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车仔面 “嘶，烫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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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露出鱼肚白，许辞起床后迅速收拾了一番，拉着行李箱离开了酒店。
三月初的清晨带着凉意，他只穿件衬衫和毛线薄外套，偶尔晨风吹来凉得他冷嗦嗦。他想从行李箱拿件外套出来披着，但浮窗提示“司机即将到达上车点”。
他止住了手，心想也就冷这一会儿。
上车后，司机瞥了眼后视镜，“帅哥，冷就把窗子关倒嘛。”
“还好，不算冷。”许辞应他。他看了眼司机的穿着，花色大袄子和毛绒棉裤，川渝冬季省服。
司机笑说，“还是你们后生家好哦，硬是不怕冷。像我这种老骨头，那天一凉，早就把袄子穿起咯。”
“哥，你看起来还才30出头嘞。”许辞笑着说，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
“哪里哪里。”司机笑眯眯地摆了摆右手。
现在才六点多，还没到早高峰的时间段，一路畅通无阻，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就到了机场。
行李托运好，过完安检还剩不少时间，他闲着没事干逛了起来。
早上的航班大多是出差的打工人，一位大叔提着一大袋特产从他面前走了过去。他想了想，走到要走了，带点特产吧。
他转身走向了身后的特产店，扫了一眼，果断拿了店前陈列的三大包火锅底料。
他想，带火锅底料回广东，没毛病。
到广州的时候正好是中午，三月份的广东，阳光还没开始毒辣，气温还算宜人。
发小张承早在上车处等候多时。
许辞把行李放在后备箱便直奔副驾，他刚坐下正想开口，却被张承抢先了一步。
“两年没回来了，快请我吃饭。”张承说。
许辞扣好安全带，“你想吃什么？龙肉吗？”
“嘁。”张承见他坐好便发动了车子，“我倒是真想吃。”
张承顿了一下，“去实习的时候常吃的那家小食店。”
许辞把车窗全部打开透气，头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看着前方，“行，我还真挺想那家店的糖水。”
他俩是同村一块长大的，小初高和大学都是在同一所学校，那交情堪比亲兄弟。
到的时候刚好错过了饭点，他俩找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来，店里的阿嬷拿着四角卷边泛黄的塑料菜单走过来递给他们。
许辞接下菜单，看都没看一眼，“我要一份木薯糖水，车仔面加份招牌鱼蛋。”
阿嬷在本子上画了三个圈圈，“旁边那位靓仔嘞？”
张承翻了一圈，“干炒牛河和陈皮红豆沙。”
“河粉卖完了，你换个。”阿嬷说。
“那就来份车仔面。”
阿嬷又画了两个圈圈，指着门口，“金银花茶在那边，有需要自己倒。”说完就走向后厨了。
像这种陈年小店做的是辛苦钱，要服务是没有的，全靠自己来。
他们还在等的时候，一老爷爷带着个穿着校服的小孩儿，坐到了他们旁边的空桌，阿嬷刚好从后厨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车仔面。
阿嬷笑着招呼道，“毛毛今天不去上课啊？”
“哎呀，这小子的老师打电话给我说他肚子疼，我跑去接他要去医院看，他就非闹着不去，说先去吃碗面，吃了面不好再来。”老爷爷看着自己的大孙子笑得很无奈。
“我吃饱就知道是饿的肚子疼还是真的生病了。”小孩儿长得白白胖胖的，理直气壮地说着话，眼睛对阿嬷端着的那碗面望眼欲穿。
许辞看着这小孩儿那眼巴巴的举动忍不住在一旁偷笑了起来。
回想起上初中的时候他也这么干过。上初中正是发育的黄金时期，食量大的惊人，小卖部又因食品安全问题被迫关停，他每天吃完饭总感觉没吃饱，只好装做肚子疼跟班主任请假出去买药或者看医生，一出校门就在外面跟个饿死鬼一样狂吃，有时候还打包装进书包带回学校跟他一样饿的张承。
张承挑了一下眉，“你以前也没少干这种事。”
“那会儿是真饿啊。”许辞感慨道。
阿嬷把面放到了他面前，“辣椒酱和酱油在桌上。”
“那小孩儿点的跟我一样吗？”许辞问。
那小孩儿听到许辞在说他，转过来直直地看着许辞。
“是的。”阿嬷说。
许辞转头看着那小孩儿，两人互相对视了几秒，许辞笑了下，“先把我的这份给那小朋友吃，我不急。”
小孩儿一听两眼放光地看着他，“真的吗？！谢谢大哥哥！”
“好。”阿嬷把面端给了小孩。
“谢谢靓仔。”老爷爷笑说。
车仔面一端到小孩儿面前，他就很熟练地倒了点酱油把面拌了起来，散发出浓郁的咖喱味，每根劲道的面条都沾满了酱汁，配上嘎嘣脆的小菜，小孩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汤汁从嘴边流下来，他就拿舌头舔一舔，舔完心满意足地说，“太好吃了。”
老爷爷等着小孩儿吃，便跟许辞唠嗑了起来，“我儿子也是吃这家店长大的，现在到我孙子了。”
“我也是上大学的时候来吃的，是真的好吃。”许辞说。
小孩儿嘴里还吃着面，“哥哥是不是因为学校的饭难吃才跑出来吃的，我学校的饭好难吃。”
许辞心想，小初高是饭量的巅峰期，挑食的小孩儿在这个时段碰到自己爱吃的就会狂吃，难怪他吃的这么急。
“不是，我那时候在上班图方便来吃的。”许辞看他吃的满嘴都是，给他抽了张纸。
“谢谢哥哥。”小孩儿双手接过他的纸。
没个几分钟，一旁的小孩把面吃了个干净，嬉皮笑脸地说，“爷爷，我肚子不痛了，再去买个面包就能回学校了。”
老爷子起身拍了拍小孩儿的背，“不疼就行。”
“哥哥再见！”小孩儿背起书包跟他挥手。
“再见。”许辞点点头笑道。
阿嬷把面和小吃端了上来，许辞趁热吃了颗鱼蛋，没有一点鱼腥味，料汁咸香，咬进嘴里多汁又弹牙，还是当年的味道。
“嘶，烫嘴。”许辞张嘴哈了口气，试图让鱼蛋在此刻降下温来，喉间发出“好吃。”两个字。
张承去给他接了杯金银花茶，“从成都回来就想这口鱼蛋？吃那么急。”
“那可不？在那边吃不到，自然就想了。”许辞嚼嚼几口咽了下去。
张承把辣椒酱递到他面前，“之前都是逢年过节才回来，怎么现在才十一月份就回来了？不想干了回来种地啊？”
许辞愣了下，他只想着回家躺平，却还没想好回家闲着的时候能干啥，种地还是不错的选择。
他舀了一勺辣椒酱放进面里，“是吧。”他嗦了口面，“但我家地在哪儿我还真不记得了。”
“回去问问你二婶。”张承说，“你工资放现在是高薪啊，怎么不干了。”
许辞连吃了几口面感觉有点噎，舀了点木薯糖水润润喉，“前端开发变化太快了，每天上完班还要关注一下又出了什么新东西，走到中级前端开发以上才比较有机会晋升不被菜，但现在算法更新迭代这么快，我31岁了还是中级，还真干不过那些新来的小年轻，早晚都是要进池子了，还不如早点走，加上身体真的大不如前了，现在好好感受一下生活，把以前的补上。”
“哎。”张承摇摇头。
“你现在没跟着项目跑了吧？”
“没，今年发完工资和补贴跑路了。现在跟我爸妈搞了个农家乐，目前来看感觉还不错。”
许辞笑了笑，眼底闪过些许羡慕，“挺好的，还能陪陪叔叔阿姨。”
一提到亲人，许辞不免得带点情绪。他刚上初中时，父亲因突发的中风离开了人世。在他上高中后母亲改嫁给了个有点小资的老板想把他户口过到继父那边，拿个城市户口对他上学是很有帮助的，但他不愿。
那个小山村虽然偏远，但那是他长大的地方，他的根就在这儿。
张承起身拍了拍他的背，“我爸妈和伯母都两年没见着你了，回去见见他们。”
“那是肯定的。”许辞也起了身。
两人吃饱喝足，许辞拉着张承去买了不少补品和药材才出发回家。
落日的余晖洒在一座座小山丘上，凉爽的风吹来把这些年的疲惫一并带走，小路两旁的树枝被风出一阵阵“嗦嗦”的轻音，听起来像是在说“欢迎回家。”。
车子渐渐往前驶近就是村庄入口，家家户户门前的田埂里都长着油亮亮的菜苔，丝瓜藤爬满木杆子，枯黄干瘪的丝瓜挂在藤下安度晚年。
张承先把许辞送回了家。
许辞回来没提前跟二婶说，家里没人打扫。一开门灰尘扑面而来，还带着股浓郁的霉味。
他毕业工作两年后推翻了老宅，重新建的房子。但建了之后没人住，就连家具都没几样是像样的。
他在门前环视着这空荡荡的家，昏暗的灯光下更显得清冷，毫无人气。
他仰头长叹一口气，看到墙上挂着父亲已经落灰的遗像，放下手中行李直直地走过去，把遗像小心翼翼地取下来，掏出口袋里的纸巾擦拭掉那指甲盖厚的灰尘。
许辞把擦干净的遗像又挂回了原处，喉结滑动两下，声音带点沉，“爸，我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车仔面
，还差 