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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作为伴星,你能指引我的七次人类之身,引领他们走向正确的轨道吗?
      夏尔玛查丹,你会认出我的记号,你找到我,就会一眼认出来,我也会认出你,你的名字我不会忘记。
      请指引我每一次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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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尔玛查丹跪在青灰色的草地,雾霭未散,清晨露珠自草叶滴落。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空旷的原野,连风都未刮起。
      他站起身,她说他会认出他,但他要去哪里寻找?她说过你会一眼认出我,但你必须亲眼见到我,所以你需要去寻找,寻找我的所在。
      所以他漫无目的地行走,他去任何地方寻找,村落城镇首都,脚踏遍国家的土地。她说他有七十七年找到她,旅程没有终点,只要时间未尽。
      据说那是个在夜晚突然出现的女孩,她的裙子未沾上麦田间的泥土,光滑的脚趾也不染污垢,她就这么抬头仰望着星空,直到村里的人发现她。
      有人说她是自战场而来,失去所有记忆,她不知自己是谁来自何处。一对好心夫妇收养了她,她变成了农场主的女儿。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肆意采撷田野赭色雏菊,他行经此处,一眼认出那个记号,他终于明白他要如何找到她,那是“星星”,她身上的星星记号,太阳坠落大地后化为了星星。
      他丢下行囊,朝她奔去,她发丝被风掀起,看到了金黄丝幕间奔来的身影,她脸上的花瓣绽放了,举起手,向着来人挥舞:“夏尔玛查丹!”
      他找到农场主,想要带走她,他会带领她开启今世的命运。她抓着他的手,眼中星光熠熠,“带我走吧。”
      农场主放手了他们的养女,她有自己的过去,她会跟着这个陌生男人回到她的故乡。
      她跟随他消失在原野尽头的小路。您这一世要成为何人?您会成为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女人,站在国王身边的贵人。
      所以她回到了城市,她是失踪的王室血脉一员,他不知她如何获得这些身份,但她的道路是已定的,作为伴星,他将辅佐左右,引领她在轨道上走完一生。
      奢华的宫殿,璀璨的珠宝,天鹅绒长袍上的金丝绣线,她站在了这个王国最位高权重的人身边,夏尔玛查丹,是围绕她身边不起眼人群中的一位。
      皇后享用着她所有的权力,纵情享乐,她不关心所有人,她将酒倾倒在长长红地毯上,在洁白布缕间纵情,第二日所有的地毯和帷幔又焕然一新。她把王国最鲜甜的水果喂给喷泉上的白鸽,在饥民环绕的城墙上啜饮红茶。
      夏尔玛查丹不阻止她的任何事,他只是静静在阴影中等候,等候她的骄纵命令。
      愤怒的农民们最终冲进了宫殿,他们撕下帷幔焚烧,大理石喷泉散落泉水,金碧辉煌的宫殿被抢砸一空。
      人群簇拥着她,身着长裙的贵妇人,走上了广场中央的断头台,夏尔玛查丹站在围观人群中,看到斧头高举,闭上眼睛。
      这就是您的终点,我们将在下一世相遇。
      夏尔玛查丹的第二个七十七年开始了,自那草地中离开,又是漫长的寻找。
      星星落在何处?他必须用脚去丈量所有的土地,直到停止在星陨降临之地。
      所以她又一次出现在面前,这次她不是女孩,她已然成长为傲人身材的成熟女人,她盯着他的眼睛炽热到融化,艳红唇齿间轻声呼唤:“夏尔玛查丹。”
      夏尔玛查丹是她身边环绕的众多男人中的一位,沉默的士官,豪放的诗人,挥金的商人,她身边似乎永远不缺男人,她也永远在那些身影间流转,夏尔玛查丹静静注视着她,他没有靠近她。
      夜晚他在隔壁的床上,听着室内传来的摇晃和声浪,他沉然睡去。
      次日清晨,阳光射进她的室内,他走近房间内的那张镶金支脚黄铜床,拾起地上散落的衣物,把它们挂到衣帽架上,他把半滑落的长被扯起,盖上她肩头,鹅绒被中的身影动了下,迷离的眼神发现了他。
      眼角挂上了那丝魅惑的笑容,“夏尔玛查丹,你爱我吗?”他没有回答问题,他只是等着,她将在那个午后遇见披着皮肩的贵妇。
      贵妇的身边环绕着几个保镖,或是被找来的混混,他们围住了她,警告她不要再和那个星期四下午准时过来的风衣士官继续关系,也许他们也给了她一点教训,夏尔玛查丹不在那里,他在房间的阴影中等待。
      她咬着嘴唇回到家中,她开始踱步,焦躁不安。在某个下午她终于对着那位商人表述了她的爱意,她想要之后的未来,商人抚摸她的头发,又进入了甜蜜的被褥。
      在夜晚之中,高大的沉默之人闯了进来,他推开床上的身体,枪口抵在了她的额头,他吼叫着让她跟着他离开,被踢下床的男人惊叫着。
      夏尔玛查丹打开了房门,走了进来。他身后还有其他的人,男人,女人,他们冲进来,抢夺着,争执着,他们迷恋这一切,她们嫉妒这一切。疯狂的男人与她交合,颠乱的女人施与暴力,男人从下面撕裂了她,女人从上面撕碎了她,这个夜晚就像魔鬼与野兽的舞会。
      清晨又一次降临房间,纱帘拂动之下,地板上四方阳光格中,散落着发丝,末端连着头皮,纽扣,丝带,布料,碎散一地,优美鲜红条纹散落地毯,洁白的皮肤与指甲堆在绒被之上,他抚摸着那颗蓝宝石眼睛,您即使散落,也如此美丽。
      您的终点已然到来,您还会继续下一次吗?
      星星又一次落回他的身边。
      她不是谁,应该还不是谁,那是个遗落在暗角下水道附近的婴儿。他抱起她,啊,您额头上的星星,如此明显。
      夏尔玛查丹成为了她的父亲,您这一世所遭受的罪孽,也将由我带来。
      他喝着酒,在黑暗中挥舞棍子,她无法理解这一切,她尖叫,她躲避,她在沉然睡去的庞大身躯边发抖。
      她小心翼翼为他浣洗衣物,炖煮饭食,她担忧她的每一次行动,惹恼那个抱着酒瓶的身影,她只知道这个高大的男人叫夏尔玛查丹,而她又叫什么呢?她没有名字,她叫自己夏姬。
      夏姬在某个深夜终于逃离了他,那个夜晚下着雨,深一脚浅一脚的泥土印末端,他追上了她,拽住她瘦弱的肩膀,将她按在泥地中,他抽下皮带,混合着雨水,惨败的身躯被刻下印痕,他的裤边滑落,身躯压在了她的矮小之上。您的罪孽,由我带来。
      她继续跟随他,在破碎的世界四处流浪。
      他教会她引诱那些男人,来到他所在的暗巷,他从身后敲击脑壳,带走陌生人所有的财物。他叫她骗来孩子,命令她切下手指,他会把这个礼物送给孩子的家人,等待他们送来赎金。他把匕首递给她,干掉这些家伙,不然麻烦会自己找上门。
      夏尔玛查丹是个通缉犯,他的搭档也是个婊子。
      他在等待他的终点,所以他又一次将她按倒在地面,释放着他的欲望,他已经翻过那个枕头,确保她把匕首藏在了下面,这是我的终点,也会是您的。
      他发疯地扇着那张脸,啃咬着身躯,在上面留下血的印痕,来吧,我已准备好献祭。刀从枕头之下抽出时,他的脸上甚至是狂喜,血涌进他的喉咙,他咯咯直笑,向后仰倒。
      女人脸上不再是恐惧,是愤怒,是发泄。她坐上他的胸膛,将刀无数次扎入胸口,血沾上她的脸庞,在月光下如宝石般闪耀,他的意识终于从挥散的血雾中褪去。
      您这一次也做得很好,请继续走下去吧。
      夏尔玛查丹在青灰色草地上平复着呼吸,他的第四个七十七年即将开始。他途径小镇时,听到了遥远彼方的传闻:通缉犯夏姬杀了她的姘头,四处逃亡犯案,最后在一次抢劫中失手,被送上了绞刑架。
      星星啊,请问您这次降落何处?
      他翻遍大山原野,走过无数角落,仍旧没有寻到星星的所在。他开始焦躁,七十七年已然过去一半,他会在第四次引导时失败吗?
      旅程仍然在继续,又一个十年过去了,他的身体不再强壮,脚踏进溪流时,偶尔会难以忍受攀上的寒意,他的手中多了木杖,帮助他继续行走崎岖山野。
      下一个十年的时候,他失去了希望,这片土地他几乎已经寻尽,为何星星不在此处?他错过了什么?他确信见到星星时他不会认错。他怀疑自己遗漏何处,甚至准备沿着原路重新返回一次。
      他的身躯开始佝偻,脚步开始打颤,视线逐渐覆上模糊白影,那并不妨碍他看到星星,符号会在他眼中燃烧。他的速度不再如之前,甚至无法翻入深山,搜寻那遗落的村庄。
      终于在第七十个年头,他倒在了乡野的小路上,他已近人类的高龄,长久的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干瘪的身躯无法支持他的苦修。
      他再一次醒来时,眼里却燃烧着星星。他近乎狂喜起身,后背的骨骼被拉扯到疼痛,他不是之前几世的年轻男人,他沧桑的声音询问那门后的人是谁。
      村里的一户人家将昏倒的夏尔玛查丹带回了家,他们是对心地善良的夫妻,只是他们的善心并未受到上天的保佑。他们7岁的女儿在去年病倒了,开始只是发烧,然后是脚痛,孩子躺到床上不愿下来,他们找遍附近的医生,都摇摇头不知如何医治。
      夏尔玛查丹推开卧室的小门,昏暗的烛火跳跃,染成暗黄色的粗棉床铺中,女孩迷离的眼睛忽然清醒,她用虚弱的声音说道:“夏尔玛查丹,你来了。”
      他坚持要留下来,照顾这个可怜的孩子。他不要报酬,为这对夫妇干农活,做家务,给女孩端茶送饭,给她讲睡前故事,喂她喝医生调配的汤药,他几乎是将孩子当做自己的女儿抚养。
      夫妇收留了他,他的身体不适合做那些粗活,所以夫妇是将他作为家庭中的爷爷留了下来,照顾那位被神诅咒的孩子。
      但是她并没有好转,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从脚开始,逐渐失去了知觉,她时而会开始发烧,意识朦胧,会因为难闻的药汤呕吐。他守在她身边,为她擦洗没有知觉的腿脚,帮她擦去嘴角的涎液。
      她的意识逐渐脱离身体,在日益的昏睡中度过一天,她被叫醒吃下今日的餐食,又沉沉睡去。寒冰逐渐向上身侵袭,她胸部以下的部分已经无知无觉,夏尔玛查丹知道今世的结局,他只是默默照顾她到结束。
      终于在他遇见她的第七年里,夫妻扶持着在女儿床边哭泣,他们的孩子已油尽灯枯,连续几日不再进食,医生查看了昏迷的病人后,放下器具,把夫妇叫到了屋外。
      “夏尔玛查丹。”女孩的眼睛忽然睁开了,她几日的沉睡如何都叫不醒,此时却如某个清晨醒来的健康少女,他本就一直守在身边,他握住了她的双手,她就是静静看着他而已,不再说话,她的呼吸声逐渐艰难,表情却异常平静。
      她嘴唇吐出轻微的呼气,睫毛耷拉下半截,枯瘦的木偶剪断了丝线。
      夫妇和医生回到室内时,他们发现女儿已经睡着,握着她双手的老人,也倒在床铺上,陪伴他们的女儿睡去了。
      “他走得很安详,寿终正寝。”医生查看了那个闭眼微笑的老人身体。
      夏尔玛查丹再一次醒来,躺在熟悉的青灰草丛间,请您不要让我又一次遍寻不至。
      于是他很快找到了那枚星星。
      然而那不是她,青年额头的星星灼烧着夏尔玛查丹,那是星星吗?为何是他。
      “夏尔玛查丹,我是卢修斯。”青年伸出手,热情地邀请着他。
      他还在怀疑,眼前之人是否是他的所寻,卢修斯精致的嘴角绽出笑容,“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
      卢修斯是显赫家族的孩子,他博学多才,风度翩翩,享受着作为上位者的权力与地位。夏尔玛查丹进入了庄园,成为幕僚,他的义务是帮助卢修斯夺得继承权。
      作为幕僚,他在深夜撰写那些方案,条例,帮卢修斯打理好手中的产业。
      他在卢修斯花天酒地归来后,讲解着次日会议的挑拨方向,卢修斯举着波尔多红酒,瘫倒在巴塞罗那椅上,“就不能快点干掉二哥吗?”
      夏尔玛查丹默默招募了手下,安排着行动。他倾尽所有能力,在怒涛承载的小船上,击打想要爬上之人,追逐航行的巨轮,将锚掷向那些甲板,攀登而上,他放下绳梯,让卢修斯安然登上。
      卢修斯在父亲的病床前露出笑容,他已经接任了家族的产业和最高地位,那些争夺之人已被他踩在脚下。但他不会止步于此,他渴求更多的东西,他的幕僚会帮他带来一切。
      家族只是起点,背后开始安排议员的接触,卢修斯带去的钱财帮他换来了很好的位置。觥筹交错之间的桌下握手,许诺产业间的通融,宴席后送去的莺燕令官员满意不已,利益的交换逐渐升高。
      卢修斯背后的幕僚从不出现在舞台,大家甚至以为这就是卢修斯的才能,夏尔玛查丹在阴影中静静等候。
      最后的位置是那个至高无上的顶端,卢修斯登上了完美舞台的高潮,他在聚光灯下接受了所有的致意,这个国家的意志或许会听从他的想法。但他不会止步于此,他渴求的东西应当比这个更多,他的幕僚可以帮他。
      夏尔玛查丹的手指握着那支签署文件的笔,他停下了动作,您的命运行至此地,我已完成我的任务。
      他在那个夜晚走进了卢修斯卧室,他提出了辞去他幕僚的工作,他会离开这个国家,去往别国工作。
      卢修斯愤怒地起身,他抓住夏尔玛查丹让他完成自己的计划,作为他的幕僚为他继续工作,换来的只是冷漠的拒绝,甚至是另从他主的告辞。
      铁钳的手指缠绕在夏尔玛查丹的颈间时,他没有发出声音,躺在地板上,仰视看着那双火焰般的眼睛,那些光,将抽走他所有的灵魂,也会抽走国家的一切,包括星星自己。
      卢修斯重新回到了他的宝座,他开始横征暴敛,肆意杀伐政敌,他利用国民的愤怒,职责他国的干涉导致国家衰败,他发起侵略战争,为自己掠夺财富。
      有人说他失去了约束他的权杖,也有人说正是他的权杖令他沦落至此。
      夏尔玛查丹在青灰草地上恢复了呼吸,喉间的刺痛还在随气流起伏,他艰难起身,继续他的寻星之旅。
      伴星既已降临,星星必然刚刚消散。
      他踏出那片草地时,才发觉周围大地满目疮痍,国家不似之前平静,血流铺满河道,泥土里裹缠着碎木残垣,山野间多出了粗浅的坟墓。
      在冰霜降临大地之时,夏尔玛查丹终于遇到了逃难的流民,他们说世界陷入了战争,国家向外发动了数年战争后被联合反攻,战争的铁蹄洗荡了国家相邻间的土地。不满暴君的人民发动了革命,将那个最高统治者拉下了台,人们冲进府邸时,发现暴君在金银珠宝的藏室内自缢了。
      暴君留下的土地饱受摧残,财富尽被战争消耗,焚毁的土地无法提供粮食,霜寒交加下,饥饿的人们开始寻找食物尚存之地。
      夏尔玛查丹加入了队伍,他们在草野间行走,翻寻树间灌丛,野兽早几年便因战争数量稀少,他们逐寻浆果虫鼠,在残留的村庄搜找,潜藏的地窖是否还有谷物,然而树丛日渐稀疏,草根早被翻掘,寒冬降临又加剧了一切。
      雪花逐渐落下,聚集树枝燃烧起篝火,幸存的人们围坐周边,即使包裹在这温暖火光间,他们的思维仍不得安停,喉头吞咽着唾液,腹部的空瘪令他们烦躁,他们需要食物安抚这绝望的一切。
      人们的目光看向彼此,带上了丝许异样,安稳的氛围不会持续太久。夏尔玛查丹站了出来,他安慰所有的幸存者,告诫他们稳定心灵,他愿意带领他们继续寻找,如果能找到尚存力量的城镇,他们将获得庇护。
      人们相信了这个在篝火中眼神坚定的人,人们撑起身,用木棍支撑身体,褴褛衣衫裹紧腹部,踏上了洁白的雪地。
      风雪将队伍尾端的人不断切削,幸存者们逐渐减少,消失在暴风雪中,夏尔玛查丹教诲着人们,终点的彼端必有救赎。
      终于在一个晴朗午后,乌云散去多日,地上的冰雪都些许融化,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炊烟的痕迹。
      幸存者终于露出激动的神情,即使他们早已行走不动,支撑的木杖都在发抖,他们还是一瘸一拐缓缓向炊烟前进。
      那些营地的人似乎也发现了他们,一个矮个子的身影朝这边奔来。
      夏尔玛查丹几近昏厥的头脑却被点燃,那是……他本就知道,他本该知道,只是他未想到,会是如此相遇。
      当燃烧星星的少年奔至他面前时,他还看到了他身后跟着的人们,他们手中握着的,是木棍斧头。
      咚,少年手中的石块击中了夏尔玛查丹的额头,他虚弱地侧倒于地,在黑暗抹消一切前他听到身后的悲鸣。
      夏尔玛查丹在枯树间醒来,他发现自己坐在树下,双手被绑缚在树后,脚踝也多了绳索。湿润的毛巾在擦洗他的脸,少年的身影蹲在他面前,“夏尔玛查丹,你的脸我差点没认出来。”
      少年的手中多出了暗红色干硬物体,他把这些递到夏尔玛查丹的嘴边,夏尔玛查丹能闻出来,那是久违的香味,来自刚刚晒好的肉干,然而夏尔玛查丹撇过头,拒绝了食物的邀请。
      “我不会吃,他们是我的同伴。”夏尔玛查丹会拒绝做出这种行为,但他的使命却是为此而来。
      少年叹着气,收回了食物,他把水壶的水喂给了夏尔玛查丹。少年名为科米尔,他们家庭在饥荒中靠着狩猎同类存活了下来,就在刚刚他取走了父母晾晒好的肉干,偷偷带了过来,他请求家庭保留了这位幸存者,他们把夏尔玛查丹当做了储备粮。
      “夏尔玛查丹,你不吃东西会死的。”他伸出舌头,舔到了夏尔玛查丹的额头,那里有刚刚渗出的血液,“你有力气我才能放你逃跑。”
      科米尔第三次把食物带到夏尔玛查丹面前时,夏尔玛查丹还是紧闭着嘴,树林外却传来了惨叫和枪响,科米尔转向声音的方向时,惊恐地追逐而去。
      声音逐渐平息,灌木丛攒动,科米尔慌张地逃回来,他解开绳索,扶起夏尔玛查丹,“我们得逃跑,营地被一群逃兵洗劫了。”
      饥饿如影随形,雪又一次落下,夏尔玛查丹早已无力行走,科米尔瘦小的肩膀也无力支撑,夏尔玛查丹的身体摔倒在雪原,他喉头涌入冰雪,我等终于抵达此处。
      科米尔的食物早已耗尽,腹中的饥饿折磨他两天,他们已在这茫茫雪原迷路整日,雪花开始铺落满身,夏尔玛查丹转向他,微弱的声音在乞求,“吃了我。”
      少年摇着头,他试图再次扶起那干瘦的胳膊,但是雪地中的干涸之人举起手臂,牙齿从干结的皮肤上切入,褐红的血滴落了下来,鲜甜的味道涌入鼻腔。
      “请您吃掉我。”他如此乞求,虔诚献上了酒与面包。
      温暖的口腔覆上了手臂的伤口,夏尔玛查丹并未觉得疼痛,反而是燃烧般的炽热,自那伤口涌来,然后是烧灼的身躯。
      他的视野是漫天飞舞的雪花,明明如此寒冷之地,为何觉得暖到燥热,他狂喜他欢愉,在火焰的温暖中燃烧殆尽。
      漫长的黑暗驱逐一切,他第七次从那里醒来。
      如果这就是结束,夏尔玛查丹仰躺在草地上,天空还是未散尽的薄雾,胸膛的火热渐渐熄灭。他停留在这里,无牵无挂,无感无觉,究竟停留多少时日,他亦不知。
      他最终起身,走吧,这一次并未有何不同。
      战争似乎已经结束很久,草野间已消抹许多战时的痕迹,房屋重新在良田附近建立,野兽重新游荡于林间。
      他走出草地,那些熟悉的自然轮廓还未改变,再一次踏足多次前行的土地,他朝向最近的村庄走去。
      他抵达的时候,村庄似乎正在举行活动,热闹非凡。
      村民们盛情邀请,这里甚至摆满宴席,村民在此穿行享用,夏尔玛查丹走进了中心的教堂,那里是一切热闹源头。
      踏进教堂的瞬间,他从未想过星星如此之近,低头祈祷的少女,跪在正中那副画像下,静候他的前来。
      “夏尔玛查丹,你也来参加祖父的纪念日吗?”她转过头,脸上是欣慰的微笑。
      拉玛看向那副画像,夏尔玛查丹在画像的眉眼中寻得几分相似,下方整齐的文字让他明白,科米尔,伟大的慈善家。
      科米尔捱过了黑暗的战争时期,他在战后靠囤积粮食一跃崛起,拥有富裕身家后并没有挥霍,他投身于慈善事业,为饥饿地区捐赠粮食,为贫苦家庭提供免费食物。在他死后的二十年,他留下的基金会仍为那些缺衣少食之人提供救助。
      “据说祖父的家乡就在附近,所以他最后葬在这个教堂。”拉玛凝视着画中人的双眼,她未曾见过她的祖父,但这个村庄以他为傲,以致每年科米尔生日都要举办慈善盛会招待所有来人。
      拉玛每年都会来此祭拜祖先,她在此接待来客,邀请富豪们慷慨解囊,她继续为那些事业贡献,直到夏尔玛查丹来到此地。
      夏尔玛查丹凝视着她的脸,祖先的面容在她身上淡去,如此普通的姿容与身形,融入人群便会消失不见。可她的笑容又如此抚平人心,她的体贴又如此宽慰。
      您已遇到我,您的道路便已展开。
      拉玛跟随夏尔玛查丹离开了,这座村庄不再有她的身影。他们去到山林,去到海边,去到城镇,她察觉山毛榉挂上了细果,她拾捡潮水褪去后的贝壳,她侃侃而谈悠久建筑的历史。
      她拉着他去看了塔尖的日出,在冷夜用雪球击中了他的脖子,她带着他探入无人的洞穴,在轻抚的波浪中抱住他的胳膊。
      夏尔玛查丹叹气,您要做的不是这些。
      拉玛的站在他身后,“为什么?如果我不想走命运的道路呢?”她的双手穿过他的臂弯,抱住他的胸膛,“我们难道,不能一起……”她的唇吻上了他的耳垂,“就此度过余生吗?”
      夏尔玛查丹握住她交叠在胸前的手,他转过头,回应了她的请求,覆上她柔软的红霞。
      此后他们的足迹又踏过曾经的王国,此时已变为新世界的面貌。
      他们牵着手并行走过前世到过的旧址,在清晨的霞雾中缠绕,他吻过她身上每一寸皮肤,她抚摸过他身体每一根毛发。
      拉玛向他诉说诸多蜜语,夏尔玛查丹向她宣言虔诚追随。
      他们的爱意从未消退,即使伴随漫长的岁月潮汐。
      身体逐渐老去,话语日渐暗淡,他们凝望彼此的眼神,瞳孔的火未曾熄灭。
      直到那最终时刻的降临,夏尔玛查丹紧靠着拉玛,两人的手交叉于对方胸口,并躺在夕阳挥洒的草原,他们同时闭上了眼睛,等候爱人心跳的熄灭。
      他在黑暗中逐渐破碎,拉玛的□□也剥落下来。
      那里裸露出她最初的原始,太阳的灵魂,她叹着气。
      夏尔玛查丹,你失败了,最后的轮回你未能引导我至轨道。每一次失败都将重头开始,请你继续为我指引吧。
      他想伸出手,抓住那个比星星还要猛烈的燃烧,然而此刻他没有手,他只是枚闪动的伴星。
      雾霭又一次蒙上他的眼睛,露珠滴落他的手背,他爬起身,夏尔玛查丹,请继续寻找星星。
      脚步奔跑于雏菊丛间,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了第一个七十七年相遇的地方。然而站在那里的她失去了额头的火,他高喊:“是我,夏尔玛查丹!”她瑟缩在农场主夫人身后,眼里满是惊恐,农场主举起猎枪,呵斥着让他立即离开。
      夏尔玛查丹跪在星空下,原来如此,您的每一次诞生并不相像,您的星光必须由我寻得。
      可是七十七年实在太累,数个七十七年叠加在一起,他的灵魂已苍老殆尽。
      您可否放我离去,我的欲望已得满足,我的灵魂业已成形,原谅我的自私自利,伴星就此浇灭光芒。
      他从祈祷中站起,走向原野之外的高山,他放弃寻找,去往自己的人生。满足的会是他的愿望,而非指引。
      夏尔玛查丹投身了教育,引导世间迷途的心灵,他的言语总令执捂的学生开窍,能拨除众人脑间的迷雾。
      “您的话,引领了我。”羞涩学生表述了尊敬,她低下的脸颊微微泛红,是谁?课余间会偷偷看他的孩子,他笑着举起手中试卷,“学科考试可没得作弊。”
      他们在毕业典礼后,开始了第一次交往。
      他第一次亲吻没有星星的额头,抚摸灵魂都不相似的□□。婚礼举办得尤为高档,连岳母都为之啧啧称奇。在铺满鲜花的红毯上,美酒与掌声夹道欢送,他抱起自己的新娘走入山间别墅。
      很快,第一个孩子的诞生令他欣喜不已,换洗尿布,抚慰哭喊,焦躁和欢喜同时充盈他,他又一次为男孩划下身高线时,妻子抱住他的脸颊告诉他,新的生命再次孕育。
      他的学生为他送来礼物,同僚纷纷向他祝酒,如今他已是学术界德高望重之人,桃李遍布天下,为世界的进步带来更多种子。
      女儿很快也出生了,他凝视着她小小的面容,他想起那些七十七年间相似的脸孔,只是他再未见过那熟悉的星光。
      他已活至九十岁高龄,妻子仍然陪伴在旁,他的儿女们早已飞出巢穴,携着孙儿每年赶回一聚,他被拱立在众多子嗣与亲朋之间,吹灭了他那插满蜡烛的蛋糕。
      在某个清晨曦光撒入床头的时刻,他在睡梦中落入了甜美的终点。
      夏尔玛查丹跪在青灰色的草地,您为何如此绝情,您的七十七年是无尽的囚牢。
      他抬起头,眼中灌满的是绝望,愤怒逐渐占据了他的心灵。
      如此,我便不必再爱你,我会打破你的每一次新生,你的指引永远熄灭,我们一同坠入这深渊地底。
      他离开草地,外面的一切还是与第一次七十七年一样,他将追寻星星,浇灭它的光芒。
      他启程继续将自己的足迹踏遍每片山河,他执着之念令他追寻更深的角落。他不会耐烦寻找,他散落金钱,雇佣打手,翻寻每一个可能的潜藏之地。
      打手可以帮他赶出村庄所有人,他命令所有人站成一排,检视那些额头,对于未出现的星星暴躁不已,他允许手下人可以肆意烧杀掠夺。
      夏尔玛查丹知道,只要他找到星星,他所做的一切皆会被神宽恕,世界原谅他的游戏,他也肆意发泄他的纯真。
      当手下把那个躲藏在山洞数日的女人带到他面前时,他的眼睛一瞬恢复了清明,他命令过手下,所有找到的人要带给他检查。额头的星星终于刺破了他长久的混沌。
      “夏尔玛查丹。”她眼睛见到他那一瞬间,就焕发新生,仿佛浸入全然不同的灵魂,她的手再次向他高高挥起,换来的只是插进胸口的长刃。
      他的脸在剑身上晦暗不清,扭曲在涌出的鲜血液流中。
      “我的星星。”夏尔玛查丹闭眼轻言,双颊却被抚上温柔的手指,他睁开眼,她的眼中没有怨恨,只是抱着他的脸,和他一起跪倒在坍塌的世界中。
      夏尔玛查丹自草地中起身,他开始又一次的追逐,毅然决然。
      此后,他无数次找到她,找到他,每次他都等待那句“夏尔玛查丹”叫出口,再送走那个灵魂。
      数次找寻后的急遽坠落,让他怅然若失。他开始不满足于快速熄灭的星星,用更慢的方法享受星光熄灭的过程。
      夏尔玛查丹将她捉住,肆意凌辱,无数次欢愉中掐灭了她。夏尔玛查丹将他吊起,划开他的皮肤,看着星光渐渐流逝。夏尔玛查丹切下她的肉,从脚慢慢开始,让星光自己吞噬自己。夏尔玛查丹将他锁进笼子,偶尔施舍食物,等待自己与他一同余火燃尽。
      世界无数次暗灭又点亮,我与你的地狱无数次继续。
      恨我吗?就恨你将我招至如此渊底。爱我吗?就与我一同融化于深谷。
      世界不再对夏尔玛查丹予舍予求。它开始扭曲,错乱,时间仿佛裂开了缝隙,偶尔他会进入第二个七十七年的世界,那里的王国已换了主人,并不影响夏尔玛查丹继续他的追逐,他一样可以借助能力登上权力位置,他继续派遣人搜寻星星。一切没有什么变化,只不过能让星光消失的方式多了些有趣的选择。
      第二个七十七年的世界的次数也越来越多,直至第三个,第四个……所有的时间、空间被他戳毁搅烂。没有关系,只要他能找到星星,在何时何地又有何影响。
      永恒不灭熊熊燃烧的额头星光,请指引我,穿行在这裂隙横生的泥沼虚空。
      无数次,无数次,漫长到他也不知历经多少,他仍然是个可怜鬼,被她的七十七年永恒囚禁。
      黑暗,混沌,熟悉的感觉,他知道这是又一次七十七年的开始。
      可是夏尔玛查丹的指尖没有草叶划擦的触感,涌入鼻内的空气也不再粘稠湿重,眼皮要被锐利红霞刺穿,他睁开眼,远处钟声与汽笛的轰鸣插入耳中,海鸥扑扇翅膀从他头顶经过,他低下头看自己的双手,发现自己没有跪下也没有躺倒,他坐在一张面朝大海的长椅上。
      这里不属于任何一个七十七年,世界或许坏掉了,最终它决定扔掉一切,重头开始。
      他向后仰倒,靠住木制背板,双手搭在椅背顶端。这有有何不同,只要他继续去寻找星星,为他们再次按下重启按钮,就如他面前的这幅夕阳晚景,太阳落下,第二日再度升起,这一切有什么不一样。
      夏尔玛查丹就坐在长椅上静静发呆,漫长岁月中破碎的心灵在此时沉寂,他的时间还很充裕,他什么时候都可以开始寻找。
      踏踏,鞋跟落地的声音,还有轮子滚动的声音,这条路上行人稀疏,大概某位旅行者途径此地,他没有转头,只是注视着远方潮水波澜的散现。
      那个身影走到他前方的波堤边缘,停了下来。即使是在刺目霞光下,闪耀的火焰也如此清晰,他瞳孔大张,星星自己坠落到他面前。
      那个察觉他目光的身影也转过头来,身边是打开的工具箱,她身上的风衣被海风刮起,侧过的脸颊上镜框折射夕阳,她的手还在摆弄着刚架好的圆筒。
      在背光中他没有看清她的脸,只有那兀自燃烧的星星,倒映在他视网膜上。
      他的手握紧了,他身上没带什么,两手空空如也。他如何对待这一次的星星,或许直接用手吧,掐灭它,他已经累了,那些无聊的手段只是浪费时间。
      她说:“你好。”随后她转过头继续调整她的支架。
      夏尔玛查丹的身体僵硬了,她为何不叫他的名字。无数次相遇后她的灵魂永远会第一秒喊出他,他呆呆站起身,走向那个身影,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夏尔玛查丹。”他说。
      她吓了一跳似的转身,眼睛上下看了他几秒,然后她说:“夏尔玛查丹?我不是夏尔玛查丹,你是谁?”
      他伸出的手还直直定在空中,所以您选择忘掉我,走向自己的世界吗?她不再需要伴星的指引,她离开了那七十七年的牢狱。他的脑海无数种想法剥裂,我过去无数的七十七年算什么呢?
      他在海风中僵直不动,沉默在晚霞辉光中停留许久,直到她拢起耳边散逸的几缕发丝,转向他笑了一下,“星星。”她突然说。
      星星?夏尔玛查丹心跳又咚咚加快,所以她没有忘记吗?
      “我准备看星星,这个位置用来观测很好。”她指着身边的设备,“不好意思,我挡到你看晚景了吗?”
      她开始搬运架好的支架,试图挪到离长椅更远的地方,疏离感在他们之间横生,他走回长椅边,如木偶般坐了回去。
      做什么?该做什么?他也被放出这七十七年囚笼了吗?他灭掉星光会有下一次的降临吗?他下次醒来还会在这个长椅上吗?
      思绪如潮水翻涌,轻柔身体在旁边悄然坐下,“这位先生,你看起来有很多故事,不如在银河升起前,我们聊聊吧。”夕阳已经消磨半个身姿,她的脸在侧光之中比之前更加清晰,和她灵魂的模样很像。
      夏尔玛查丹苦笑,他开始讲述星星的故事,太阳与伴星,星星陨落,追随引领,伴星离去,双星陨落。
      他的故事很长很长,跨过数个七十七年,他的喜悦,他的愤怒,他的悲伤,他的爱意,全然被展现于漫长话语。
      她默默盯着他的脸,看着上面浮起沉没的情感。
      “所以我是你要找的星星吗?”她脸上突然出现一抹明媚。
      您确实是星星,但不是曾经的那颗星星。w
      “你们都在赎罪,你们被囚禁在牢笼中历经无数七十七年。她与你的碰撞消弭了一切,她设下永恒的牢笼,让你们彼此忘记,远离。只是最终,你们永远会被引力困住。”她轻声笑着,手指摸到了他的手背。
      “所以这一次,应当是我救赎你,而不是等待你的靠近。” 她的吻降临他的额头。
      夏尔玛查丹伸出了手,他再一次把燃烧的星星拥入怀中。
      “我不认识你,我们可以有一个全新的开始。”她在他的怀中如此说道。
      夜色沉暮,星辰悄然升起,繁天背景中的长椅上,两人紧贴的身影有如辉光覆盖,额头熊熊的火缓缓升起,缠绕旋转逐渐行至高空,被留下的二人依旧紧紧拥抱,然而他们的身上,星光已然熄灭。
      双星仍向遥远虚空前行,那枚更亮的主星向着伴星问道,
      夏尔玛查丹,你有关注过你自己吗?你有看过你的相貌吗?
      我的灵魂恒一,而□□不同,你没有注意到吗?你也是。
      我是女人时,你便是男人,我是男人时,你便是女人。我们灵魂互相残缺,又互相补齐。所以伴星,我们早已一体,你是我的一部分,也是我残缺的部分。
      我们会永远吸引彼此,直至不可挽回的未来。
      但我不在乎,让我们再次融合。伴星如此回答。
      星星之下,两人身影终于分开了。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夏尔玛。”
      “……查丹……我叫查丹。”
      沉默良久的回答,他们的灵魂好像失去了什么。
      “我在天文台工作,如果你有空,明天周五下班后,可以去那个最近的咖啡馆。”
      “天文台?所以你的工作是看星星?”
      “我最近在研究一颗恒星,数据证明它可能是一个密接双星。它们的洛希瓣早已相接,恐怕最后会合二为一,发生恒星爆炸的奇观,7700年后……不,或许它们在此时就已相撞了……”她好像滔滔不绝。
      “双星……我不太懂。”
      “刚好,今晚很适合观察天龙座η,它们极难观测。”
      她拉着他的手,来到望远镜前,自己先调试了一番,起身示意他去观看目镜。
      他俯下身子,对准了那个筒状目镜,
      “如果我能证实那对双星,或许还有机会给它们命名。”她还在一旁说着。
      银河之中,忽闪的明斑,恰如一枚单纯的圆点。
      透过镜片观察时,它们才能被发现,那是两枚缠绕至今的伴舞双星,在完美圆舞曲中愈加靠近,等待它们的碰撞新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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