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围炉煮茶 ...
-
冬阳高悬，却少暖意。
叶疏枝懒，宫苑寒意深深。
裴定柔怕冷，白天便也不大爱出门。
韩赴亦不外出，索性一道待在她宫里。
恰逢尚食局送了好些时节干果来，她便突发奇想，让散雪备好茶点，要在宫中围炉煮茶。
落柏殿内，甚是热闹。
正中支起个一臂长的方形铜炉，内设圆铜盆，其中呈着五六截银骨炭，堆在一起，烧得通红。
上头罩的薰笼已然撤去，只结结实实地架起一面铁网。
网中间是一壶红茶，周围摆上各式各样的干果，譬如板栗、花生、桂圆、红枣一类，五花八门，颜色却喜庆悦目。
炭盆的热度传递到铁网上，阵阵热气上涌，轻易便将上面果子的味道蒸腾了出来。
不过片刻，宫室内便溢满香味。
壶中茶也煮得沸腾，开始咕咚咕咚冒着泡儿。
散雪倒了杯茶，放到右侧桌案上晾了片刻，才递给裴定柔：“温热正好入口，公主尝尝看。”
裴定柔接过，捧起茶杯嗅了嗅，顿感茶香馥郁，啜饮两口便不住地赞道：“咱们这个法子好。”
将茶叶置于网上蒸，靠热意激发香气，再入壶中加水烹煮，肚大口窄的壶恰好能将发散的香气锁住。
比平时沏的茶，香味更加浓郁。
“若是兑些甜牛乳进去，想来味道会更好。”
裴定柔身后便是矮凳的靠背，空隙的地方早已密密实实填了一床短褥，将人包裹在里面，暖和极了。
她往后一靠，整个人窝在短褥当中，相当惬意。
裴定柔又往嘴里扔了两个板栗，两腮撑得鼓鼓囊囊，随即轻轻啮齿咀嚼，享受着唇齿间漫开的香甜。
韩赴也饮了一杯茶，目光却落在她身上。
不知怎的，他很喜欢瞧裴定柔吃东西。
她欢欢喜喜地吃着干果，咀嚼间脸颊圆鼓鼓的模样，着实俏皮。
连带着阵阵咀嚼声，引得他心情莫名的好。
闲云又往炭盆里添了一截炭，引得炉火更旺。
宫室内温暖如春，裴定柔连一件薄绒衣衫都不曾穿，只是仍旧着单衣襦裙，围在薰炉前烤火。
她原本白皙的脸庞，被火红热意烘得如霞般，两腮似润了胭脂一样，颜色极好。
正在此时，韩赴手中被塞了两个剥好的桂圆。
“你尝尝。”
桂圆肉经过热蒸，原本的甘甜消减不少，味道却正合他心意。
“很甜。”
裴定柔双手托着脸，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干果，叹了口气：“可惜阿耶他们无暇前来，吃不到热乎乎的板栗桂圆了。”
她早就让人去正辰宫请父兄来，结果二人正在审吏部提请的擢选文书，实在没什么闲情雅致，便只好作罢。
除了两个侍女外，好在还有韩赴，到底不至于叫她一个人围在炉边发呆。
闲云抓了一把热腾腾的花生，凑到她身旁坐下，一边剥一边吃：“再过些时新年节庆，圣人同殿下公务没有那么忙，寻一日得了闲，再这般围炉煮茶也行。”
“天气冷了，愈发懒怠出门了。”
裴定柔即便夏天出门，不过是去逛逛池子，在花园扑扑蝶。
眼下深冬，冷得很。
那五色池里只剩下枯败残荷浮在水面上，下面连条鱼儿的影子都难得见到。
花圃内百艳凋零，梅花才刚刚生出一个个小花苞，离盛放还有好些日子。
蝴蝶更是早就避寒隐去。
莫说是出宫，便是庭院内，也生气缺缺，连鸟雀都不见一只。
那杏树倒是仍旧那般长着，不知几时才能如阿兄所说，结出红彤彤的果子来。
见裴定柔兴致缺缺，散雪笑道：“公主忘了，今晚还有一场消寒宴呢。”
裴定柔前几日听阿耶提起过，这几日她不曾出门，在落柏宫窝着，一时间忘了日子，现下听散雪说来，倒是记起这事。
特地在正辰宫设宴，又吩咐六司操办事宜，着实大排场。
但是消寒宴不都是在初冬时节吗，眼下都已至年下，早已过了相宜的时间。
“往年冬天也不曾见阿耶这样办宴席的，今年是怎么了。”
因常日无聊，裴定柔是很喜欢这类宴会的。
不论大小宴会，众人齐聚一堂，那热闹场面甚是叫人欢喜。
只是眼下并非年节，未逢大庆，若要办也只是几个人的家宴。阿耶怎会心血来潮，突发奇想要大办什么消寒宴，还要遍邀臣眷。
“听说不少官眷夫人会带着女儿一道赴宴来呢，大约都同公主差不多大的年纪。”
裴定柔一听来了精神：“真的吗？”
闲云蹭了蹭她胳膊，笑容颇怀深意：“我是听郑义说的，大约是圣人有意，特地安排此宴，怕是要为殿下选一位合心意的太子妃呢。”
给阿兄选太子妃？！
此话一出，裴定柔一怔，瞪起眼睛，不可思议地张开嘴：“啊？”
不过停顿两息，她声音愈发亮了：“我怎么不知，阿耶未曾提起过啊。”
“郑义远在采办处，怎么知道的？”
闲云耸肩道：“大约他路子广，打听来的吧。”
裴定柔撇了撇嘴：“我不信。”
“况且阿兄身边不是已经有人了吗？”
若是再来一个太子妃，姜花宜又该如何自处呢？
“殿下身份贵重，自然得一位相称的太子妃。至于姜氏……仍旧做侧妃吧。”
闲云道：“正室侧室之分罢了，说不准东宫今后还会再添几位侧妃娘娘呢。”
男子妻妾兼有并不罕见，更何况是这样尊贵的储君太子呢。
裴定柔眸色稍稍转黯。
自己虽同姜花宜不甚亲厚，但好歹同为女子，又相处了这几年，知道她一心装着阿兄。
若阿兄再娶纳，她岂不是要和几个人分享夫君。
她不自觉地想到话本中，那些斜倚熏笼盼得郎君青眼的妇人。
实在有些不忍。
若是真如闲云所说，阿耶有意为阿兄相看新妇，也太……
不知道阿兄是如何想的。
不不不，定然不是这样的。
裴定柔在心中很快推翻了这个想法。
阿耶他自己还是堂堂皇帝呢，不是也力排众议，只娶了她阿娘一个吗。
由己及人，哪里就非得让她阿兄再娶一个呢。
散雪道：“兴许圣人并无此意呢，公主莫听闲云胡吣，郑义哪里能晓得这些事呢。”
闲云朝她哼了一声，便又自顾自地吃起板栗来。
裴定柔忽的想起什么，从那厚实温暖的短褥围座中起身，往韩赴那边凑。
刚抬手去拍他，不经意触及手背肌肤，便被刺得一凉，手缩了回去。
“你手好冷哦，方才都叫你挪挪凳子，离炉火近些啦。”
韩赴见状，眼底略过从容，人很是认真地瞧着她：“那怎么办？”
他眸中似笑非笑。
裴定柔眼眸清澈，唇角弯弯，双手将他掌心捧起，放到唇边，朝手背哈了哈气：“我给你暖一暖呀。”
说罢，还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指节，来回揉搓了两下。
闲云狡黠一笑，咳了咳，故作提醒：“公主，咱们面前这么大一个火炉呢。”
见她不动，便愈发放肆，学着裴定柔的动作，抓着散雪的一只手，朝她道：“我也给你暖一暖呀。”
散雪知她顽笑，打开闲云的手：“好啦，莫要再闹，咱们先去准备公主消寒宴的着装。”
今晚并非寻常家宴，有众多臣妇官眷在场，公主的装扮自然要更用心些。
说罢，她便拉着人走。
闲云一只脚刹住，明显不情不愿：“我不，我要在这里陪着公主。”
“走了！”
散雪硬将人拉走，留下裴定柔同韩赴守着炉火聊天。
薰炉中的银骨炭烧得通红，有几截已经燃得发灰，但仍旧源源不断地冒出滚烫的热意。
“韩赴。”
他泰然回应：“嗯。”
裴定柔垂眸瞧着他的掌心：“我现在才发现你手心有好几个茧诶。”
她指腹一一划过，带来些许的痒意。
韩赴顺着她的眸光，低头看了看。
注意力却落在了两人的手上。
裴定柔的手纤细却并不大，同自己的相比，几乎是短出一个指节。
仿佛他随意一拢，便能将她手轻松包住。
她光滑细腻的指腹，顺着他掌心的纹理，一道一道地滑动着，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韩赴索性将手掌完全摊开，任她摩挲轻抚。
裴定柔见他如此，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唇。
“腿麻不麻？”
裴定柔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他座旁蹲了好一会。
“那你牵我起来。”
韩赴索性起身，掌心相贴，将人带了起来。
“估摸着快到午膳了吧？”
韩赴点头：“嗯。”
正在裴定柔找不到新的话题开口之际，韩赴却幽幽冒出一句：“要不要试试烤肉？”
见她怔着，他作沉思状，缓缓提醒道：“记得公主曾说过，等到天冷了，想尝试在院中烤肉。”
裴定柔惊道：“我都把这茬忘了，亏你居然记得！”
韩赴勾了勾唇，重复道：“要不要试试？”
她自然满口答应。
“眼下再到院中搭架子有些费时，便借着面前炉火来烤吧。”
韩赴欣然应允。
裴定柔满面笑意，连忙吩咐人去准备肉蔬生食。
二人就着炉火，便又烤起肉来。
有人作伴，时辰似乎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午后。
散雪命人收了薰炉，将裴定柔按到妆镜前。
“公主，咱们要上妆准备赴宴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