍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响起,议论纷纷的大殿顷刻落针可闻,众人纷纷起身,朝着门口拜去。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皇帝的身影裹挟着寒风映入众人眼帘。
      紧随其后的,是个身姿挺拔的女子,即便是繁复的长袍也没能盖住她满身的肃杀之气,气势险些盖过前头的皇帝。
      她跟在皇帝身后,后在大殿中央站定。
      等皇帝坐下,元显才朝着帝后叩首拜见。
      “陛下安,皇后娘娘安。”
      她顿了顿,又朝储君的位子拜去。
      “储君殿下安,五公主安。”
      皇帝坐下挥挥手,示意场上众人平身。
      “天凉,阿显你坐到定仪身边去吧,他那里多添了一个火盆,更暖和些。”皇帝指了指储君和五公主身边的空位子,示意坐元显过去。
      元显点头应下,毫不客气的坐在了大皇子上首的空位上。
      “呵。”大皇子在一边冷笑一声,对着碟子里的菜戳了两筷子。
      皇储姬少胥,皇子女间序四,为皇后所出嫡长子,出生被先帝封太孙,皇帝登基后册为皇储,封号明正太子。
      天潢贵胄,仪态端方;温文尔雅,仁心似光。
      五公主比起她的兄长多了几分豪气,她自幼跟着三皇子的武师傅习武,若非皇后强留,五年前就跟着一起跑去北方了。
      元显刚坐下,五公主就拉住她的手,将她上下看了好几遍,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你回来,也不说去大兴宫瞧瞧四哥和我。”
      大兴宫,为历代储君居所。坐落于宫城正南明德门外,分东西两院,东院的未央殿为太子起居之所,西院如今暂时空置,被太子下令封了起来,这些衣裳,正是太子一早备下的。
      传言明正太子入主大明宫后重修梧桐殿,极尽奢华,后将其封了起来,有意为未来储妃居所。
      两殿中间隔着京城长街,由一道架在空中的长廊连接,廊间搁置数盏透明水晶宫灯,即便是夜里也将附近照的亮如白昼。
      “早上一身的血污,怎么好脏了两位殿下的眼睛。”元显笑着,眼里含着一包泪,看向姬少胥,“少胥哥哥,好久不见。”
      “阿显。”姬少胥开口,说话间就已经有些失态,“你受苦了。”
      元显摇摇头:“不苦的,北境辽阔,怎么会苦呢。”
      “只瞧你后颈深可见骨的疤痕,便知道你过的多么凶险。”
      元显下意识朝后颈探去,那里的确有处旧伤,是五年前马车坠崖时所伤。
      “打仗哪有不受伤的?”她坦然的笑笑,从腰间摸出来一道圣旨,“瞧瞧,初封就是云麾将军,比我二哥还高了两级。”
      太子一副失而复得的喜悦,看着好好站在眼前的元显,心里头不知道有多高兴。
      姬少希接过她手里的圣旨赞道:“果然人不可貌相。只是听母后说战报被父皇下旨收起来了,连四哥都没见过。”
      “契丹王还没死,所以这一仗的详情不能昭告天下,可惜了,我的威名不能远扬天下。”元显轻轻叹口气,颇为惋惜的摇头。
      姬少胥眉头皱起,拦住了还要问询的姬少希:“少希。”
      姬少希回头,只见她兄长闭眼摇头,立马慌张的捂上了自己的嘴。
      “向殿下请罪,不该过问军机。”
      姬少胥已经转了回去:“在大殿上,怎么能这样不谨慎。”
      元显开口打圆场:“好了好了,少希姐姐早晚要外放去封地,殿下何必这样严苛。”
      姬少胥深深的看了元显一眼,但没再出声斥责。
      元显劝和了两人,就端坐在位子上缓缓吃菜,垂下眼,不听人言纷纷。
      宴会结束,天色还早,元显又被叫去了皇帝书房。
      皇帝的书房在重华宫后的梅园深处,皇帝喜欢梅花,刚登基不久就叫人在这里修了新殿,亲笔题匾武英。
      武英殿清雅,却远离嫔妃居所,离太后和皇后的大明宫更是处于宫城对角,帝后感情不算好,皇后觉得路远不便,除非传召,否则不来这里。
      姬少胥牵着元显的手慢慢的走,背后伤口泛着细密的疼,但元显却舍不下手心的暖,任由姬少胥握着。
      他们像是刚寻回失而复得的珍宝,一刻都不忍心放手。
      要说的话早在元显清晨入宫时就说尽了,皇帝此刻只是叫她来坐坐,赐了些伤药给她。
      太子的案上放了几本书,皇帝问过他的功课就让他坐在边上练字,元显窝在暖炕上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太子特地过去给她盖了条毯子。
      等她醒转过来时,外头早一片漆黑,只剩夜色中摇摇欲坠的几点灯火。
      “林女官,什么时候了?”
      太子看她醒来,叫来门口守着的女官。
      “禀太子殿下,已经戌时了。”
      太子点头示意她下去,搁下手里的笔,站起身朝皇帝行礼:“父皇,时候不早,儿该告退了。”
      他颇显疲惫的按着太阳穴,叫内侍带着人传了周采女来,摆手叫两人离开。
      “父皇,儿叫人在府上给阿显摆了接风宴,怕是来不及向母后请安。”
      “知道了。”皇帝搁下笔,“回去吧,皇后那寡人派林朔去说一声就是,横竖你明天下了朝还要去请安,不差这一回。”
      “谢父皇。”
      太子牵着元显出门去,外头候着的苏女官上前撑伞,四个女官提灯引路,照亮了昏暗的梅园。
      院子里的红梅开的正盛,此刻又飘起了雪,衬得其如同琉璃一般。
      夜色之间,只有引路女官手中的一点光明。
      离京五年,元显自然不像儿时一样没规矩,又有心事,垂着头跟在太子身后慢慢的走。
      冷风吹过,元显抬头,注意到太子的发饰:“下午的时候听陛下叫过殿下的字,赐了字却未行冠礼吗?”
      “朝中事忙,南方连年雪灾,没什么空闲,户部前几年也没什么钱。”姬少胥声音温和,在冬夜里也如春风一样,听得元显心头一暖,“你怎么称我殿下,平时不都叫我少胥哥哥吗?”
      元显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眼舒展开:“少胥哥哥不行冠礼,是在等我吗?”
      太子抬手敲敲她的头笑道:“储君冠礼未行,其余皇子公主都无法赐字,我若真的刻意如此,岂非给你在皇室子弟间树敌,反而误了你的前程?”
      元显抿了抿嘴,心里十分尴尬,但脸上却没什么表现,往后错开几步:“那就算了,陛下把云影卫的一半虎符给了我,我正好趁着二哥没回来,去王府练兵。”
      她口中的二哥就是镇北王世子元肃,按照规矩,除夕大朝会时会代父回京述职。
      太子笑起来,朝后抓住了元显的袖子,笑着大步向前走去:“听人说话不要只听一半,孤只说没有主动请旨,却没说不会借势。”
      对上元显疑惑的双眼,他抬手指向了长乐宫的方向。
      长乐宫,是四夫人住所,大皇子的母亲贤妃周氏的住所正是长乐宫紫宸殿。
      “周氏希望自己的儿女留在京中,她十几年来一直颇受宠爱,其兄长的将军府也是水涨船高,自然想争一争我这储君的位子,必然不希望我行冠礼参政。她叫周家的人在朝中不断寻衅滋事,阻拦我冠礼,我就遂了他们的愿。”
      元显笑笑,抬手折下一支梅花,踮脚别在姬少胥衣襟前。
      寒梅当配君子。
      “储君不冠礼,余下皇子公主皆无法娶妃封王,也不能赐字,别人不说,你表兄,我三哥头一个不满,他常年征战却得不到封王,满心的怨气。贤妃娘娘这一步,可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朝中不少人都盯着储妃的位子,贤妃娘娘当真贤德,免了孤无数烦恼。”太子笑着的拉起元显,长出一口气,“镇北王府都多少年没住人了,孤叫人去好好修葺一下,你这几天到未央殿暂住吧。”
      元显不反驳:“好。”
      出了梅园,早有人备了马车等在那。
      一掀开帘子,扑面而来的热气便熏得元显出了汗,抬头去看端坐的太子,却发现他神色如常,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闷热。
      “少胥哥哥……”
      元显下意识抬头,对上太子的眼睛。
      太子笑着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孤出城赈灾时受了寒,一直拖拖拉拉的没好,不是什么大事。”
      元显面露疑色,话却被姬少胥的笑脸堵了回去:“我们小阿显倒是不怕冷,雪地里走了这么久手还是滚烫的,便来给我暖暖手吧。”
      元显借力跳上马车,顺着他的动作给他搓搓手,还呵了一口热气。
      姬少胥眉眼温和的抚平她的眉头,拉着她坐下,眼睛却不错开,用心描摹她的眉眼。
      “我叫人在未央殿摆了接风宴,眼下少康和景阳应当都去了,不知道云麾将军是否赏脸?”
      南方燕国数年前送来景阳公主为质,卫国皇帝仁慈,不曾叫人苛待,还同自己的六皇子养在了一处,与太子关系也算不错。
      元显的愁容顷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大红脸,她气恼的拍他,扭过头去看车帘上的绣样。
      毕竟年纪还小,又是初封官职,听人提起多少有些不太好意思。
      太子看着她笑了起来,由着她闹:“看父皇的意思,想必还有的封,爵位,新府都还没着落,你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去要,父皇不给的,你就来问孤,孤去替你讨。”
      元显毫不犹豫的开口:“那我想要你府上的厨子。”
      太子没想到不过两块点心,竟叫元显惦记上了自己的厨子,更没想到她竟然只惦记自己的厨子。
      “你四处征战,人家妻儿俱全怎么肯跟着你混迹军营。”
      元显想了想,还是歇了这心思。
      “罢了罢了,我不要了。”
      姬少胥拍拍她的手,轻声安抚她。
      “你还小,朝中有我,父皇不会轻易放你去打仗,孤一定让你在大兴宫吃够,好不好?”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自然。对阿显,我不会食言。”
      写着“明正”二字的琉璃灯笼被随侍的内侍点亮,一路晃晃悠悠的发着微光。
      因是储君车驾,即便是宫中嫔妃也不必避让。
      卫国律法,公主可为储,女子可做官袭爵。
      储君之位仅次于帝后,高于宫中嫔妃,再高于皇子皇女,也只有储君住的大兴宫,侍奉的女官同宫里的女官一样有品级。
      元显也算是沾了太子的光,一路畅通无阻的出了宫门。
      她百无聊赖的拨弄着车里熏笼的穗子,倚靠在包了皮毛的扶手上出神,没骨头一样,半点不见军营中磨砺的严肃姿态。
      “听说你一大早进城的时候浑身的血,伤的重吗?”
      一片静匿中,姬少胥开了口,声音有些嘶哑。
      “没什么大碍,殿下。”元显看着他扯了扯嘴角,“都是蛮子的血,我身边有影卫,没那么容易伤着。”
      下马车,五公主早等在了大兴宫门口,见马车停,她拎着裙子疾走几步,笑盈盈的走到元显跟前,抬手就摸了摸元显的头发。
      “小阿显,御书房怎么样?”
      “无聊,少胥哥哥和陛下都在看折子,我睡了好几觉。”元显摇摇头,神情痛苦,“多少年了,还是看书最让人受不了。”
      姬少希哈哈笑了一阵,揉了揉她的脑袋。
      “走了。”
      姬少胥先行一步,穿过长廊拐进了未央殿的小门,停下脚步开口催促。
      “外头冷,回去再叙旧吧。”
      长廊的灯笼一盏盏的被点起来,昏暗的未央殿顷刻间便照的灯火通明。
      姬少希大声应答,正要叫元显一起,却发现不过一晃神的功夫,元显已经走到了太子后头,她只好拎着裙子追上,头上的蝴蝶簪子微微颤动,栩栩如生。
      “你们两个都不等等我吗。”
      “不等——”
      元显笑了起来,还是站在原地等了姬少希两步。
      姬少胥看着元显在宫灯中间的身影,露出笑意来。
      五年不见,斯人如旧,长高了不少。
      两人一路打闹着进了未央宫,不过几步路,元显和姬少希已经重新熟络起来,刚进大殿,元显就无法无天的滚进了姬少希怀里,好险没扑倒一边的博古架。
      景阳公主崔璟和六皇子姬少康正在喝茶,见他们进来,给太子和姬少希行礼。
      崔璟的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不太好。
      姬少康话多,公主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神思倦怠,昏昏欲睡,她紧紧抱臂,看着像是很冷。
      可她手边就是炭炉。
      “刚才我出去时候还好好的,稚安这是怎么了?”看清崔璟的脸色,姬少希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转头质问一旁的姬少康。
      景阳公主本是燕国长公主与相国崔襄独女,本名崔璟,字稚安。
      公主六岁来卫国为质,养在六皇子生母明昭仪身边,与太子几人关系不错。
      她身份特殊,为两国和平而来,在太子府出了事,姬少胥这太子位置怕要受些影响。
      姬少希一边将怀里的元显推向内室暖炕,一边摘下披风丢给身边的内侍。
      “苏女官,去给景阳公主取个毯子来。再叫人暖暖东侧殿,小将军要住。”
      太子倒是不大慌张,还有空安顿元显的住处。
      苏蔷点头应下,不一会几个内侍就送了汤婆子和毯子来给崔璟,又说已吩咐人叫府医了。
      元显则窝在暖炕上昏昏欲睡,只是在契丹的习惯让她下意识留了神。
      姬少康整个人还在状况外,被姬少希黑如锅底的脸色吓得惊惶不已。
      “不知道啊。”
      他扭过头,被崔璟的脸色吓坏了,他的脸反倒看起来比崔璟这个病人的还要白。
      元显睁开眼,不动声色的环顾一圈,察觉不出异样,走上前去,抓住了崔璟的手腕。
      她在契丹多年,一些简单的小病痛还是是诊的出来的。
      “脉象康健,并无异常。”
      说完这话,元显的神情突然凝滞,旋即神色一凛,看向身后的太子。
      姬少胥看懂了她眼里的话,笑着点点头。
      元显得了定心丸,转身大步上前,推开了屋子里的几扇窗,拔出了窗边的长剑。
      “云征,叫影卫围了大兴宫,一只蚂蚁都不许跑了。太子府的官员,还没走的都送去茶点慰问,让他们晚走一会。”
      说着,元显摘下自己的腰牌丢了出去。
      云征动作极快,殿内的几人只能看见几道影子一闪而过,元显腰牌上的铃铛还没来得及发出声响,便消失在夜色中。
      “冒犯诸位殿下了,臣会请罪的。”
      元显持剑请罪,倒是把殿内一众内侍与女官吓得惊惶。
      姬少胥用眼神制止住姬少希满心的问题,只是朝着元显点头:“大兴宫许你自便。”
      “殿下不怕我掀了你的房顶吗。”
      元显还有心情打趣,就知道事态还不至于太过紧急。
      太子朝着她笑笑,摘下自己腰间的印信。
      储君金印,玉底镶金,见之如见皇储本人。
      “储君令,凭此可号令京中所有庶卫,准你自便。”
      元显点头接过,飞身出了大殿,消失在了廊间。
      大兴宫所有宫苑的灯被尽数点亮,空中连廊上的琉璃灯也被点了起来。
      姬少康知道情况不对,但他文不成武不就,面对这些事也无能为力,只能蹲在崔璟身边,紧紧抓着她的手,以作安慰。
      也不知道是谁安慰谁。
      崔璟皱眉看着手边的灯出神,仿佛想起什么,抄起手边的一壶茶水浇灭了炉火。
      她重新站起来,让姬少康扶着她到了窗边坐下。
      不一会府医便拎着药箱疾步走过长廊,在元显几步之外站定见礼。
      元显收起剑,带着大夫疾步朝着大殿走来。
      “不知道是什么脏东西,但我估摸着是哪家的秘药,景阳公主自幼身弱,自然轻易便中了招。”
      “臣自当尽力医治公主,还请殿下下令,找找大殿里有什么能□□的地方。”
      请过脉后,大夫躬身对太子回禀。
      “先生瞧瞧那炉子。”景阳公主突然开口道,“我方才便是坐在炉火边才觉手脚发凉,少康离得远,所以无事。”
      大夫立马上前查看,片刻后又跪在了太子座前。
      “是什么。”
      姬少胥身边早站了数个云影卫,任何人都不可能近他五步之内。
      除了元显这个云影卫少主。
      “美人醉。”
      这话一出,太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并未让殿内众人察觉。
      “尽力医治,你曾医过这毒,景阳中毒不深,想必可以医好。”
      “自然,公主这些年有昭仪娘娘照料补养,身子自然康健不少,只是公主自幼有弱症,恐怕会因此落下病。”
      大夫神情战战兢兢,他曾侍奉过先帝时的一位皇子妃,皇子妃正是因这毒暴毙,此事算是秘辛,之后他被皇后秘密保护了起来,太子搬进大兴宫后召其为府医。
      但太子有事一向有太医诊治,除非急病,否则用不着他,他倒是赋闲,有时间钻研药理。
      “你治就是。”姬少胥摆摆手,又招呼崔璟身边的燕国女官到他身边,“宫中已经下钥,明日一早叫人请太医为景阳复诊,再去孤的库房要一支老参带去福阳宫。”
      姬少康和崔璟都不满二十,皇帝不急着给他们开府,所以他们现在还在跟着几个小的一起住在宫里,偶尔宿在大兴宫。
      小丫头低着头匆匆出去,正好撞上了满身血气的元显,被吓到失声惊叫。
      苏蔷听到声音赶来,叫人赶紧带她下去,一抬头,也被元显惊着了。
      “郡主!”
      元显发髻上的长簪早不知丢到了哪去,头发凌乱的散开,脸上还溅了不少血点子,身上青色的衣裳好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分不清哪一处是她的血,哪一处是旁人的。
      她单手提剑,剑上还在滴血,犹如地狱里爬出的阎罗。
      大殿内的形势格外严肃,殿内外不知道守了多少影卫,但凡有人图谋不轨,必然会被即刻绞杀。
      苏蔷为她让开路,她如同苍松,一步一步迈入殿中,朝着太子叩首。
      “死士二十二人已全部伏诛,尸体已经当场叫人砍碎焚烧,绝不会有漏网之鱼。”
      这话一出,崔璟与少希少康三人皆吓得一哆嗦,也不知道他们想象出了什么画面。
      元显身后,一个高大的男人也正迈过门槛在两人身前站定,随后道:“云征查过了,下午时周孺人来送过一盏羹,再没其他外人来过。”
      姬少胥给自己倒了一盏茶,颇为放松的靠在了身后的软垫上。
      “周良人都父亲是周老将军的堂弟,官居六品。”元显又道。
      她背靠周氏,伤了她也就是伤了贤妃的面子,虽说太子是储君,但也不能轻易跟人家撕破脸。
      姬少胥笑笑:“看管起来,该审就审,就算是大哥的儿子,下毒杀人也要按律处置。”
      “这事先别闹大,阿显回京头一天,怕人疑心你自导自演搏孤的信任。”
      元显是想反驳她不需要的,但一抬头,看见太子的脸,脑子里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论相貌,太子在宫里皇子女间并不算上乘,有贤妃与明昭仪两人珠玉在前,她们的孩子自然也都是一副好相貌。
      但姬少胥一生下来就被内定为太孙,皇帝一登基就立为太子,文武双全,世家子弟多不能及,更何况皇后虽非惊为天人,但也并非等闲人,太子当然是人中龙凤。
      也是因此,皇帝偏爱周氏,却没起过废太子的念头。
      夜已深,城中也已经戒严,怕后半夜再生事,太子就叫人打扫几个屋子安置另外三人,并吩咐人送了夜宵去。
      姬少胥送走三人,看向一边抱着剑立的像雕像的元显,她刚洗了脸,头发随意散着,衣裳还是血淋淋的。
      “我吩咐苏蔷给你备了药浴,衣裳也别要了,未央殿最不缺的就是衣裳了。”
      “先等等,我歇会,太累了。”
      总算一切太平,元显长呼一口气,把剑一丢,霸占了姬少胥的躺椅。
      怎料这一躺,便没了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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