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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杂草丛 ...

  •   杂草丛生的旷野上,细碎的乱石被盘旋的机翼刮得漫天飞舞,四周一片荒芜。

      唯有那座早年的□□,在昏黑的夜幕中突兀地矗立着,像一只奢靡耀眼的金色眼睛,冷冷窥视着这片贫瘠的土地。

      这片地方的夜空其实很美,许是缺乏现代化工业的侵扰,没有雾霾,墨黑的天际间星光点点,犹如一匹镶了碎钻的天鹅绒。

      在北京,可见不着这般干净的景色。

      偌大的包厢里,乱七八糟的人几乎要将这里塞满。

      杨启被所有人遗忘在人群最后面,待他被发现,及时解开绳子时,他的手腕处因为挣扎已经被粗绳磨得鲜血淋漓,皮肉翻开,温热的血从腕处一滴一滴淌出来。

      他仿佛已经对痛感失去了知觉,依旧跪在地面上,一语不发,在众人的目光里又向周迟的方向爬了两步。

      方才满腹的话,现在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蠕动嘴唇半晌,只有一句干巴巴的质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迟没有给他一个眼神,转头和段煜聊天,向来不吭不响的段煜一改从前的懦弱,纯黑的瞳仁里乍现一丝冰凉的嘲讽。

      “周迟...回去你要好好奖励我,我早上差点被勒死,险些就失败了...”

      “好。”

      杨启深深垂着脑袋,手指拽在周迟裤子一角,耳边是两人很自然的交谈,完全视他为无物。

      他忽然感觉身体一阵一阵的发冷,大概是门没关好,凉风从门口缝隙里钻了进来。

      万箭穿心不过如此,是他活该。

      眼前一片模糊。

      他想起两人今早出门时,他们还借了一辆老得哐当响的摩托,他爱玩机车、玩跑车,就是没玩过这种下一秒零件就掉一地的烂铁皮。

      他载着周迟,一人坐前,一人在后。途经路边热气腾腾的小摊,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杨启忽然有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幸福,浑身暖洋洋的。

      他说:“周迟,抱好我的腰。”

      周迟懒得搭理他,下一秒,摩托车的速度骤然加快,他的喉间忽然被一股巨力锁紧,周迟双手卡在他脖子上当安全带,差点让两人上演一场晨间事故。

      “靠靠靠!谋杀亲夫啊,快放开我!我快喘不上气了,呕呕。”

      在他即将喘不过气儿的时候,周迟施施然松开了双手。

      “活该。”他说。

      两人无言以对,杨启一时半会也没敢触周迟的霉头。

      可没过一会儿,他又想要开始作妖。

      他骑着车,边回头去看:“周迟,不管你怎么想,我真想跟你踏踏实实过日子,像这样多好,我骑着大摩托车,咱们俩上外头下馆子,下完馆子再回家,晚上亲亲热热的拉上帘子...”

      说完,他嘿嘿笑了两声。

      当时的周迟冷冷回答:“别,我可不想跟你过那种生活。”

      ......

      杨启开始有些迷茫。

      他对周迟而言,究竟算是什么存在?是他一直自鸣得意挂在嘴上正宫丈夫的地位吗?还是从头到尾,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原来...是施暴者和被施暴者的关系。

      察觉到这点,他的眼里顿时一片死寂,心里像被刀嚯开一道口子。

      他没脸喊疼,更没脸去求原谅,却仍然不愿意松开周迟,于是就执拗抓着裤子一角,殷红的血液顺着手臂蜿蜒而下,顺着手肘落下来,在一阵滴答声中在地上坠成一处小小的血洼。

      “你准备拽到什么时候?”

      周迟显然不明白他又在犯什么癔症,面带嫌恶,将他手指一根根掰开。

      他蹲下来,微微低头,黑而冷的目光放在了那个堪堪才爬起来的男人身上,被酒浸湿的额发还黏在额头,经轻风一吹,荡出一些熏人的香气。

      手里拿着一块腕表,宝石蓝的碎片在刺眼的光束下折射出璀璨的暗光。

      他慢悠悠地拿着腕表磨蹭在杨宴池脸颊边,细微的渣滓簌簌掉出来,在那张脸上划出一道道细细的血痕。

      “我的时间不充裕。”周迟说。

      杨宴池看他的目光狠极了,脸上伪装来的从容不迫终于一点点裂开,露出里面原原本本阴骛狠辣的真实面目。

      包厢里其余的人都纷纷被制服住,他们本就不是练家子,在这种小地盘里呆久了,当了盘踞一方的地头蛇,自然会有人去替他们料理。

      “你知道我是谁吗?”男人把歪掉的的金丝眼镜摘下扔在一边,一字一句从齿缝里逼出声音:“你们知道我姓什么吗?”

      赵屿也如疯了一般笑出了声音,嘶声附和:“你们招惹不起他这种人。”

      “他背靠的是辽宁杨家,听过这个姓氏吗?”

      “今天,这里所有人,都要玩儿完。”

      跪在一旁的杨启,倏然睁开了双目。

      他瞳孔发颤,劈在男人身上。

      杨宴池抬手制止住了他的下一句话:“没必要让他们知道太多。”

      他艰难的爬起来,竭力维持在外人和下属跟前的体面,在这种时候,语气依然和缓:“你从前不识好歹,我忍了,但现在我不想给你这个脸....”

      一记沉甸甸的拳头破风而至,凶狠的力道远远胜过方才那一拳,指骨和男人的颧骨发出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骨折声音,直接将他砸至两米外。

      “你竟然姓杨?”

      杨启缓缓开口,一步一步走到男人面前,汹涌无边的情绪忽然找到一处发泄口,眸间厚厚的冰层乍裂,从中迸发出一种可怖的火焰。

      男人喷出一口热血,溅了半面墙壁,喉口嗬嗬的喘着气儿,没说出一句话就又挨了一拳。

      “谁准你和我一个姓?”杨启问。

      “回去告诉你爹妈,说杨启把你揍了,然后带着你老爹过来跪在我跟前...不,是跪在周迟跟前。”

      “如果你还能活到那时候。”

      男人听见“杨启”二字,方才还竭力挣扎的身体忽然不动了,眼里折出一抹不可置信的惊惧。

      杨启一拳又一拳砸在他脸上,表情麻木,腕间流出来的血液逐渐和男人的交汇在一起,骨节钻心般的疼,打到后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惩罚谁。

      是这个男人?还是他自己?

      他不敢看旁边的周迟。

      周迟就在旁边皱着眉,冷冷淡淡的观望,眼见地上的男人已经快没气息了,他才一把拽过着魔似的杨启,抬起手腕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你把他打死了,谁去交差?”

      被打了一巴掌,杨启感觉身体这才渐渐回暖,他将半张发麻发肿的脸贴在周迟腿边,大滴大滴的眼泪淌下来,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去解决...”

      周迟意味不明的看他一眼,默认了。

      翌日清晨,他们收拾东西打算从津州离开,周迟又去了几所学校,做最后的记录。

      保利县从未有过这样热闹的时候,一排排黑色商务车从尘土中喧嚣而过,里面一看就是很有头脸的贵人,老百姓没有见过这样的排场,都停下手里的活儿去看。

      群山环绕间,晨间淡淡的雾气氤氲其中。

      昨晚又下雨了,周迟踩在微微湿润的土壤间,站在某所小学门口,正好遇上这所学校在打下课铃,小孩跑了一整个校园。

      每个班级只有十来个学生,即便是这样几乎不需要成本投入的学校,在这个县里也不过两三所。

      地理位置也极不友好。高大的山影斜斜笼罩了整个校园,春寒料峭,站在阴影里,依然能感受到阵阵浸入骨髓的凉意。

      周迟抱着臂,静立在校门口的草丛边,沉默地注视着。

      他的脚下是依然有些湿润的泥土,踩上去一脚一个泥坑,但光线很充足,金灿灿地铺在土壤上,盈盈发着光。

      那些小孩距离学校门口,距离那道划分明暗的学校门槛,只有一尺之遥。

      只要向外迈开一步,就是阳光。

      这只是冰山一角,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地方,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一定要把项目目标选在这种地方,难度虽然高一个系数,但只要在几个地方投放成功,后期巨大的基数,终将回馈以可观的利润与更深远的意义。

      回了北京,周迟正式把自己的项目命名为“一尺阳光”。

      .......

      《时报》新闻记者小林接下了采访任务。

      那天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她重返母校,抗了一肩的摄影装备,问了问其他学生,说周迟在图书馆里。

      学校里鼎鼎大名的周学神,一天中大半的时间都泡在图书馆。

      她在门口蹲了半天,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上校友圈对周迟的评价。

      “性格冷漠、但很礼貌,问作业还是考试重点都会耐心回复,但因为某种原因很少人敢接近神的周围!典型的INTJ。”

      “人形机器,本人叹为观止。”

      “没有人觉得他好可爱吗?可爱到想叫粥粥的程度,上回在三楼看到本人了,还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站在旁边看了好久,在男神醒过来前赶紧溜了。”

      “big胆!怎么不拍照片....”

      她指尖滑动,终于,等到了本人。

      透明的雨伞撑开,一张让她此生难忘的脸,堪堪露出一角。

      先是清晰到近乎刻削的下颌线,接着是高挺的鼻梁,最后是那双狭长幽黑的眸子,在视线俯视过来时,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两人的目光,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

      小记者发现,这位以严谨著称的学生代表,右耳边竟有一缕不听话的黑发,反翘起来,睡得卷卷的,有点凌乱。

      她在心里想,难道所有学生嘴里的人形机器周神,几乎无所不能的存在,竟然也会在图书馆里打瞌睡吗?这种小小的反差让她身心都产生一种暖烘烘的奇怪感觉。

      好......萌啊。

      周迟当然不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很有耐心的问:“有什么事吗?”

      其实他已经将自己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克制不住的傲慢气息,尽力隐匿起来了。

      但在言谈举止间,依然能让人隐隐察觉到那份居高临下的疏离。只是这种傲慢,并不会让人心生反感。

      世人对天才总是格外宽容。他足够优秀,不过是少年锋芒还未完全收鞘,傲气一点,无可厚非。

      还是棵亟待生长的青松,两肩已经担起了许许多多人沉甸甸的希望。

      “我是《时报》的记者,您现在有时间吗?有几个问题想采访您,非常感谢……”

      “您为什么会选择科技和教育相结合,而不是传统号召捐赠?”

      周迟看着摄像头:“传统捐赠很重要,但我更想做能长期改变的事。一台电脑,一套智能设备,带来的不止是工具,同样能让那些孩子看见更大的世界,看到更多希望。”

      “作为一名在校学生,是什么契机让你关注到贫困地区的教育问题,有了这种想法呢?”

      还能是什么动机呢?如果他只是个普通学生,肯定不会投入到这类一看最初会赔很多钱的项目里。

      但他是周迟,绝对和普通二字无缘的一种存在。

      “因为总有人要做这些事情。”

      他单手持着一把透明雨伞,眼神不避不拒,直直地望进镜头里。

      刹那间天空划过一道亮眼的闪电,滚滚雷声在云层中酝酿,他那双又黑又冷的眼睛在睫毛底下,发出动人心魄的寒芒。

      “有一天,我会让阳光也照进这些犄角旮旯,不见天日的地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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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谢谢粥米!卤蛋另外开了两本预收qwq 《漂亮疯子》 《和死对头结了阴婚怎么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