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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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离秋的夜晚比鱼渊山的夜晚更黑，常常都看不见星星，萧瑟的风会吹走雪堆，之前鱼戏舟还堆过雪人，等第二天去看的时候，已经被吹走了。
鱼戏舟靠在椅子上，悠闲读着从秉泽传出来的话本，没注意到房内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暮义陡然出声，“小舟。”
鱼戏舟愣住，一脸懵，以为暮义早早地就来了，“叔叔，怎么突然来了？我都没注意到。”
“刚来不久，” 多亏雁绥君不喜欢有人守在房中，否则暮义还真进不来。
“这样啊，”鱼戏舟放下话本，“叔叔，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暮义拿出银柳的信，“这是山圣写给你的，我忘记了，一直忘了给你。”
拆开信一看，上面的字迹已经显露出来，鱼戏舟不用想也知道是暮义以血水浮现的。
“谢谢叔叔，”鱼戏舟感激道，打开看清了内容，笑意也逐渐褪去。
山圣银柳反复问他，是否做梦，反复警告他，万万不能改变梦中会发生的事。
暮义偏过头，眼眶微红。
“你阿娘，当年出现和你一样的症状，五感尽失，鼻子时不时流血，后来，她就疯了。”
鱼戏舟唰的一下惨白，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看东西越来越模糊的眼睛，再也吃不出味道的舌头，耳边的声音也时而弱时而强。
种种症状，都是改变未来要付出的代价。
这一切，他都合该承受，但他不敢和任何人说。
“两日前，我收到你阿爹的来信，他让我尽快带你回家，小舟，还来得及，明日一早，我们就走。”
什么七七四十九日，暮义可管不了那么多，鱼戏舟现在已经这么严重了，怎么还能再等？
鱼戏舟垂眸，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暮义脸色骤然一变，转身一把推开了房门。
雁绥君站在门口，眉眼冷淡，身姿欣长犹如出鞘的利剑，一出手，必定见血，丝毫没有收敛锐气。
暮义一怔，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但肯定是听到了，不自然道：“小绥，你回来了。”
“嗯，”雁绥君越过他，很淡地笑了下，“夜深了，叔叔回去休息吧。”
暮义皱眉，偏过头去看，却只看见雁绥君的一抹影子，他压住心中不安，怀揣心事慢慢离开院中。
影子逐渐延长，渐渐爬到鱼戏舟的手背，肩膀，脸颊，嘴唇，雁绥君轻抚鱼戏舟的脸，低沉犹如鬼魅般温柔的声音响起。
“抖什么，宝宝？”
鱼戏舟以为他听见了，语气心虚，“你的手有些凉。”
“怪我，进来的急，忘了温手，”雁绥君亲了亲鱼戏舟的手心，忽然猛地抬头，黑眸死死盯着鱼戏舟。
一瞬间，鱼戏舟头皮发麻，感觉被某种极为凶狠冷血的凶兽盯上了，寒意从脊背窜到天灵盖。
他全身僵硬，像一块木讷的木头，颤颤地移开目光，突然，下巴被人强硬地捏住，逼迫抬头，与之对视。
脖颈绷成优美又脆弱的弧线，鱼戏舟眼睛微微睁大，那双眸子盛了一池干净透亮的秋水，委屈又疑惑。
雁绥君望着他，突然笑了，张口就咬住了那小小的喉结。
骤然被人咬住紧要的命脉，鱼戏舟瞳孔紧缩，下意识推搡雁绥君的肩膀。
“阿绥，停下！停下！”
雁绥君抬起一双猩红的眼，眼底有些恐慌，俊美的脸在烛火的映照下，带着诡异的美感。
鱼戏舟的心仿佛被刺了下，用手抚摸雁绥君的脸，“阿绥…你…你怎么了？”
雁绥君看了他半晌，抱起他，轻轻将他放在床榻上，“我想同你说，我们明日成婚，可好？”
“明日？之前你好像说过其他的日子，”鱼戏舟不敢和他对视，抓着自己手指玩。
“不，就明日，我等不及了。”
“那边疆列国都未曾攻下，那些士兵怎么办？”鱼戏舟问。
“无需担心，打了这么多日，士军也有些疲累，且让他们在东隐和宁世休整一番。”
这下，鱼戏舟没话说了，他既害怕也开心，但鱼戏舟知道心脏的剧烈颤动是因为后者。
他是欢喜的。
可叔叔说，明日就走。
鱼戏舟盯着雁绥君的脸，说不出拒绝的话。
晚一天……应当也是没有关系的吧？
雁绥君打定主意要成婚，他什么都想好了，只不过将一切都提前了，大婚的喜服早在他出征前就备下，至于聘礼……
他取下拇指上的鹰纹扳指，放在鱼戏舟手心。
手心一凉，鱼戏舟望着扳指，不明所以，“为何给我？”
“聘礼”
手心发烫，鱼戏舟飞快地瞥了雁绥君又低下了头，他当着雁绥君的面，翻开了自己一直带着的小包袱，从里面拿出一个碧绿透明的盒子，然后轻轻放在雁绥君手心。
“这是我…我的聘礼。”
雁绥君意外地望着他，看他因为羞涩不停闪烁的眼睛，泛红的脸，故作镇定的语气，心中的怒火轰然灭了。
鱼戏舟结结巴巴地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是一条手镯，黑木制的，和枝干缠绕在一起，很漂亮，还隐隐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雁绥君认不出是什么木头，但烛火每跳跃一次，这手镯上也跟着闪烁，仿佛是里面藏着星辰，又黑又亮，这让雁绥君想起了鱼戏舟的眼睛。
“我很喜欢。”
雁绥君立刻把镯子戴在了手上，不大不小，刚好合适，爱不释手用指腹抚摸着。
“我特别喜欢，谢谢宝宝。”
鱼戏舟轻轻点头，发觉雁绥君不像之前那么可怕，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早该给出去的，但一直忘记了。
雁绥君亲吻他的额间，“睡吧，我去沐浴，很快就回来。”
临时有变的大婚让管家措手不及，但他活了这么多年，跟随着雁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很快就妥善地安排好了一切。
离秋的百姓听见绣球铃响遍大街小巷，王府的下人端着喜糖果子，还有像米一样大的金子，挥手散出去，洋洋洒洒，犹如天女散花一般。
“世子爷要大婚了，诸位都可来王府吃杯酒。”
“世子爷说了，大婚这等大喜事，当同乐同享！”
“是那位小公子吗？”
那下人笑道：“自然是了，”又散出去一把小金子。
百姓们第一反应不是捡钱财喜糖，而是急匆匆跑进家里，翻出家中的绣球铃，仔细将上面的灰尘擦掉，全部挂在屋檐下。
五颜六色的绣球铃褪去尘封的灰尘，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自离秋被嵘鹰王镇守以来，百姓们为了感谢嵘鹰王，凡是嵘鹰王府中发生的大事，百姓们都会跟着一起帮忙。
如今世子爷要成婚，怎么能不让人高兴呢！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天光大亮，鱼戏舟听见了外面热闹的绣球铃，但眼皮好似有千斤重，越发难睁开，待睁开了，便只看见了一团模糊。
越来越严重了，也许有一天…可能什么也看不见了。
鱼戏舟起身，看向空荡荡的房内，目光定格在一团又黑又红的东西上。
他眯了眯眼，下床走近去看，待看清了，眼睛不由得睁大。
是喜服，上面绣着翱翔的黑鹰，领口用金线绣着小鱼，衣摆有栩栩如生的海棠林，鱼戏舟的眼眶慢慢湿润了。
突然，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鱼戏舟擦掉眼泪，回头一看，是暮义拎着食盒进来。
鱼戏舟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面对暮义。
“别傻站着了，睡了这么久，快去洗漱，吃早膳。”
鱼戏舟愣了一下，马上去做了，穿好外衣乖乖喝着山药排骨粥，时不时小心翼翼抬头看暮义。
暮义觉得好笑，小时候也是这样，犯错了什么也不敢说，只敢用眼睛偷偷地打量大人。
“叔叔没生气，多一天少一天的，也不差这一天。”
他知道，如果直接走了，留下的遗憾会更多，若两人能大婚，也能少些遗憾吧。
鱼戏舟一顿，认真道：“谢谢叔叔。”
暮义摆摆手，习惯性问他，“怎么样，粥好喝吗？”
“非常好喝！”鱼戏舟竖起两个大拇指，当作自己的味觉还在。
暮义笑骂一句，眼里却全是心疼，“好喝个屁。”
他深吸一口气，逼退眼中的泪意，“明日走的事，你和小绥谈过了？”
鱼戏舟摇头，“还没有，但我会和阿绥好好谈一谈。”
“是啊，好好说，你是有苦衷的，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能等以后找到机会。”
鱼戏舟点点头，“我明白的，叔叔。”
为了自己，为了阿娘阿爹，为了鱼渊山的大家，他都必须回去，跪在山神面前，祈求宽恕。
他已经尽自己所能，结果是什么，他都无怨无悔。
天逐渐暗下来，鱼戏舟换上喜服，长发只用赤金霞的发带高高绑起，他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遥遥望着雪鹰山的方向。
雁臣告诉他，殿下就在雪鹰山等他。
百姓们乍然见到鱼戏舟，眼睛都瞪大了，不少人都呆了好一会儿。
这小公子，当真生的好看极了。
街道上的百姓探头往王府里面瞧，又见鱼戏舟朝着雪鹰山的方向去，眼里不约如同闪过一丝错愕。
这是迎娶大礼。
当年的嵘鹰王就是这样骑着马，欢欢喜喜地接走了雪鹰山的王妃。
现在的小公子，就宛若当年的嵘鹰王一般。
鱼戏舟一袭红衣，胜似春日明媚璀璨的朝阳。
街道灯火通明，百姓们站在街道说着吉祥话。
“祝小公子和世子爷恩爱白头！”
“甜甜蜜蜜！天长地久！”
鱼戏舟听着风吹绣球铃的清响，眉梢上全是喜色。
他骑着马，不知道过了多久，待看见一身穿红衣朦胧的人影，直接从马上扑了过去。
雁绥君想象过他穿喜服会是什么样子，但真正见到，还是被惊艳到了，眼睛也微微睁大了些。
很快雁绥君反应过来，上前几步，稳稳地接住鱼戏舟，用力抱紧他，“宝宝。”
鱼戏舟心跳很快，此时此刻，雁绥君是他心中唯一的月亮，情不自禁将心里说都说了出来。
“我的月亮，阿绥。”
“我好想亲亲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