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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公路 从公园 ...
从公园走去海边的路程不算短但也不是很远,两个人循着路灯一路慢慢走,期间时不时说些话。
他们之间的话题枯燥无味,提问与回答很无聊,但他们不打算停住,尽可能地让话题延续下去。
越来越近的海浪声,夜风徐徐,隐约见到黑沉海面,他们在一处沙滩坐下。
“为什么会想到来睇海?”余飞问他。
陈阳辉双手垫着后脑勺往后仰倒,他说:“想来就来咯。”
“我还以为你睇多了。”余飞又忍不住点燃一支烟。
陈阳辉听见了他点烟的声响,但不动:“不一样的,当时想的都是任务,现在静下心来,就认真睇下。”
“你也没睇。”余飞扫一眼他仰倒的姿势。
陈阳辉哈哈一笑,他道:“用其他的感官也是可以的。”
“你想用眼睇,都睇不见什么。”余飞抽了一口烟,吐出。
晚上的海没有灯照,一眼过去是黑压压一片,只有被扑上沙滩的海浪能看出洁白堆叠模样。
今晚也没有月亮,没有月色照耀的海面也看不出什么波光模样。
陈阳辉对此只是淡淡说一句:“用其他的感官,也是一样的。”
“比如?”
“比如话,用耳朵?皮肤?鼻子?”
耳朵能听见哗哗海声,皮肤能感受到海风特有的潮湿,鼻子可以闻见海水的微腥。
人的想象力丰富,有些时候不一定需要视觉传导,通过除了视觉之外的其他感官,也能够感受到事物的存在,从而想象出事物的模样。
“或者是我的问题。”余飞缓缓道。
“正常,人人都不一样。你要眼去睇才可以确定,我不一定啦,我不用眼睛去睇一样可以感受到罢了。”
“老实讲,你这次回来,准备留多久?”
“应该好久。”
“比如?”
“我已经见到到陈伯了。”
“还顺利吗?”
“顺利,刚开始,都不会有什么。”
话到这里,陈阳辉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余飞率先听见,但没有理会。
陈阳辉起身接起,隐约的女声传来,在海浪声中突兀非常。
陈阳辉的态度他看不清,言语上能听出礼貌与疏离,但同时也多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楚的暧昧拉扯。
电话挂断了,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余飞听着海浪声耳朵有点麻木,他呼出一口海风与香烟混合的气息,淡淡开口:“熟人吗?”
“算是吧。”陈阳辉的回答模棱两可。
余飞:“感觉还可以?”
“起码不是什么危险人物,但是一样不可以当见不到。”
“所以是什么?”
“可以利用的对象?”
余飞:“……”
余飞沉默。
海浪依旧,海风吹拂,余飞没有点燃下一支烟。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余飞良久后这样问,声音凉凉。
陈阳辉:“我只是在尽量靠近我想要的。”
“所以?你就这么做?”
“这个是好机会,我点解不可以把握住?”
余飞定定地看着他,面色沉沉:“我看不出这个是什么机会,我只知你不可以这样做。”
陈阳辉听见他的话,笑了,他的嗤笑声充斥不屑,道:“你是在这里教我做事?”
“你不可以这样做。”余飞依旧这样说。
陈阳辉看向他,眸底冰冷:“你是要用你自己认为的道德来教我做事吗?”
“那我呢?”余飞直接上手,揪起他的衣领,直直看向他的眼底。
陈阳辉不闪躲,对此他还是笑,说:“你同我之间,你不是最清楚?”
如雷贯顶。
是了,他和陈阳辉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们其实都心知肚明。
上不得面的关系罢了,他没有资格和陈阳辉扯掰感情上面的事情。
“松开手。”陈阳辉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余飞:“……”
余飞看着他的眼睛,试图看出来一些什么,但那是徒劳的。
他除了冰冷,看不出任何。
呼吸渐渐沉重,手臂青筋凸起,他眼底汹涌万瞬,到最后也只能是尽数敛去,随后松开陈阳辉的衣领。
他垂首,不语,陈阳辉已经站起来,踩着沙滩远去。
海浪声哗哗,海风也逐渐变得冷,余飞才如梦初醒。
左手掌的后两根手指开始抽痛,明明不是雨天,但他还是感到了疼痛,于是连带着手掌与手臂,在渐渐变冷的海风中微微颤抖。
眼底已经泛起血丝一片,眼球干涩,余飞用力闭了闭眼,抬起颤抖的手按压在眼皮上,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是他失控了,那一瞬间他想要质问陈阳辉他们之间的关系究竟算什么,陈阳辉的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将他心头的那点灼热尽数浇灭,也让他回归现实。
在沉默的时间里,是肖宁背对阳光抱着虎皮兰的身影,与陈阳辉午夜时泛着薄汗的身躯在脑海来回交织。
陈阳辉很爱肖宁,曾经那样刻骨铭心的感情,直到现在也无法磨灭。那是陈阳辉曾许诺过一生的人,哪怕没有了可能,但也不代表不存在过。
那么,陈阳辉对于他呢?对他没有半点感情吗?
有的吧?不可能没有,陈阳辉总是来找他。尽管他们之间也算不上和谐,但陈阳辉对他并非全然没有感情。
所以在陈阳辉说出那句话时,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
只是这股愤怒被压抑了——心头那点灼热,在他左手掌的后两根手指抽痛时想到了以前,被陈阳辉以前毫不犹豫的放弃,尽数浇灭。
浇灭后带来的寒冷也将这股愤怒硬生生压抑了下去。
那是很久之前,陈阳辉和赵棠对峙的时候,他被赵棠的人绑架过。
当时赵棠打电话威胁陈阳辉,向陈阳辉提出了条件。尽管那时候他浑身都冷到颤抖,他还是将大哥大那头陈阳辉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陈阳辉说,他只是一个举足无重的床伴,他对陈阳辉没有任何威胁作用。
他的手被赵棠的马仔踩着,赵棠说他是个医生,对于一个医生来说手是很重要的,赵棠愿意再给陈阳辉一次机会考虑,否则就废了他的手。
大哥大递到了耳边,他来不及思考更多,只能朝着陈阳辉求救。
他不能失去手,他是个医生,没有了手他不能继续做医生,也不能继续拿手术刀了。
他第一次那样开口求陈阳辉。
结果是陈阳辉挂断了电话,绑架他的仓库外面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枪声;他的手被马仔惊慌之下踩断指骨,手是左手,位置正好是手掌的后两根手指处。
去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病根就此落下,以至于每到雨天,他的左手掌后两根手指会不自觉地抽痛。
干涩的喉咙发出一声轻笑,心脏空洞疼痛间,余飞将眼底的温热再度敛下。
……
陈阳辉从海边离开,转而上车。
他没有立刻起火开车走人,而是将一半车窗降下,让有些凉意的夜风灌进来。
风带着特有的潮湿,他靠在驾驶座上闭目养息片刻。
很烦躁,脑子里还转着他跟余飞的不欢而散,转来转去绕不出口来。
大哥大响的声音太突兀,陈阳辉狠狠皱了一下眉,他以为是不相关的事情,正要发火,接起来却是鱼仔有些慌里慌张地声音——
“陈哥!陈小姐不见了!”
他睁开眼:“什么叫人不见了?”
他离开前有吩咐到鱼仔多注意一下陈伯那边的情况,这才前脚走了没多久,突然就出事了?
而且这听上去出事的还是陈伯最宝贝的孙女。
“下午人去逛街买东西,是自己走的,没叫人跟。司机等半日都没见到人出来,结果发现保镖全部被人放倒了。刚才隔壁街有人跑来讲看见一辆面包车拉了个女仔,听描述应该就是陈小姐!”
“陈伯那边已经正在找了,我们追踪到面包车方向是城寨——”
“我现在去救人。”
陈阳辉直接打断他的话,大哥大扔一边去后给车打上火便一踩油门。车子登时弹射出去,轮胎在路面上擦出一道短促的尖啸。
他脑子里把周边所有的路都过了一遍;西面是工业区,东面是旧码头,北面通往主城区,南面是沿海公路。面包车不会往主城区走,人多,路网密,容易被堵死。工业区夜间会有人,旧码头有废弃仓库,如果是要绑架勒索,那么只有一个方向最合适。
他没有犹豫,方向盘向东打,车头朝着旧码头的方向冲过去。
旧码头附近一片全是废弃的厂房和仓库,铁皮屋顶在夜色里泛着暗灰哑光,路灯稀稀落落,大部分不亮。路边停着一辆面包车,车头朝着里面一栋仓库的方向,车身有一侧的车门没有关严,露出空荡荡的内里。
陈阳辉把车停在面包车后面,跟大哥大里面的鱼仔说了一下地点位置,让人跟陈伯的人都赶紧过来后,弯腰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把□□。
他把枪背在身后,用外套下摆遮住,走近那栋仓库,翻爬上窗户偷偷观察情况。
仓库的铁门是半开着的,里面亮着一盏白炽灯;灯泡挂在横梁上,光线在地面上来回扫动。
仓库很大,堆着生锈的机器和成摞的木箱,地面满是灰尘和油渍。陈玉华坐在仓库正中央的一把铁椅子上,两只手被扎带捆在扶手,脚踝也用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
她的嘴被黑胶布封住了,头发散乱地贴着额头和脸颊,额角有一道青紫色的淤痕,眼皮肿了半边,颧骨上有一块擦伤。
这估计是她第一次受到如此待遇,此刻眼睛通红得像只兔子,可怜又无助。
她不经意间瞥见陈阳辉的身影,一下便认出来,有些激动,整个人猛地挣了一下。
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响声,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又长又急,被胶布堵成了模糊的呜咽声。
陈玉华睁大双眼,满目的求救意味,她动静太大,招得绑匪狠狠踹了她一脚。
“老实点!”
陈阳辉皱眉,这回他大概看清了对方的情况。
四个绑匪,两个站在她两侧,手里拿着刀;一个站在仓库门口内侧,端着一把铁棍;还有一个坐在最里头的木箱上,怀里横着一把步枪。
那个踹了陈玉华一脚的绑匪眼神突然有些不怀好意起来,另一个在旁边的绑匪肘了他一下,示意老实点。
“都绑住了,我动不了什么,”他搓了搓手,随后说,“我摸一下,都少不开一块肉啦。”
陈玉华闻言瞳孔骤缩,她坐在椅子上开始剧烈挣扎起来,扎带勒进手腕的皮肉里,她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她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被胶布堵变了形,听不出是叫喊还是别的什么,但声音又急又碎。
“扑街。”陈阳辉暗骂。
而陈玉华此刻的目光对上他的目光,满眼的泪水和急切呼救,那个绑匪已经伸出手来了,很明确是要往她裙子底伸去;她拼命摇头,试图往后躲,长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侧,额角已经起了一层汗。
于情于理,他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女仔被这样对待;陈阳辉咬了咬牙,愤然掏出□□,直接冲着里面打了震耳欲聋的一枪!
枪声撕裂人的血肉,那个绑匪的手猛然在陈玉华身下炸开!溅了一地的血花!
“啊——!”
绑匪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温热的血液同时也溅到了她的腿上,陈玉华被这一幕吓到整个人都怔住。
“扑街!有人!”
“先看着她!”
几乎是一瞬间,刀锋靠近陈玉华的脖子了。惊魂未定的陈玉华身躯瞬间绷紧,她的头往后仰,后脑勺磕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无法动弹,双眼向下只能看见雪白锋利的刀刃,害怕到呼吸急促,整个胸腔都在起伏。
陈阳辉早就顺着窗户爬了出去,落地的同时迅速找好掩体。他半跪在一台废弃机器后面,枪口抬起,开了一枪。子弹打向木箱方向,那个人闪身躲到木箱后面,子弹把木箱的边角轰碎了一块,木屑飞溅。
仓库里的人全动了。门口那个人提着刀朝他冲来,刀锋横劈,他侧身避开,猎枪的枪管格住刀身,金属撞击声刺耳而干脆,那人用力压刀,他借力把猎枪往上一顶,枪托撞在那人的下颌上,牙齿撞击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后退两步仰面倒下,刀脱手,在地面上滑出很远,钻进一堆废铁下面不见了。
但同时他也暴露了自己,架着步枪的绑匪枪口瞄准了他的脑袋。
“把手枪扔了。”架着步枪的绑匪叫道。
陈阳辉只能先单手举起,随后慢慢得蹲下来,将手枪放在地面——
“全部不准动!”
几乎是同时的,仓库门被猛地踹开!陈阳辉眼疾手快,将手枪重新抓回手里的同时朝准步枪绑匪脚下的地面开了一枪!子弹打在水泥地上,石子炸开,带着强大的冲击力擦伤架枪绑匪的小腿侧,带来钻心疼痛;架枪绑匪踉跄了一下,枪口歪半寸,陈阳辉已经跟上去,借着手枪托砸在那人架枪的手背上,步枪顿时脱手,他顺势补上一脚,踹在架枪绑匪的膝弯处,绑匪跪下去,没有再站起来。
而挟持着陈玉华的绑匪早已被这种局势吓得呆愣住,但也只是呆滞了半秒,刀锋便往陈玉华颈侧的皮肤压了一线,一道细红的线顿时从刀口下渗出,顺着锁骨的弧度往下淌。
陈玉华整个人抖了一下,喉咙里的声音从呜咽变成含混的尖叫,她的声音被胶布封住大半,漏出来的一小截像紧绷琴弦被猛力扯了一下,尖锐而惊恐。
陈阳辉也看见了那道血线,他本想抓紧时间将枪口对准挟持着陈玉华的绑匪的,此刻却只能被迫转过去,一枪打中了另一边的木箱。
枪声几乎是擦着耳畔炸开的,挟持着陈玉华的绑匪刀还架在她脖子上,被这一枪震得整个人往左边缩了一下,他的身体本能地避开了弹着点,带动着他的手臂往同一侧偏移,锋利的刀刃在雪白的皮肉处带出更多细小的血痕。
就是现在!这个破绽!
那一线偏移足够陈阳辉扑上去了。他整个人弹出去,身体在半空中侧转,左手攥住了挟持绑匪的手腕向外翻,右手一掌切在那人的肘关节内侧。刀从手里脱落,旋转着掉在地上。陈阳辉没有就势松手,他顺着翻腕的力道把绑匪整个人拽出来,拽离了陈玉华附近,拽到地面上,用膝盖牢牢压住绑匪胸口使人难以再动弹。
陈伯的人和鱼仔带来的弟兄们也涌进来,围着把地上还活着的人挨个按住。
陈玉华还坐在椅子上。颈侧的刀口在往外渗血,从锁骨到衣领已经是暗红,她低着头,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肩膀一抽一抽的,她已经发不出哭声了,只是抽。
绑匪全被控制住了,陈阳辉离她近,蹲下来帮她把胶布从嘴上撕掉。撕掉的一瞬间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得前倾,眼眶里的泪水又重新涌出来,从脸颊上淌下去。
陈阳辉把扎带割断,她的手落下来,手指在半空中蜷曲着,伸展不开,指尖还在抖。他握住了她的一只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让她放松。她指腹冰凉,指甲缝里有血,不知道是她的还是挣扎抓挠别人时沾上的。他握住那只手,握了一会儿,等她手指不再痉挛了才松开。
“没事了。”陈阳辉尽可能放缓了语气说。
他站起来,把外套脱下来裹住她的肩膀,将她打横抱起。她抬起手抓住陈阳辉胸前的衣服,手指攥得很紧,堵在喉咙里的一口气终于出来,一声长而抖碎的哭音从她嘴里涌出来。
新增了部分情节,为了能让后面相关情节的逻辑看上去稍微合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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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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