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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灵瑾 ...
“瑾儿。”
女子一袭晴蓝绣百合花宫裙,五官柔美精致,眉目温婉清丽,一双眸子带着淡淡的哀愁,她站在门外,正焦急地等着自己的孩子。
雁灵瑾听到母妃的呼喊,眼睛一红,哒哒哒地跑到母妃身边。
“母妃……”
林伊人心疼抱起他,用帕子擦掉他眼角的泪水,“不怕啊,瑾儿,今日十哥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雁灵瑾一听这个,鼻子就酸了,嘴巴瘪着,埋在林伊人肩膀上哭泣。
“母妃,我不想去宫学上学了。”
林伊人心口抽抽的疼,她不知和陛下请示了多少次,可陛下始终不允,可怜她的瑾儿,还这么小。
“瑾儿乖,再忍一忍,好吗?母妃会想办法的。”
雁灵瑾哭着点头,“好。”
林伊人咬紧牙,大着胆子去求了皇后。
“臣妾有事求见皇后娘娘,烦请通报一声。”
掌事宫女皱眉应下,看向林伊人的目光带着不喜。
因为,林伊人曾经是侍候在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因其长相过于美貌,被安帝一眼看中,收作贵人,生下皇子以后,又成了林伊人。
林伊人等的不安,手指直揪帕子,不断往里面看。
大宫女推开门走了出来,“林伊人娘娘,皇后娘娘请您进去。”
“多谢,”林伊人心中松了一口气,赶紧走了进去。
殿内点着檀香,又浓又烈,缭绕的烟雾模糊了皇后逐渐衰老的美貌,但她身上的威仪却随着岁月流逝,越发深重。
安后和安帝是少年夫妻,如今她年纪也大了,不再管六宫琐事,整日的吃斋念佛,也鲜少出宫。
林伊人有时候觉得她比皇帝还更加可怕,不,不是有时候,她第一次见到这位皇后时,心里就已经生出了惧怕。
“恭请皇后娘娘圣安,”林伊人恭敬地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安后看着她,眼底平静,“起来吧。”
“此次臣妾打扰娘娘,是想求娘娘,能…能否帮帮臣妾的孩子,那孩子还那么小,每日就得去宫学,这倒也罢了,偏生十皇子,一直争对谨儿。”
林伊人低着头,时不时用余光打量安后的脸色,安后闭着眼,手里的佛珠不停转动。
林伊人实在摸不准主意,但她能求到皇后,也不是没有原因的,瑾儿出生以后,皇后就特别疼爱瑾儿,有时候甚至比她这个亲娘还疼。
林伊人又磕了一个头,泪水涟涟,“臣妾求求娘娘,帮帮臣妾的瑾儿吧。”
安后睁开了眼,叹息一声,“你且安心,回吧。”
“……是。”
良久,凤寰宫传来一句话,“叫人护住十一那孩子。”
大宫女不赞同,可也不能说什么,只能按照娘娘的吩咐下去办了。
宫殿内只剩下安后一人,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十八个佛珠,浑浊的眼睛逐渐变得幽深。
为了保住自己唯一的儿子,她已经满手血腥。
当年,她唯一的孩子雁灵渊自小多灾多难,厄运缠身,有好几次差点死于非命,这是她母族唯一的希望,族中长辈担心他活不了太久,特地寻了大师算过。
大师言,她的孩子是因为命格太过贵重,为天所妒忌,要破此局,需找一位出生在十月十的孩子,让这个孩子挡住灾难,且这位孩子必须和雁灵渊是兄弟。
她已不能再生育,便只能大肆选秀,可惜,后宫嫔妃生下的孩子,皆不是在十月十。
直到安帝突然看中了她宫里的一个洒扫宫女,这个宫女名叫林伊人,是现在的林伊人。
十月十那日,宫中响起了婴儿的啼哭。
这个婴儿,就是雁灵瑾。
那大师所言不假,孩子诞生之后,她的渊儿便一路坦荡了,无灾无难,诸凡顺遂,还被立为太子。
安后轻轻一叹,继续转动手里的佛珠,宫内的窗户紧紧闭着,不闻一丝人声,凤寰宫再一次陷入沉寂。
林伊人等啊等,还是没能等来想要的消息,只能认命将雁灵瑾送到宫学门口,她不放心,还特别叮嘱了伴读。
“一定要好好护着殿下,别让给人欺负了。”
伴读点头,“是,林伊人娘娘。”
雁灵瑾虽然不想去,但他看母妃这么担心,心里也有些难受,上前抱了抱林伊人,“不怕,母妃。”
林伊人恨自己无能,抱着雁灵瑾哭了一会儿,让他进去了。
雁灵瑾坐在位置上,认真地完成师长布置的课业,这次课业是要画出自己最喜欢的东西。
雁灵瑾最喜欢槐花,母妃的宫中全都是槐花,味道香香的,盛开的时候非常漂亮。
他仔细画着,突然手里的画被人一把抢走。
十皇子雁灵泽得意洋洋拿着画,狰狞地撕得粉碎。
“十一,你画的什么丑东西,真难看!”
雁灵瑾气的脸鼓起来,但他有些怕雁灵泽,抱起纸笔想要去到其他地方画。
雁灵泽瞪着他,带着几个伴读拦在他面前,“你敢无视我!?”
一个伴读用力把雁灵瑾推到在地,雁灵泽拿走他的笔,用力扔飞出去。
“你别想画了,丑八怪。”
雁灵瑾愣住,眼里涌出了泪,“我才不是丑八怪,你才是丑八怪。”
“你说什么!!”雁灵泽确实长的一般,他像云贵妃,生的又高又壮,脸还有些胖。
皇子公主们大多长的不差,但他却是其中最难看的,他非常忌讳别人谈及他的长相。
雁灵瑾抿紧嘴,艰难地起来,不打算理他了,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十哥,他再也不想和他说话了。
忽然,有人用力推了下他的后背,雁灵瑾摔在地上,手心都被蹭破了。
雁灵泽眼里冒着火,他最讨厌十一这个小东西,他母妃说这里狐狸精生的小狐狸精,“给我打他!”
伴读们有些犹豫,这可是十一皇子啊。
“怕什么!我母妃可是云贵妃!”
雁灵瑾被打了一顿,鼻青脸肿的,如果不是他的伴读赶来护着他,他只会被打的更惨。
“呜呜呜——呜呜呜——”
师长顾及十皇子是云贵妃的孩子,对他轻轻放过,将过错全部推到雁灵瑾身上,用力打雁灵瑾的手心。
“呜呜呜——我没有——我没有动手。”
宫学师长大多都看重权势,审时度势,虽然雁灵瑾的母妃是林伊人,但是林伊人的身后空无一人,罚雁灵瑾,不会被报复,但是如果罚雁灵泽就不一定了。
打了十下手心,雁灵瑾的哭声越发大了,他本能地想找母妃,忽然闻到熟悉的槐花香,本能地跑了过去,一把抱住那人的腿,小脸都哭红了,张开手要抱抱。
“抱,抱。”
姜长离望着他,看他红肿的眼睛,脸上的乌青,额头也被磕破了皮,月白色的锦衣脏兮兮的,像一只可怜的小花猫。
是个正在寻求庇护的孩子。
姜长离动了恻隐之心,将他抱了起来,雁灵瑾埋在他肩膀上不停地哭,他害怕极了,身上不停发抖。
这个高大的男人是宫学院长,他经常能从窗户看到他,听伴读说起过。
雁灵瑾想,喜欢槐花的人一定是个好人。
他的想法在下一秒就得到了印证,雁灵泽被人按住了,十道鞭子落下,雁灵泽的嚣张气焰消失地无影无踪。
雁灵瑾看的一愣一愣,眼泪粘在睫毛上,转头望着男人的侧脸,心里的敬佩油然而生,院长好厉害啊。
“疼就说,”姜长离倒出药,融化在手心,小心用锦帕蘸取,轻轻按在雁灵瑾脸上。
雁灵瑾最怕疼了,平时摔倒磕破皮都要哭上好半天,上药的过程更是折磨,宫女们的动作哪怕很轻很轻,雁灵瑾还是会觉得疼。
姜长离虽然冷淡,但却很温柔,雁灵瑾盯着他的脸,却不觉得脸上疼。
“我脸上有花吗?十一殿下,”姜长离开口。
雁灵瑾摇头,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他低着头,小指头纠在一起,有一种做错事被发现的羞怯。
“小殿下今日受委屈了,这是我的失职。”
雁灵瑾的头摇得像拨浪鼓,疑惑又不解,明明是十哥的错,怎么院长要道歉呢。
“才不是院长的错!都是十哥,他欺负人。”
“院长…您很厉害,他们都不敢帮我,只有您帮我。”
姜长离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嘴角轻轻弯了弯。
听见男人的笑声,他忍不住仰起头,姜长离将他抱了起来,“我送殿下回去,这几日殿下就好好养伤,等好了再来。”
雁灵瑾抓着姜长离头发,闻到了更加明显的槐花香,他在想,院长是不是槐花做的。
这次实在伤的重了,林伊人哭到了安帝面前,安帝终于松了口,让雁灵瑾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林伊人迫不及待回宫,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雁灵瑾,她的瑾儿可以不用再上学了,不会再被雁灵泽那个坏小子欺负了!
但一回去,雁灵瑾就扑进了她怀中,亲亲热热地告诉她,“母妃,我想尽快去上学。”
林伊人怔住,勉强笑了下,“瑾儿,你不是说上学不好吗?”
雁灵瑾语气软软地将今日发生了事告诉了林伊人,“母妃,宫学的院长特别好,儿臣觉得他好厉害。”
林伊人蹙了蹙眉,她知道这位新上任的宫学院长是谁,是之前为太子请来的师长,好像是叫什么,姜…姜长离。
“瑾儿,要是去了宫学,你十哥再欺负你,怎么办?”
“不会的,母妃,十哥这次被院长打的可惨了。”
林伊人向来疼爱他,犹豫了好几天,雁灵瑾就缠了林伊人好几天,林伊人最终还是同意了。
雁灵瑾高兴极了,养了一个月,人也白白胖胖的,迫不及待回去上学,在宫学找了找,也没看见姜长离。
伴读告诉他,之前的姜院长被换掉了,现在的院长是宋院长
这个消息犹如天雷,炸进了雁灵瑾脑海中,他年纪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口空空的,有些难过。
下学的时候,林伊人来接他,一眼就看出他的不对劲,“怎么了这是?”
雁灵瑾眼眶泛红,“院长换了别人。”
林伊人叹息,只是被革职已经算好的了,那姜长离打了雁灵泽,云贵妃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下林伊人又开始担心了,究竟还要不要去上学。
但雁灵瑾又不能一辈子不上学,他是皇子,怎么能是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呢,林伊人想了想,索性不管了,孩子开心最重要。
“瑾儿莫哭,咱回去吃点心好不好?是太子妃差人送来的。”
雁灵瑾抹掉眼泪,“好。”
“你大哥大嫂时常惦记着你,送了好多东西来呢,你也要记着他们的好,多去东宫看看。”
林伊人知道雁灵渊是安帝最为器重的皇子,她看的明白,任何人都无法撼动这位太子的地位,幸运的是,这位太子很是爱护她的瑾儿,否则那些混小子不知道会怎么欺负瑾儿。
让雁灵瑾和未来的天子亲近,想来也不是一个坏事。
这也是当娘的小小私心吧。
“儿臣记下了,”雁灵瑾点头,鼻子和眼睛还是红的。
从这以后,他去东宫就去的勤了,大哥身边有个很随和亲切的师长,经常教他读书写字,比宫学的师长教得还好,他特别喜欢,只是这位师长经常游访民间,常常见不到。
如此也过了三年,好事接踵而来,太子妃嫂嫂终于有了身孕,云氏一族倒台,一直看他不顺眼的十哥被贬为庶人,去守皇陵了。
但没过多久,边疆就乱了,太子大哥领兵去了离秋支援。
父皇的身体也越来越差,母妃脸上的担忧也越来越多,年幼的雁灵瑾敏锐地感觉到皇宫中的气氛越来越严肃,就连宫女都很少笑了。
林伊人担心安帝死后,会让她去殉葬,她死了便死了,可她的谨儿还这么小,她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宫中嫉恨她的嫔妃不知多少,她没有可以托付的人。
她决定带着雁灵瑾去看看安帝,希望安帝念在孩子年幼之下,别让她殉葬。
殿内弥漫着药味和死气,雁灵瑾忐忑不安站在床边,眼睛微微睁大,不可置信望着龙榻上苍老病弱,皮肤像干树皮的安帝。
他已经有很久没有见安帝了,此刻见到安帝只觉得陌生和恐惧。
林伊人揪着帕子满脸担忧,轻轻柔柔地喊,“陛下,臣妾来看您了。”
安帝合着双眼,呼吸粗重,没有回应。
突然,太监领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首领太监提醒道:“林伊人娘娘,时候到了,您和十一殿下先出去吧。”
林伊人试泪,牵起雁灵瑾的走往外面走,没发现雁灵瑾好似呆住了一样,眼睛一直盯着那男子。
他从宫人的口中得知,这位是大理寺卿姜长离,曾经短暂地担任过宫学的院长。
这是,他一直想见的姜院长。
从这天以后,雁灵瑾每次都会躲在姜长离的必经之路,偷偷看姜长离,过了三年,他现在七岁了,不知道姜长离还记不记得自己。
姜长离从来没错过那双藏在转角的大眼睛,他很好奇,这个孩子想干什么。
雁灵瑾下定决心准备和姜长离说话的那一日,他特地穿了新衣裳,但,他还还没穿出去,就被宫女急匆匆拦住了。
皇宫里的丧钟重重地撞了三下,各宫都响起了哀恸的哭喊声。
他的父皇驾崩了。
林伊人的眼睛哭红了,紧紧抱着雁灵瑾,生怕突然来一道殉葬的圣旨。
雁灵瑾笨拙地帮林伊人擦眼泪,“别哭,母妃。”
宫内挂满了丧幡,哀嚎的哭声一大片,每个人都战战兢兢低着头,除了他的母妃,其他嫔妃,无论有没有皇子,全部都被皇后下了凤诏,活生生殉葬了。
整个皇宫冷清又肃穆,太子大哥成了新的皇帝,姜院长变成了姜丞相。
雁灵瑾还是会偷偷在下朝的路上看姜长离,终于有一次,他鼓起勇气喊了院长。
姜长离也没有忘记他,而且还问他喜不喜欢读书。
雁灵瑾望着他深邃的眼睛,鬼使神差点了点头,虽然他没有特别喜欢,但现在他会试着去喜欢。
可令他更高兴的在后头,姜长离说,他要会亲自教导自己。
世界上怎么会这么好的事,怎么好的事怎么会落在自己身上,雁灵瑾拼命忍住,才没有蹦起来。
他和姜长离经常会在御花园东边的小亭子见面,姜长离会检查他的课业,让他回答问题,有时候也会带着他去骑马射箭。
小亭子周围有一棵高大的槐花树,虽然开花时候,也会散发香味,但却没有姜长离身上的槐花香好闻。
一晃眼,三年过去了。
年末时,一个噩耗传来,大哥中毒,不得不瘫痪在床,东宫无缘无故起了大火,他的小侄子,大肃的小太子,没能救出来,被烧死了。
宫中风云变化,朝堂上也波谲云诡,雁灵瑾又一次嗅到了不安的气息。
他的直觉是对的,因为没过多久,大哥被姜长离废黜了,迁往北陵,新的皇帝变成了四哥雁灵危。
雁灵瑾静不下心,他望着平静的姜长离,抿了抿唇。
姜长离将他的神情动作尽收眼底,淡淡道:“殿下有话不妨直说。”
“师长,你为什么…废掉我大哥?”
“殿下觉得是什么?”姜长离神情淡漠,反问他。
雁灵瑾听着他冷漠的语气,心尖颤了下,笔在宣纸上落下歪七扭八的一横,“是因为我大哥…瘫痪了吗?”
“殿下明白就好,”姜长离抽出雁灵瑾写坏的宣纸,“再写一张吧。”
“……是。”
雁灵瑾还是觉得伤心,萎靡不振好几天,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改变,他只能不停地学很多东西,让自己不浑浑噩噩过着。
他希望自己有一日,可以保护好母妃。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慢慢又过了四年,他的四哥也被废了。
至高无上的皇位成了兄弟姐妹口中的刑场,无论是谁只要坐上了就会死。
几个哥哥们都打算前往封地,生怕自己接住这个烫手山芋,雁灵瑾也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他年纪太小,还没出宫建府,也没分封领地,走不了。
所以他去求了姜长离,他知道姜长离的权力很大,也许姜长离会在看自己是他学生的份上,能够帮帮他。
姜长离问他喜不喜欢当皇帝。
雁灵瑾眼里颤了下,最终还是摇摇头,“不是很喜欢。”
姜长离却说,希望他能学着喜欢。
这是他第一次从姜长离口中听到他希望…希望他做某件事。
姜长离教他学习,教他骑马,教他习武,教他如何看清朝局,如何应对敌国发兵,如何管理赋税,但姜长离永远都是冷淡寡言的,黑墨一般的双眸,看上一眼仿佛就会被冻住。
雁灵瑾同姜长离相处多年,只听到他笑了一次,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如果我学着喜欢,师长会开心吗?”
姜长离轻轻点头,“会的。”
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约定,雁灵瑾不再提封地的事,姜长离对他教导也越发用心。
他的七哥雁灵幽登基了,而他也成了太子。
雁灵瑾已经不是不知事的年纪了,太子的位置不可能会落在他身上,他恍然惊觉,姜长离为什么只教他一个人,为什么每日政务繁忙,还有抽出时间来检查他的课业。
姜长离苦心培养他,一直对他这么好,是想将推到那个尊位上。
可是他想不明白,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不直接让他当皇帝,而是让他当太子?
雁灵瑾心口发闷,握笔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在一旁看书的男人,欲言又止,“师长……”
姜长离道:“怎么了?”
纠结再三,雁灵瑾浅吸一口气,还是问了出来,“您为什么让七哥当皇帝?”
姜长离放下手里的书卷,声音低沉冷冽,“用他来保护殿下,很合适。”
雁灵瑾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了,他现在年纪太小,早早地坐上皇位,肯定镇不住底下的人。
“谢谢师长。”
“你继续画吧,别画太久。”
除夕宴会,雁灵瑾写多了字,握着酒杯的手不断发抖,但敬酒的人一波接一波,雁灵瑾只能咬牙强撑着。
姜长离也来敬他,只一眼他就发现了雁灵瑾的手在发抖,眉微微蹙起,“怎么了?”
雁灵瑾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手疼。”
姜长离略懂医术,皱眉,拉过他的手,用指腹在手腕上的穴位慢慢按着。
雁灵瑾呆住了,他望着姜长离英俊冷漠的侧脸,心脏怦怦地跳,眼珠子直乱转,热气升腾,他怕自己脸红,端起旁边凉透的酒就饮下。
他彻底醉了。
酒味醇香浓厚,他第一次喝,感觉喉咙被烧的很干,有人喂他喝了口水,便沉沉睡去了。
他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梦见了一大片槐花,梦中的自己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姜长离抱着他,在槐花树下慢慢地走着。
除夕过后,春日就来了。
自从做了那个梦以后,雁灵瑾面对姜长离总会有些许的不自在,他不敢和姜长离对视,心里莫名地觉得慌张。
雁灵幽突发奇想找他去宫中喝酒,雁灵瑾本想推托不去,但雁灵幽却主动拎着酒来东宫了。
兄弟俩第一次一起喝酒,说起了小时候的很多事,雁灵瑾心里开心,彻彻底底醉了。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再次醒来竟然会在姜长离的床上。
雁灵瑾恐怕此生都无法忘记那一天。
姜长离坐在椅子上,目光如冰一样寒冷,手里没有捏着书卷,而是拿着玲珑鞭,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雁灵瑾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他从未看到过如何可怕的姜长离,他大脑一片空白,“师长,怎么会……我怎么会在这里?”
姜长离起身,居高临下道:“臣告诉过殿下,不要信任任何人,殿下可记得?”
雁灵瑾忙不迭点头。
姜长离脸色沉了下来,“可是殿下,很信任幽帝啊。”
雁灵瑾脸色有些发白,“七哥……是哥哥。”
“那殿下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臣的床上吗?”
雁灵瑾瞳孔猛地放大,酒醉之前的记忆袭来,他额头冒出一层薄薄的汗,七哥,怎么可能……。
可事实就告诉他,这是真的,雁灵瑾肩膀发着抖,内心又慌又乱。
“师长…我……对不起。”
姜长离脸色很冷,“伸出手来。”
这是姜长离第一次罚他,雁灵瑾非常羞愧,乖乖受罚了,是他错了,他忘记了,即便是亲情血脉,也不能掩盖人性的可怕。
这件事也触怒了姜长离,雁灵幽被废黜了,不知道是生是死,但是按照他对姜长离的了解,雁灵幽一定活不了。
而他也顺势登基,这一年他十六岁,登基大典在冬至匆匆举行,他坐在龙位上,百官叩拜,姜长离是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必跪着,一袭红黑官袍,长身鹤立,容颜俊美无双,即使年过三十,但看起来仍旧十分年轻。
看见了他,雁灵瑾安心了许多,像模像样的让他们起身,“平身。”
十七岁,雁灵瑾开始亲政了,百官推举姜长离,让他成为自己名正言顺的帝师。
一开始雁灵瑾非常吃力,可慢慢地他很快就熟悉了,因为他发现,朝臣们上奏的折子,提出的有关水患,火灾,流民的问题,姜长离都和他讲过。
有时候一个人批奏折无聊,雁灵瑾也会故意宣姜长离进宫陪自己,不会的就去问姜长离,无论他扔出怎么难的问题,姜长离都能准确地给出答案。
雁灵瑾越发敬佩他了,也越发地依赖他,在心里的小小角落,正什么东西正在萌芽。
这个陪伴他多年的男人,像是他的兄长,又像是他的父亲,这是除了母妃和大哥以外,第三个真正对他好的人。
听闻又有郡主,想要嫁给姜长离,姜长离还特地相见了,雁灵瑾心中酸涩,任性地想下一道圣旨,让姜长离这辈子都不能成婚。
可是他不能。
夜里总是睡不安稳,批奏折也分了神,雁灵瑾消瘦了不少。
太监走了进来,“陛下,丞相来了。”
雁灵瑾抿紧了唇,“让他进来。”
姜长离把折子放在龙案上,语气微沉,“陛下,重批。”
雁灵瑾认命地接过,打开一看,正是和那位郡主有关的折子,是郡主之父,辰王所上奏的。
折子上说,希望雁灵瑾赐婚给姜长离和他的女儿。
平日里没有什么烦心事,雁灵瑾很少生气,但此刻看到这个折子,眼里的火也是蹭蹭地冒,声音也变得尖锐。
“丞相什么意思?”
姜长离道:“请陛下赐婚。”
雁灵瑾错愕,“你喜欢这个郡主?”
姜长离蹙眉,不想多说太多,神情冷了下来,“陛下。”
雁灵瑾捏紧手里的折子,“若是朕不允呢?”
“那臣只好亲自写了。”
雁灵瑾垂眸,深吸一口气,拿起笔,终究还是写下了赐婚圣旨。
他的手没抖,但是心却在抖,难受像是被浸透在碎冰里。
为什么,姜长离就是不懂呢。
不,姜长离是懂的,他已经有了想懂的人。
这件事后,宫人都发现了他们的陛下没有再宣丞相进宫了,两个人之间冷冷淡淡的。
雁灵瑾想见姜长离,但只要一想到他如今有婚约在身,便如鲠在喉,心里又酸又涩,像吃了没熟透的葡萄。
他终日郁闷,连成了太后的林伊人都发现了不对劲,可她问了,雁灵瑾也不说,只说天气热了,胃口不好。
离姜长离的婚期越近,雁灵瑾就越烦躁,可没等他烦躁多久,突然那群主的死讯就传到了宫中。
多年后,姜长离的克妻之名有一次传遍了云宫。
雁灵瑾惊讶无比,也心疼姜长离,他失去了自己喜欢的人,但也意味着,姜长离很难再成婚了。
他可以陪自己很久很久。
雁灵瑾又开始宣姜长离进宫了,他担心姜长离未能走出哀痛,时常会故意逗姜长离开心。
他带着姜长离去了曾经居住的清槐宫。
正值槐花盛开的月份,雁灵瑾坐在石凳上,目光灼灼,望着姜长离,“丞相,这里的槐花不错吧?”
姜长离点头,“尚可。”
雁灵瑾握紧茶杯,“朕最喜欢槐花了,小时候母后经常给朕做槐花饼,”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两下,“朕第一次见你,你身上便有槐花的味道。”
姜长离道:“陛下爱之,不可太过。”
雁灵瑾说的很隐晦,果然如他所想,姜长离没有听出来,雁灵瑾心里失落,扯出一抹笑,忽然捧着地上的一堆花瓣落在姜长离身上。
“朕知道啦!”
姜长离怔了好一会儿,脸色有些不虞,雁灵瑾尴尬地收回手,眼睁睁看着姜长离大步离开的背影。
“丞相——”
姜长离没有理会。
雁灵瑾彻底懵了,愣愣地看着手里的花瓣。
丞相,生气了?
第二日上朝,姜长离就告诉他,长阳大旱,他要亲自去一趟。
雁灵瑾急了,想让他不要去,但被姜长离冷漠狠厉的眼神吓住,没再吭声了,而且他也知道,就算他反对了,也是无用功。
这一去就是整整一年,雁灵瑾写了信,但是无论他写了多少,姜长离都没有回复,他只能别人的口中,听到有关姜长离的只言片语。
雁灵瑾只当姜长离是真的为了长阳百姓而倒处奔走,可后来,姜长离回来了,他去云宫城门口迎接。
姜长离晒黑了不少,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看向自己的眸子却透着十分明显的疏离。
他上前一步,小声说,“帝师,欢迎您归来,一路辛苦了。”
姜长离没看他,浅点了下头。
雁灵瑾怔住,强颜欢笑,“帝师,朕备下了洗尘宴,帝师休整一番,可愿前来?”
姜长离拒绝了,“不必了,陛下”,他转身离去,像是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令雁灵瑾错愕又伤心。
雁灵瑾险些以为是他知道了自己的心思,但不会的,姜长离还不知道,因为就凭他爱上男人这一点,姜长离就有可能废黜他。
那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疏离他?雁灵瑾仔细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百思不得其解。
他如今十八了,母后希望他能尽快成婚,早日生下皇子,巩固皇位。
林伊人成了太后,因为养尊处优,虽然已年过四十,但眼角没有皱纹,气度也随着时间流逝越发温柔。
“瑾儿,你可有心仪之人?”
“孩儿……有。”
林伊人一愣,“是哪家的姑娘?”
“他和孩儿不可能,”雁灵瑾苦笑一声,他怎么敢说,他心悦之人是本朝的丞相,这话若是传了出去,不知会招致多少非议。
林伊人轻轻一叹,“瑾儿,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雁灵瑾明白,可是,他放不下。
姜长离那么好,那么厉害,他如何能不倾慕呢。
“母后希望你成婚,瑾儿,皇宫里头是真的太冷清了,有人陪陪你也是好的,”林伊人欲言又止,“姜相虽好,但到底比不上枕边人的亲近。”
雁灵瑾猛地抬头,脸色发白,嘴唇不正常地抖动着。
林伊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母子连心,儿子的心思,她多少也是知道的。
“瑾儿,过日子终究是要和合适的人一起过。”
雁灵瑾神情恍惚离开了寿安宫,阳光落在他身上,他觉得身上重极了,一路走走停停最后走到了奉承宫,这里面供奉着大肃的列祖列宗。
这也是歪打正着,叫人发现了藏在奉承宫的秘密。
有关姜长离的秘密,埋在石板下的小盒子。
上面详细记录了姜长离在思帝,哀帝,犯下的罪孽,他和雁氏皇族宗亲谋划,谋杀了雁鹰,他杀掉调查的官员,给安帝下毒,篡改遗旨,包括思帝和哀帝的死都有他的一份。
雁灵瑾握着纸的手不停发抖,越看去,呼吸就越发急促,脑子里像一团杂乱的线。
他不相信,嘴里一直念叨,“不可能……这不可能…”
雁灵瑾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姜长离为人虽然冷淡,但却是面冷心热,这些事怎么是他做的。
他崩溃地抓着这些纸,仔仔细细看,可无论怎么看,字迹都是大哥的,四哥的,乘师长的。
一直看到最后一张,这是哀帝留下的,他在结尾用血写下了“姜长离害我”。
泪水控制不住地决堤,雁灵瑾的肩膀不正常地抖动着,脊背仿佛被这几张纸压弯了,他埋在蒲团上,呜呜咽咽地哭着。
姜…长…离。
雁灵瑾从奉承宫出来,脑子里一直在想要怎么才能好好保护雁鹰唯一的孩子,他在疏离这些纸张,没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去质问姜长离。
可第二日夜里,皇宫无缘无故闯入了刺客,母后被刺客杀了。
突如其来的死亡让雁灵瑾哀痛欲绝,罢朝数日,几度晕厥,等母后葬礼结束,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了。
这天,雁灵瑾心烦不已,屏退了宫人,他在想要如何才能好好保护雁绥君,突然窜出一个疯宫女,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大声嚷嚷。
“陛下——啊啊啊”
“是丞相杀了太后!!”
“我看见了,就是丞相杀了太后!!”
所有人都震惊了。
雁灵瑾记得她,她是母后身边的洒扫宫女,他心乱如麻,不等他细问,侍卫倏地上前,一刀杀了那宫女。
温热的血溅在地上,雁灵瑾瞪大眼睛,心也在一刻摔地七零八碎。
他从一开始就是相信的,只是那侍卫杀死了宫女,更让他确信了。
这一切……都是真的。
大哥,四哥所写都是真的。
雷声伴随着倾盆大雨落下,雁灵瑾闯入了丞相府。
他疯狂地质问姜长离为什么。
姜长离却将他逼到角落,告诉了他答案。
姜长离的答案曾一度是雁灵瑾的心愿,但此刻却是那么不合时宜,雁灵瑾反抗地更加强烈了。
他的父母,兄长,皆被姜长离害死,他如何还能爱?
雁灵瑾不敢说,也不能说,只能任由怨恨将一切都掩埋。
“我不愿意!!”
“姜长离!!”
他犹如一只愤怒的小兽,抗拒姜长离的触碰。
姜长离眸色阴沉,上身赤.裸,将匕首扔在了床上。
“杀了我,我就停下,不杀我,我就不会停下。”
雁灵瑾瞪大眼睛,凌乱的衣领,红痕清晰可见,他颤抖着握紧了匕首,对准了姜长离的胸膛,“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姜长离俯身靠近他,雁绥君就看见匕首没入了血肉里。
猩红的血刺伤了他的眼睛,他鬼使神差松开了手,下一秒,嘴唇就被人用力吻住了。
这一夜很可怕,外面雷声轰隆隆作响,他被禁锢在姜长离怀中,姜长离胸口的血一直在流,滴在他身上,只觉得凉。
此后,他就一病不起了,但他也算干成了一件事,他以太子之位,保住了雁绥君。
雁灵瑾试图逃离过,可皇宫里的所有人都是姜长离的眼线,他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姜长离。
其实雁灵瑾还真的想过姜长离是不是爱自己,可是这么扭曲憎恶的感情,也配叫做爱吗?
姜长离不爱他,只是会和他睡觉。
堂堂大肃皇帝,成了臣子床榻上的玩物。
雁灵瑾的自尊心被姜长离狠狠踩下,他被囚在皇宫,心病难消,对姜长离的恨意与日俱增。
他恨姜长离杀了那么多人,恨姜长离囚禁他,恨姜长离把他当玩物,恨姜长离给他下同心蛊,无数次都想杀了姜长离。
也想过去死,可他死了,谁来护住年幼的雁绥君。
于是又过了几年。
雁绥君提出想去白桦书院学习的想法,他迫不及待允了,而姜长离也并未阻拦。
雁灵瑾想,大概姜长离又想换一个人培养了,因为他不中用了。
他整日疯疯癫癫,哪里像一个优秀的帝王。
姜长离也会像废掉大哥一样,废黜他。
雁灵瑾一直在等,可是,姜长离从来没有提起过。
九年后。
他以死相逼,换来了出宫的机会,他来到白桦书院,认识了鱼戏舟,这个少年,明媚又善良,是雁绥君的心爱之人。
雁灵瑾很害怕,雁绥君会受到姜长离的影响,伤害鱼戏舟,他也怕,姜长离会对鱼戏舟痛下杀手。
从秉泽跟到了离秋,他和鱼戏舟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在鱼戏舟身上,他看见了兄长的影子。
宫外的风景目不暇接,一切的一切都看不过来,对于雁灵瑾来说,都是新奇的,他不想再回宫了,也不想回到姜长离的身边了,所以他无视了来接他的人。
可是,他低估了同心蛊的威力,他被绑回去了,没能亲眼看着鱼戏舟和雁绥君大婚。
回去云宫后,便听说了鱼戏舟在大火中身亡的消息。
不用想,他也知道是姜长离做的,姜长离的这一行为也彻底消磨了他心中的爱意。
他不想活了,一心求死,不吃不喝。
可姜长离却总是找神医帮他续命。
多可笑啊,明明将自己逼成这样的人,是他姜长离。
浑浑噩噩和姜长离互相折磨了三年,雁灵瑾的心气彻底熬没了,他死不了,走不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和姜长离纠缠多久,他觉得太累了。
他想死。
无时无刻不想死。
没想到,他以为葬生火海的挚友突然又活生生出现了。
雁灵瑾没那么想死了,他想为雁绥君和鱼戏舟赐婚,他想让雁绥君不用顾虑姜长离,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亲政。
他知道姜长离不会同意,所以他使出了浑身解数去求他,但姜长离骗了他。
他连这最后都一件事都没办成。
交代完所有的事,他点燃了琉璃宫,站在火海中,他质问姜长离为什么?
姜长离沉默不答,一如初见时的平静,恨的人牙痒痒。
雁灵瑾曾经爱极了他这副模样,此刻看着却是恨极了。
“说话啊!姜长离!”
雁灵瑾大声怒吼,手里的剑离脖子更近了。
姜长离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说,“陛下,你把剑移远点,臣来抱你。”
雁灵瑾笑了,毅然决然割开了自己的喉咙,他给姜长离下毒了。
太多太多的不甘和痛苦都在临死前说尽了。
他活不了了,姜长离也活不了了。
他只愿,没有来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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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灵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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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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