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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婚 红烛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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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高照,铜镜里映出一张昳丽却苍白的脸。
谢长晏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触冰凉的镜面。镜中人眉如远山,唇若涂朱,一双凤眼含着说不尽的哀愁与决绝。他怔怔地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时间竟分不清今夕何夕。
"又回来了……还是这一天。"
窗外传来喜庆的乐声,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谢长晏收回手指,转头看向梳妆台上那套华丽繁复的凤冠霞帔。金线绣制的嫁衣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刺痛了他的眼睛。
前世穿这身嫁衣时,他满心想着如何杀死那个男人。如今却要指望同一个人来拯救他的国家。
"殿下,该更衣了。"侍女青梧捧着胭脂水粉走进来,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谢长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他伸出双手,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这双手本该握剑持弓,如今却要学着描眉点唇。指尖上有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他轻轻摩挲着这些细小的痕迹,那是他真实身份的最后证明。
"来吧。"他轻声道,声音已经自然而然地拔高了几分,带着女子特有的柔媚。
青梧熟练地为他系上束胸,布料勒紧的瞬间,谢长晏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前世被囚禁的日子——那个男人强迫他每日盛装打扮,以贵妃的身份生活在深宫之中。
"殿下,您还好吗?"青梧担忧地看着他忽然苍白的脸色。
谢长晏摇摇头,示意她继续。喉结被特制的丝巾巧妙遮掩,胭脂掩盖了过于分明的下颌线条。当最后一支金钗插入发髻,铜镜中已经彻底看不出男子的痕迹,只剩下一位倾国倾城的公主。
"昭华公主,起驾——"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谢长晏被搀扶着登上花轿。轿帘落下的瞬间,他脸上的柔弱表情立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锐利如刀的眼神。
沈狰。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前世那个亲手将剑刺入他胸膛的男人,如今就在将军府等着迎娶这位"公主"。
花轿在喧天的锣鼓声中缓缓前行,谢长晏借着轿帘的缝隙观察着街道。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欢呼的百姓,巡逻的士兵,甚至远处那棵歪脖子树的位置都没有变化。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决定先发制人。
"落轿——"
将军府前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沈狰一身大红喜服站在台阶上,面容冷峻如常,丝毫没有新郎官该有的喜悦。谢长晏透过盖头的薄纱看着他,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前世这个时候,沈狰也是这样面无表情地迎接他。当时他只当是这位将军不近女色,后来才知道,沈狰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谢长晏故意踩到裙摆,身体向前踉跄了一下。果然,一双有力的手立刻扶住了他。隔着衣袖,他感觉到沈狰的手指在他腕间微微一顿——那里藏着一把匕首。
"公主小心。"沈狰的声音低沉冷硬,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谢长晏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故意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将军的手……倒是比传闻中更暖。"
这句话是有意为之。前世沈狰因常年握剑,手掌总是冰冷的,尤其是在囚禁他的那段日子里,每一次触碰都让他不寒而栗。
沈狰的眼神微微一凝,但很快恢复如常。他松开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公主请。"
喜堂上的仪式进行得很快。谢长晏全程保持着完美的公主仪态,行礼时腰肢柔软,敬酒时手腕轻旋。但他能感觉到沈狰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在审视什么。
终于到了洞房花烛夜。
新房里红烛高烧,喜床上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谢长晏端坐在床沿,手中执着一柄绣着鸳鸯的团扇,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下半张脸。
"妾身自幼体弱,望将军怜惜。"他刻意放柔了声音,眼角微微下垂,做出楚楚可怜的模样。
沈狰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他没有说话,只是突然伸手,一把扯开了谢长晏的衣领。
"公主可知,我军中处置细作的手段?"
谢长晏早有准备。衣领内衬缝着特制的薄纱,若隐若现的颈项线条在烛光下显得格外优美,既不会暴露喉结,又不会显得刻意遮掩。他装作受惊的样子,团扇"啪"地掉在地上。
"将军这是何意?"他声音颤抖,眼中迅速泛起水光。
沈狰没有回答,只是用拇指摩挲着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淤青。谢长晏知道他在检查什么——虎口处的剑茧,常年拉弓留下的痕迹,这些都是难以完全掩盖的。
"公主这双手,适合弹琴还是握剑?"沈狰突然问道,手指滑到他的手腕处,轻轻按压。
谢长晏心中一凛,但面上不显。他微微侧头,露出纤细的脖颈线条:"妾身愚钝,琴艺粗浅,倒是会绣几针花样。"
沈狰冷笑一声,松开了他。两人各怀心思地完成了合卺酒的仪式。谢长晏故意在举杯时颤抖手腕,让酒液洒在沈狰的衣襟上——前世他就是在这杯酒中下了毒。
酒过三巡,沈狰似乎有了几分醉意,倒在床上很快"睡去"。谢长晏静静等了一会儿,确认对方呼吸平稳后,才轻手轻脚地起身。
他走到梳妆台前,从妆奁的暗格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他与朝中旧部的联络方式,必须在天亮前送出去。
"公主的嫁妆,倒是别致。"
沈狰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谢长晏浑身一僵,缓缓转身。沈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手中正拿着那封还没来得及藏好的密信。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宛如前世他们持剑相向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