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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变故 裴玉朗南下 ...


  •   俞礼看着她身上的大氅便想到了她之前送给自己的那件,好像与眼前这件极为相似。

      俞礼含笑上前,为她斟了一杯热茶,道:“娘子又说笑了,俞某只是围着程大人的案子日夜奔波罢了。”

      施杳杳抬手接过,放在鼻下轻轻嗅着,热气拂向她好看的眉眼,像是面前起了雾一般,隐隐约约的。

      “哦,我正好有一事要与俞大人说。”

      “巧了,我也有事要同娘子说。”

      施杳杳放下茶杯,看向面前站着的俞礼,扬唇一笑:“那俞大人还拘着做甚?坐啊。”

      俞礼:“……”

      谁是这刑部衙门的官差,一时之间还真叫人分不出来了。

      俞礼无奈,在屋内侧边的椅子上坐下,听施杳杳讲道:“昨日回去之后,想到之前裴玉朗同我讲过,朝中现在对江南漕运甚是上心,那举子家中就刚好有运粮的商船。”

      俞礼微一挑眉,同她讲道:“江南一带的宁桃、泗水和丰游产粮最盛,其中最南处的丰游,说它是大郦的粮仓也不为过。入了冬之后,北地的粮食补给量会大大增加,一来是北地严寒又无其他屯粮,江南地区水运过去的粮食便是他们的过冬粮。”

      “二来呢,北延十二州中的常州、府州、济州、通州还有邑州,他们是挨着贺兰山的。”

      贺兰山是北牧人的地盘,而北牧一直对大郦的北境虎视眈眈,府州和济州两地更是常年戎马整备,以防北牧来犯。入了冬,军粮是命门,必须严防死守。

      这些俞礼没明说,但他想施杳杳会明白。

      “原来是这个原由,我以为是朝中官员看上那举子家的商船了。”

      “那娘子可知我今日查到了什么。”

      施杳杳看向他,等他接着说下去。

      “朝中确实有人受贿于那富商,还承诺其子转运使一职,可不知为何事情没成。”

      俞礼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喉咙接着道:“前段时日,那富商又收到密信,说只要上京状告程大人受贿便可再议转运使一事。”

      施杳杳眼睛一亮,笑道:“如此一来,此事便说得通了。俞大人还真是没让我失望。”

      俞某温声道:“说不说得通还要等找出直指幕后主谋的证据来再说。”

      “那可要有劳俞大人了,这个包裹……”施杳杳指了指放在不远处一个凳子上的包裹,接着说道,“狱中阴冷,这里边是一件大氅和一件厚衣,烦请俞大人帮我送进去,别让兄长在狱中太遭罪了。”

      “好。”俞礼应着。

      然后她起身绕过太师椅前的桌案,说道:“今日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我该回去了。”

      俞礼同她一道起身,送她出去:“我送娘子。”

      施杳杳默许。

      看着施杳杳上了马车后,他立在马车旁边,又屈起手指用指节处轻轻敲了敲车窗。

      施杳杳素白的手掀开避寒的窗帘子,再推开小窗,不解地看向俞礼:“俞大人还有什么事?”

      她本以为俞礼又想到了什么事情要跟她讲,却没想到那人只是朝她温和地笑着。

      “娘子,雪天路滑,路上小心。”他含笑的眼眸看向施杳杳,柔声嘱咐着。

      施杳杳一愣,又瞥了一眼依旧立在那里的俞礼,不由得语塞了一下,不懂俞礼抽了哪门子的风,特意敲窗就为了说这个。她抿着唇拉上了窗又放下帘子,将那人的目光隔绝在外。

      接着俞礼就看到柳绵从前边的帘子处探出个脑袋吩咐车夫回府。

      等施杳杳的马车走远之后,俞礼才转身回了衙门,喊了小吏进来。

      “俞大人有何吩咐?”

      俞礼指了指那个包裹,说道:“将这个送去狱中给程大人。”

      “是。”
      小吏刚拿起包裹准备退出去,却又被俞礼喊住。

      “等等。”俞礼伸出一只手,“先拿给我看看。”

      包裹里放在最上边的赫然是一件雪白的狐裘大氅,俞礼一下子笑出了声。

      她给谁都送白狐毛大氅,给谁都喂葡萄。俞礼将包裹重新扔回凳子上,本来大好的心情瞬间倏然全无。

      施杳杳的大氅是找成衣作坊按批缝制的吧,她还真是雨露均沾。

      俞礼用力地抿了下嘴,将包裹重新系好,丢在了面前的桌案上,重新吩咐小吏道:“你去吧。”

      第二日俞礼刚到衙门便被手下告知那举子昨天夜里写信时突然吐血死了,今早客栈伙计发现尸体时早已僵硬了。

      俞礼解大氅的动作一顿,转身问道,“死了?可有查明什么原因?”

      “回大人,仵作验尸说是中毒。”

      俞礼将人摒退,双手撑在桌案上,眉头蹙起。

      如此看来,他每日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人的监视之下。刚一查到关键信息,举子便中毒身亡了,想必是那人见计划不成便杀人灭口,果真是阴险啊。

      施杳杳近来总是往刑部衙门跑,俞礼出去一趟再回来便能看到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或是翻案卷宗或是闭目养神。

      施杳杳听到举子身亡的消息时也是一怔,连忙问道:“那密信呢?”

      俞礼沉吟片刻,“他的信没有寄出去,密信寄不回来了。”

      “你不便出京,我去丰游找那富商……”

      她话音未落便被俞礼打断,“不可。你总来刑部,此时去丰游,必会被人注意到。”

      屋内声音静了下来,两人良久不语,心中都有不安。

      过了一会儿,俞礼抬眸看向施杳杳,“娘子,俞某倒是想到了一个人可以光明正大地出京。”

      施杳杳顿时醒悟,亦看向他,两人同时开口道:“裴玉朗。”

      *
      裴玉朗在尚仙楼和其他郎君玩乐时,缳娘进来在他耳畔低语几声,裴玉朗立刻正了正神色,朝座中诸位拱手致歉,说自己有事离开一会儿,便带着雀生走了。

      施杳杳在一间雅室内静坐,不一会儿便见到裴玉朗兴致冲冲地推门进来。

      他朝身后的雀生说道:“你先出去吧。”

      “稀客啊,杳娘今日怎的想起我来了?”待雀生关上了门,裴玉朗才笑吟吟地走上前,坐下为施杳杳斟了杯茶。

      “帮我个忙。”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就知道……”裴玉朗摇摇脑袋,嘟囔了一声,“说吧,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帮你去做。”

      “不用上刀山,也不用下火海。”施杳杳笑着说道,“替我去一趟丰游就成。”

      施杳杳将一张写着李员外府宅地址的纸放在桌面上,指尖轻点在上边,向裴玉朗推了过去。

      “去找这个李员外,就跟他说他儿子在京州城被杀了,若是他不想死,就把那些密信拿出来,顺便写份供书承认自己是受人所迫才诬陷的程大人。”

      裴玉朗听明白了,这是为着程止那个案子来的,“那你们可有怀疑之人?”

      施杳杳如实答道:“没有任何证据,空疑而已。”

      裴玉朗砸了一下嘴巴:“……所以关键在我这的一趟南下了。”

      次日,裴玉朗说是要去江南引进新的酒酿配方,让缳娘看顾好尚仙楼。他带上雀生,没有搭乘马车,只是牵了两匹快马,出了京州便一路朝南飞驰起来。

      与此同时,裴府后院里,裴明谦正在逗弄着一只通体乌黑、蓝睛、红喙的鸟。有人身着黑衣,腰侧佩刀,疾步走来,垂首站在一旁,看向院内的仆从,欲言又止。

      “此鸟名乌晴,擅长途飞行,识途能力不逊于信鸽。这是贺兰山山北特有的品种,我大郦境内极为罕见。”
      裴明谦笑着转身,将鸟笼拎起来,朝那人走来:“前些时日有北地商人在花鸟道售卖,我见着稀奇便买下来了。你看如何?”

      “鸟是好鸟,只是束之铁笼不免有些可惜。”

      裴明谦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话音刚落,他便伸手打开了鸟笼,那乌晴振翅而出,眨眼便冲上天际,不见踪迹。

      “你也去吧。”裴明谦将鸟笼放下,在庭院中的石桌前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却看到那人依旧站在原地,他问道,“何事?”

      “郎君他……南下了。”

      “去丰游?”那人点了点头,裴明谦脸色终是凝住,捏着茶杯的手刚到嘴边,但也只是顿了一瞬,接着就淡声吩咐道:“那就保护好郎君。”

      施杳杳晨起处理完府中杂事便去了施览先院中,却看到他正坐在窗边和人下棋。

      那人正是俞礼。

      “父亲。”施杳杳欠身,温声说道,“父亲今日可有觉得好些?”

      “我早就说我没事了,你看,你让我多出门透透气我就好了。”施览先说道,“今早俞大人来陪我下棋,我现在感觉神清气爽。”

      “俞大人。”施杳杳朝俞礼点了下头,仿佛刚见到这有人一般。

      俞礼含笑拱手,“施二娘子。”

      施杳杳收回目光继续朝施览先说道:“父亲,大病初愈不宜操劳过度,您还是跟我去里边喝了药歇下吧。”

      施览先刚要拒绝,就听俞礼说道:“二娘子一片孝心,施大人还是听二娘子的吧。正好衙门有关于程大人案子的急事等下官处理,今日便不能再继续陪施大人下棋了。”

      “衙门有事?那你快去!杳杳你替我去送送俞大人。”

      施杳杳将他扶起,喊府中下人将他带入里间后,她看了俞礼一眼便往外走去。

      俞礼也识相地跟上。

      “俞大人总是看着我做什么?”
      “俞某在看娘子健步如飞,感叹娘子真是骨骼惊奇。”

      施杳杳脚下一顿,转而又恢复正常,继续往前走着,“那还是要感谢俞大人的雪包药效惊人,不然杳杳今日恐怕是下不了床呢。”

      俞礼低笑出声,“那娘子往后受了伤尽管来找俞某讨药。”

      施杳杳站住脚转身看他,轻声道:“俞大人可盼我点好吧。”

      俞礼弯弯眼睛,说道:“是,俞某失言了。娘子金枝玉叶,吉人天相。”

      施杳杳跟他一样弯眼笑着,心中感叹他油嘴滑舌,在官场定是混得开。

      京州城这边暖阳高悬,而裴玉朗却被湿冷的江南冬天冻得骨头疼。

      裴玉朗正按照纸条上的地址迈入那处坊间,雀生却在他耳边轻声提醒道:“郎君,右后方的墙檐下有人跟踪。”

      裴玉朗漫不经心地转头看了一眼,“是我爹的暗探。”

      “家主派暗探来跟踪我们干嘛?保护我们?”雀生挠头。

      “谁知道呢。”

      裴玉朗打开折扇在鼻前轻扇了两下,脚步一转,拐进了另一条街,进了一家花楼。他用折扇挡开扑上来的胭脂俗粉,让雀生去找家酒坊买荔枝酒酿的酿造方子,自己则要了一间雅室,找了个小娘子进来弹曲。

      他只眯了一小会儿,雀生便回来了。遣走那娘子之后,问道:“郎君,酿造方子买回来了,咱们现在去找那个人拿密信吗?”

      “不。”裴玉朗睁了眼,伸了个懒腰,“你晚些时候从后窗翻出去,让那老头来这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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