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边惊世》漱墨

18、生于尘嚣 扎针

　　“所以，你打算选哪首歌？”

　　练完一曲后，沈惊世便给其他人腾出位置，领着夏辞淮出了音乐室。

　　正漫无目的地在校园中散步时，夏辞淮倏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你是说报名的曲子吗？让我想想……”沈惊世思索片刻，“其实刚才敲的那首就很不错。不过光敲鼓总觉得差点什么，最好就是有人配合着唱歌。哎，三点水，你会唱歌不？”

　　夏辞淮摇头，很冷酷地说：“不会。”

　　沈惊世有些遗憾：“我还想着要是你会的话，我们排练起来也方便呢。看来只能我一个人了。”

　　夏辞淮给他出了个主意：“或许班里的人有精通此道的。”

　　“有道理！”

　　于是沈惊世便一路跑回教学楼。甫一进到教室里，最先见到的便是杵在门框旁边的潘李二人。

　　他还记得这两人爽约的原因，抱着一半看热闹的心思，便同李宇轩道：“哎，你跟那个十班第一辩驳得怎么样啊？”

　　李宇轩被气到手舞足蹈：“他完全没有身为一个文化生最基本的原则素养，他看他嘴皮子没我快就把动嘴改成动四肢，好在他腿脚也没我快，我就赶紧拉着冬瓜跑回来了。”

　　潘尔东头也不抬道：“再有下次我直接把你推进一班里边，顺带锁上门，打死了再抬出来。”

　　沈惊世心中觉得好笑，复又想起自己的目的，便敲敲潘尔东的课桌：“话说我们班有会唱歌的吗？想找个伴唱。”

　　这人还没回话，一旁发作业本的宋怀葵的便插进来一段话：“我们班都没几个搞才艺的，仅剩的两三位也是跳舞的或者弄乐器的，放人给你跳舞要不要？”

　　沈惊世萌生出几分退意：“那还是算了，看着太奇怪。”

　　宋怀葵一句话却又给了他希望：“不过也能看看其他班的同学，应该有人愿意跟你合作。”

　　“行。”

　　一班同学散播消息的速度还是不错的，不过几分钟，坐在门口的同学便叫喊一声：“世哥，有人找你！”

　　沈惊世走出教室，走廊处站着一位戴着眼镜的女生，圆脸，身材中等，偏可爱长相。

　　“你好。”她很大方地打了招呼。

　　沈惊世向她笑了笑，旁敲侧击道：“你平时都听什么歌？”

　　女生说了几个流行歌手的名字，沈惊世在心里掂量了几番。虽说与自己的理想歌曲风格有些出入，但还在接受范围之内。

　　于是他继续道：“方便唱一段看看吗？啊，觉得不好意思的话也没事，再挑个没人的地方也行。”

　　话一出口他便察觉到其中的几分歧义，还没来得及找补几句，那女生便微咳几声：“没事！不用那么麻烦的，我唱小声点就好啦，你可以靠近一点。”

　　只可惜，听到她唱第一句时，沈惊世便开始思考该如何委婉地拒绝她了。

　　半分钟的时间并不长，女生结束了最后一句，旋即抬起头，有些期待地开口：“你觉得合适吗？”

　　沈惊世此时心中已经有了一套说辞，便调整好状态，回她道：“是这样的，架子鼓属于打击乐器，主唱的音乐也应该是偏力量型的。你的音色条件很好，也有一定的唱功，但整体风格应该是和你喜欢的音乐差不多的。所以……不好意思啊。”

　　看女生的表情，她应当是有些失望的。

　　沈惊世顿了顿，转而将一把李宇轩塞给他的糖果放置女生掌心：“真的只是风格搭不上，没有别的原因，你不要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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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此一事，沈惊世便彻底放弃了与人合作的想法。

　　直至晚时，宿舍熄了灯，夏辞淮在他身侧躺下，趁着掀被子的空隙，他便开口：“你应该不怎么困吧，睡之前先跟我讨论一下选哪首曲子，我有点选择困难症。”

　　夏辞淮侧躺着，脸面向他：“你不和合作对象谈，问我干什么？”

　　提起这个，沈惊世便有些头疼：“我不打算合作了，太难搞了。筛选难，排练起来估计也难。话题扯回来啊，现在我备选有两首歌，你帮我挑一下。”

　　夏辞淮语气平淡：“在音乐室里放的那首就很好。”

　　“你不打算听听另外一首再下定论吗？”沈惊世道。

　　于是夏辞淮问：“你怎么给我听？偷校警老人机吗？”

　　“我唱啊。不过应该没有原唱那么厉害，给你听个调。”毕竟躺着唱歌实在奇怪，沈惊世便坐起身来，带起半边被子。

　　夏辞淮也跟着坐起来，背靠床铺护栏：“两个都唱一遍吧。避免你的唱功影响我的判断。”

　　相处的时间长了，沈惊世便也习惯了他的情商：“行行行。”

　　备选的两首都是英文歌，沈惊世发音标准，嗓音干净，虽算不上惊艳，却也是属于耐听一挂的。

　　“我唱完了，抉择吧。”沈惊世手握成拳，作话筒状递到夏辞淮嘴边。

　　夏辞淮变脸倒挺快：“第二首。”

　　沈惊世笑道：“你不是挺坚持泰勒那首的？”

　　“我觉得第二首的歌词更好。”夏辞淮说着，似乎又轻声复述了一遍歌词。

　　沈惊世没大听清，下意识凑近：“你说什么？”

　　还没等到夏辞淮的回话，宿舍外便倏然响起一阵杂乱的敲窗声。沈惊世被吓了一遭，还道是校警杀来了，偏头一看，却是潘尔东站在屋外。

　　他没好气道：“熄灯了不睡觉来敲别人窗干什么？”

　　潘尔东推开窗户，伸进来一个头：“哇，你跟夏辞淮在床上抱着干嘛呢？……玩笑玩笑，我来代表我们宿舍借垃圾袋，我们那闹虫灾了，得清理一下尸体。”

　　沈惊世一边下床给他拿东西，一边同他闲说话：“你们宿舍天天吃的都是些养虫子的高热量食物，改天直接杀虫剂也吃下去吧，好歹能免疫虫子了。接着！”

　　他将垃圾袋扔给潘尔东，后者稳稳接住，转身就走：“感谢救济。你和夏辞淮注意身体，早点睡啊！哦对了，明天学校组织了去打疫苗，记得啊！”

　　将门窗锁紧之后，沈惊世便爬上梯子，躺回床位：“真烦，躺下来聊吧，再说几句话也睡了。”

　　“既然你也改了主意的话，那就选第二首好了。”他的视线落在天花板上，“唉，明天又去打疫苗。”

　　“你怕打针？”夏辞淮望向他。

　　沈惊世语气蓦地正经起来：“没有。”

　　夏辞淮“哦”了一声，随后替他掖起被角，结束了夜谈活动。

　　·

　　医院的消毒水味满溢鼻腔，王老师将单号挨个发了下去。

　　拿到手后，沈惊世便拉着另外三个人比对一番，可惜的是，和他同科室的只有夏辞淮。

　　“我和李宇轩先去了，你们俩加油！”

　　潘尔东远远地喊了一声，随后挥挥手，转身便走。

　　沈惊世给了他俩一个敷衍的点头，随后拉过夏辞淮，抬头往上边看了一眼：“这个科室在三楼……我们还得坐个电梯呢。”

　　两人都是医院的常客，对去往各科室的路线已是了如指掌。不过少选，沈惊世便到了科室门外。

　　也不知是这科室的人本身便少，抑或是旁的同学动作太慢，排起的队并不长，只有三两个人拿着单子排在护士身旁。甚至于护士的速度也很快，几乎一针一个，针头一扎，棉签一按，便就招呼着下一个同学走上来。

　　不过几分钟，她便处理完了排队的学生，抬头在四周找寻一阵。见沈惊世还杵在科室门口，她便招招手，喊了一声：“站在那干什么啊？快过来！早扎完早回学校。”

　　沈惊世沉默了一下，随后将夏辞淮推到身前：“你先去。”

　　夏辞淮不明所以地回望他一眼，却没开口辩驳。三两步走到护士跟前，卷起外套袖子，脸色平静地看着针尖扎破皮肤。

　　整个过程不过半分钟，他便从护士手中拿过棉签，转而偏头望向沈惊世：“小世。”

　　沈惊世实在是找不到理由往后躲了，便只得硬着头皮在护士桌前坐下，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好在夏辞淮是个有良心的，没扔下他自个儿走远了——或许也是他回过了点味来。

　　“你怕针？”他问。

　　“以前家里养了鸟，被咬了几个血洞。”趁护士还在换针筒，沈惊世便语速飞快地同夏辞淮解释了事情原委，一只手紧抓着后者衣袖。

　　夏辞淮垂眸望向沈惊世抓着他的手，噤默片刻，才回道：“那鸟还在吗？”

　　“都那么久过去了，肯定不在了啊。”沈惊世说。

　　夏辞淮思考了一下：“你报的仇吗？”

　　“……你可别污蔑我啊……嘶！”

　　正与夏辞淮闲聊之时，一旁的护士却趁他不备，针尖一下便刺穿皮肤。冰凉的触感与脑海间的恐惧掺杂在一起，虽算不上疼，却还是使沈惊世紧张到了极点。

　　“好了。”护士动作干脆利落，将棉花头按在针眼处，“以后打针放松点，你越紧张就越疼。”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沈惊世总觉得扎了针的半边身子是麻的。想用另一只手去按棉签，但他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放不开抓着夏辞淮的那支手。

　　僵持几秒，夏辞淮倏然抽出手，替他按住了伤处：“我按着。”

　　护士松了口气，视线蓦然转向二人，略带迟疑地向夏辞淮问出一句：“你是他……”

　　按常理来说这应当是句废话，毕竟校服都在身上，只要不傻都知道是同学关系。

　　但也不怪护士能这么问，毕竟他们两个的姿势确实不太对劲。从旁观者的视角来看，沈惊世与夏辞淮靠得极近，就差直接在后者怀里打滚了。

　　夏辞淮却抢答道：“他哥。”

　　护士一笑，点点头：“那没事了，我随口一问。”

　　此时沈惊世的大脑终于连上了线，三两下与夏辞淮拉开距离后，便又疑惑道：“你干什么要骗人家？”

　　“下意识这么说了。而且挺合适的。”夏辞淮道。

　　究竟哪里合适啊。沈惊世在心中给夏辞淮记下一笔，要是下次还有这种机会，他一定要说他是夏辞淮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