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一章 大事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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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鸡一叫，陆雪莹就被宁三箴从床上提了起来。
“说到赚钱你就积极上了，”陆雪莹垂头丧气地穿衣服，“腰不酸了腿不痛了，连床也不赖了。”
“不是赚钱。”宁三箴点开陆雪莹手机，发现昨晚自己给她发的消息全是已读。
“行行行，是给咱没干干净的活收尾。”陆雪莹眯着眼睛缩在宁三箴小电驴后座，啃着扔到她怀里的热乎早饭，“不过要我说，你也可能是联想太过。想当年我在网上看的东南亚秘术小说里面邪乎的东西可不少，像这样怀孕的童贞少女已经是烂到不能再烂的套路了。”
“是巧合还是真有其事，咱们眼见为实呗。”
二人驱车来到苏家，却见昨日见到的那道士正鼻青脸肿地走出来。
“不是吧。”宁三箴惊叹，“事不成还要被打？”
那道士斜刺了她一眼：“那是那妖邪过于狡诈，本座着了他的道了！待本座回山中取来法器，定要和那妖邪斗上三天三夜！”
他拔高了声音，蓄意要屋内人听见：“几位善主稍安勿躁，可别在我离开的时候病急乱投医放什么招摇撞骗的人进去。”
听到他这话，屋内的中年男子追了出来，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宁三箴：“怎么又是你们？我说了，我已经找到大师了。不需要你们这样阴魂不散的推销。”
宁三箴犯了个白眼：“我跟你说不着，把你家大人叫出来。”
这一副对待胡闹小孩的态度彻底惹怒了中年男子：“你们两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就这么不要脸？”
这话说得就有些重了。
宁三箴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食指和中指揉搓着，感觉手痒无比。
就在这时，提着一揽子蔬菜回来的苏奶奶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怎么回事？”
宁三箴也没替人遮掩：“你这女婿说我俩不要脸呢。我昨晚躺床上还在寻思你孙女的病症，觉得我可能有些头绪，出于邻居的情分，想来帮帮这位大师。”
“现在看来，”她轻啧两下，“自作多情啊。”
苏奶奶立刻拍了两下中年男子，勒令他把菜篮子拿进去，一边对着宁三箴道：“真不好意思。这孩子赘到我们家来之后就一直有点眼高于顶的脾气，谁都看不起。您二位多担待。”
“无论事情看不看得成，先来家里喝口水吧。一大早过来真是劳你操心。现在这么有良心的好孩子不多啦，是我老太婆对不住你。”
“您别这么说。”苏奶奶给了台阶下，宁三箴也不是爱为难老年人的人，“家长对孩子都有关爱之心，我能理解。”
她跟在苏奶奶身后将那位砸锅的同行挤出了门外。
“我先去看看您孙女吧。”
那道士脸皮也是厚，又施施然跟在宁三箴身后走了进来：“让我观摩观摩这位小友的道法呗。这民间的跳大神倒是我这种名门正派的人少见的。”
宁三箴闻言冷笑一声：“不好意思啊，我也不是跳大神的。”
“哟呵！北有大神南有乩童，二者都不是。”那精瘦道士似乎更加看不起她了，“那敢问小友师承何处？”
宁三箴懒得和他演古风小生，从怀里抽出一套塔罗牌。
深蓝紫色的牌从她手中飞出，悬浮在空中构成一个十字形牌阵，剩余的牌自动绕着女孩的房间构成一个环形，将她的房间环绕在首尾相接的牌环中。
那道士已经做好对她掏出的任何传统法器指指点点的准备了，谁料对面根本走的不是中式修仙路线，宁三箴洋气，她玩魔法。
这下那道士懵了。
而中年男子也在苏奶奶的眼刀下不敢大声嚷嚷：“居然还真是有本事的……”
宁三箴没少向卡珊德拉讨教占卜秘诀，但她后来发现，对于天才来说，她根本无需占卜，只需借助媒介，她就能将短期内这里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复现。
道士告诉中年男子，是因为有邪祟作祟，他女儿才会怀上鬼胎。只要用上他独家秘制的符箓就可化解。
待中年男子离开后，那道士鬼鬼祟祟地靠近床上的女孩，色迷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还试图把符箓贴在她额头上。
就在这时，道士的脸上似乎被人挥了一拳，然后又是无形的一脚，他捂着脸，被这无形的敌人打得鼻青脸肿，只能连连哀嚎着退出了房间。
连邪祟本体都没被他引出来。
本以为还能从之前他的行为里观察到些什么。宁三箴叹气，她瞪了一眼不远处的道士，把他看得浑身一激灵。
她布置在房间四周的牌阵浮动着环绕了一圈，一张牌飞了出来。
逆位的女皇牌。
这在潘塔洛斯几乎是明牌在指代佩尔赫塔了。
不过在地球，这是生命、女性和自然的象征。逆位有许多种解法，但……
宁三箴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在询问后推开了苏梦皎房间的门。
“师姐，她说她能帮我。”房间内的女孩正在对着玩偶说话，“你觉得她和之前那个人是一样的吗？”
她又转向了床头的另一个玩偶：“阿钰也这么觉得吗？”
“好吧。”她拉开覆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失去了玩偶和厚被子的掩盖，她鼓胀的肚子完全呈现在了宁三箴面前。
宽松的睡袍已经盖不住她不断膨大的肚子，已经被撑到透明的皮肤下，有什么细小的蠕虫在迅速游动，让她的皮肤表面充满了起伏和褶皱。
“嗵、嗵、嗵。”
房间内响起强烈而缓慢的心跳声。
震耳欲聋。
“我能听到祂在我耳边说话。”苏梦皎摸着肚子，“可我一点也不想生下它。”
少女身体里孕育着邪神的胎盘。
“总不可能没有半点起因吧？”宁三箴在她身边坐下，“你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我做过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有高耸入云的野草，有长出脚会自己乱跑的房子，死人会站起来战斗，就算是破碎的血肉也会聚集成可以动的肉团。”
“它们，杀了好多好多人。”
“它们，流了好多好多血。”
“梦里还有人在念——‘天母的赐福会治愈一切伤痕。’”
宁三箴接上她的话，二人几乎异口同声：“丰产的佩尔赫塔会为死者带来新生。”
说完宁三箴自己都抖了三抖。
“然后这一切就都被一场从天而降的大火烧毁，燃烧着的火种烧破天，烧破地，烧掉漆黑的夜幕和天上的星子，一路下坠，落到了我肚子里来。”
“然后，我就真的怀孕了。”
说话间，女孩床边的玩偶落到了床底下，宁三箴将它拾起，却发现床底下放着副神谕卡，卡上还贴着张朱砂绘制的黄符。
“这也是你父亲请来的人绘制的吗？”宁三箴掏出那沓卡牌。
上面紧贴着的黄符上，赤红的朱砂笔走游龙，同为施法者的宁三箴能从中感受到一股清正的寒气扑面而来。
“是师姐教我画的。”女孩看向怀中拥有银色发尾的玩偶，“师姐的符箓比我强好多。”
宁三箴：不要把你一二次元的设定带到现实来啊！
“你也觉得我在胡说，是不是？”女孩垂下头，脸贴着玩偶毛茸茸的脸颊，“我能感觉到，她就在我身边，她的声音是不一样的。她一直在帮我。只是能量不够。”
鼓胀的肚子汲取了女孩身体里太多的养分，她的脸颊瘦削，声音更是细若游丝。
“我信你。”这倒不是因为宁三箴更年轻，对这些新潮的东西接受能力更强，纯粹以施法者的角度来判断，那张床底下的黄符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女孩身体情况的恶化，不然现在她早该被那些在她体内游弋的幼虫侵蚀得痛苦不堪，恐怕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要宁三箴说那可能是属于守护灵一类的东西，她在学城的教科书上没少见到这种小精灵的存在，想来本世界也存在这种东西吧。
“嗵嗵。嗵嗵。”
女孩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着，里面的脉搏声越来越有力，象征着胚胎将要临世。
现在不是探究那些有的没的的时候，宁三箴把手放到了她肚子上，白色的光芒亮起。
邪神的脉搏停止了，但是女孩的肚子依旧鼓胀，看来普通的驱散术并不能完全驱散女孩体内的异状。又或者是纯粹潘塔洛斯的魔法不能适应早早来到这个世界着床的邪神的变化。
她将女孩床下卡牌上的黄符撕下，放在女孩床前，属于天才的嗅觉启动，她模拟着这黄符的作用机理。
既然这黄符对于邪神有用，又是长久守候在女孩身边的守护灵所做，它一定有着宁三箴没有想象到的功能，这功能也许能启发她，将邪神彻底驱散。
她试着勾勒黄符的轮廓，一种极致的冰寒气息萦绕着她的指尖，这种纯粹的冰寒反倒能够封冻邪神本身带来的阴寒。
以毒攻毒？
宁三箴有了明悟。有什么比一个更强大的邪神想要征用少女的身体更好的驱邪方式呢？
再见了佩尔赫塔。这个女孩被潘塔洛斯邪神的噩梦、莉莉丝女士的扮演者、伟大魔法师宁三箴征用了！
她指尖轻点在少女额头，白光再次在房间中亮起。
“聆听我的召唤，无尽星空的群星。”
“三眼的乌鸦在枝杈上低语，真理让我窥见时间尽头的钟楼。”
“于此处，我，以我的名义召唤，”
“时间尽头的门扉，万物的起始与回环。”
万界之门的能量从她指尖汹涌而出，占据了少女的身体。
“于此刻降临。”
少女的脸色一时扭曲起来，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腹部在扭曲、在收紧，这种异样的感觉沿着血管一路上涌，最终从她的喉咙里倾泻出来。
一堆透明的、形状模糊的碎肉被她吐在了地上。
宁三箴拍着她的后背：“好啦好啦，吐出来就没事了。”
女孩腹部的鼓胀迅速干瘪下去，恢复了原先的平整。
宁三箴搀扶着她，以免她因为吐得太过而脱力。
两人动作间，失去了黄符制约的神谕卡摔散在地，黑色的牌背上，两只相互缠绕的蛇用白线勾勒，组成了一个“8”的形状，那蛇身栩栩如生，扭动的动作也诡异非常，仿佛那个“8”字是有生命的、正在一片漆黑的寂静海洋中扭动，即将破海而出。
这东西看着邪门，宁三箴捂住了苏梦皎的眼睛，生怕她再受什么邪门玩意的刺激。
“这卡牌是你哪淘来的？看着也不新了。”
“并夕夕三块钱一副，买来和我师姐他们沟通用的。”
宁三箴将那散落一地的卡牌收起，却见那些卡牌的正面都如出一辙的用鲜红油漆写着“70”，卡面上原本的文字早已被这两个鲜红的阿拉伯数字掩盖。
宁三箴有些慌张地将那几张卡牌一一翻面，它们的卡面上都标着同样鲜红的“70”。
该死！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倒计时。
宁三箴转过身询问苏梦皎：“这卡牌收货的时候是正常的吗？”
苏梦皎摇了摇头：“不是的。一到手我就发现是残次品，卡面都被人涂鸦过奇怪的数字，我就把它交给师姐处理了。”
“那好。”宁三箴收起卡牌，“这东西我就拿走了？放在你这里恐怕会出事。”
苏梦皎点点头，随即拉住了宁三箴的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充满了期待：“大师，您接不接帮人开灵视瞳的业务？”
“啥？”
“灵视瞳。就是那种能让人类肉眼看见阿飘的那种灵视。”
宁三箴大惊失色：“你都经过了这遭了，怎么还对这些感兴趣？”
“因为我想见见他们啊。”女孩指着床头金闪闪的玩偶和身边的银色发尾人偶，“他们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们却一直不能见面。”
宁三箴申请将所有恋爱脑拉去坐牢。
不过她并不想让小女孩伤心，她握着苏梦皎的手，循循善诱：“不用试着去借助那些玄学本领。只要你相信你们心连心，永不分离，你就能触碰到你想见的人。”
女孩有些失望，但是依旧信任宁三箴的话：“只要我足够相信……”
宁三箴脑海中闪过了一丝什么，但她并没有抓住。
因为地上那摊未被处理的碎肉不知何时已经膨胀到了半人高！
她赶忙拉着苏梦皎从床边跳开。
这生命力未免也太顽强了。
邪异的气息很快就在房间中再次蔓延，很不幸的是，当邪神流产之后，祂的生命里完全散逸了开来，房间内的桌子、椅子、壁纸、衣柜都蠢蠢欲动。
宁三箴直道不好，林间地那堆锅碗瓢盆长出手脚来攻击人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可不能让这场景在这重现。
她靠在窗边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景象，此时正值早晨，天气不好，巷子阴沉沉的，外面没有人，也没什么杂物，还是个死胡同，比屋内的战斗条件强多了。
她转身一脚把那蓬勃生长着的肉球踢了下去，随即自己也扒着窗沿打算和它下去1v1，却不想被苏梦皎拉住了。
“师姐说，她想帮你。”
这守护灵还挺热心。
不过宁三箴拒绝了她，只能抑制邪神且效果不佳，想来苏梦皎这守护灵强不到哪里去。还不如她自己单打独斗来得轻便。
她哪能想到这姑娘总有自己的注意，竟是直接跟着宁三箴跳了下去！
“这可是十二楼！”
“没事，师姐会接住我的。”苏梦皎朝她一笑。
宁三箴后悔自己之前哄孩子的那些话了，这到底还是个唯物的世界啊。
她调整姿势想要先一步下去接住苏梦皎，却见她身边隐隐闪现出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人身量高挑，长发由一支玉簪束起，银白的发尾随风而舞，她抱着苏梦皎，轻巧落地。
那样子可比宁三箴单手撑地还要帅气得多。
宁三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脑海中刚刚闪过的是什么了。
她刚刚哄孩子时候说的什么？
相信即存在。
她刚刚救孩子的时候干了什么？
从神秘学意义上来说，她把她变成了自己的眷属。
她的核心能力是什么？
化他人想象为实在。
根据万界之门的能量原理可以推断得出——她把苏梦皎热衷的纸片人给带进现实了！
靠啊！大事故啊！
宁三箴轻轻一个灵机一动，就把自己几十年来树立的唯物世界观给亲自干碎了。
小巷里的肉球已经膨胀到半人高了，她必须速战速决。
她不再纠结那木已成舟的事故，手中攻击魔法瞬间飞出，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在肉球身下展开，将其牢牢束缚在原地。
苏梦皎身边的那个白衣女人也开口了，她将苏梦皎护至身后，声音如冰击碎玉，分外悦耳清澈：“恩人，这邪祟便交由我来对付吧。”
好好好，又来一个古风小生。
宁三箴让开一条道，不是她不想拒绝，而是那女人说话间长剑已然出鞘，彻骨的寒意席卷了整个小巷，仿佛一瞬之间，几人就已经到了北极。
冰霜将小巷的地面和墙面连成一片，霜雪凝结在墙面摇摇欲坠的小广告上，整个小巷变成了白衣女人剑下的冰雕。
连肉球的生长也被这寒天冻地抑制，极致的生命力在酷寒之中没有生长的余地。
不待宁三箴抖抖索索地对那肉球攻击，女人的长剑已经将那肉球切成碎片。她一手持剑一手画符，冰蓝的雪光覆盖了整片小巷。
都不用宁三箴出手。
不过想来也是，她原本就有能力帮苏梦皎抵抗邪祟深入，受到宁三箴能量加持之后只会更强，只是没想到能这么强啊！
看着那女人收剑入鞘，云淡风轻的模样，宁三箴决定严肃学习，以充实自己的人设库。
“你这师姐，什么来头啊？”宁三箴戳了戳苏梦皎。
“明山派首席大师姐、修仙界万中无一的天才……”苏梦皎报着那一长串的名号，“最重要的是，她三岁丧母父，五岁开智入道，十八岁就成了修界剑修第一人，却遭人忮忌，险些堕魔，一代天才就此销声匿迹。”
“美强惨啊。”宁三箴瞬间理解了。
苏梦皎拼命点头：“懂不懂这种背景板美强惨的含金量啊。这漫画都凉了，更别说我家霜降师姐了。”
“害，”她轻轻叹气，“总不能让人在故事和现实里的结局都是被人遗忘吧。”
白衣女人收起漫天风雪，长剑一挥，将二人护在身后。
“有人。”
宁三箴也感觉到了，只不过对方似乎没什么恶意，连之前她们和邪异的战斗都不曾插手，甚至刻意收敛了气息，此刻大大咧咧地展现出来，倒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宁三箴看向小巷入口，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来人一身黑白制服，一头乌黑浓丽的短发夹在耳后。
她手持一本黑色封皮的白底证件展示给了在场两人一灵：“您好，迁州市异常事务管理局执法大队莫绫纱，您二位涉嫌非法豢养灵体，请跟我走一趟吧。”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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